那贩子听罢,慌忙摆手,“这位小娘子可不敢胡说,这原是绿豆做的,最是养胃的好东西,就是这个味儿。” 贺瑶清敛了唇边的笑意,亦朝东珠道,“这原是津沽才有的,怕你是喝不惯。” “怎的这样难喝,嫂嫂原是金陵城的人,那头的小食也都是这般怪味道么。” 贺瑶清一时失笑,只道不是。 正说着,不知从何处钻出一个人,步履不稳,随即便撞向了东珠。 索性那人瘦弱,力气也不大,却仍将东珠手上的吃食皆撞散在地,胸口亦沾了好些荤油污渍。 东珠愕然,一时气极,正要发难。 阿大随即上前来,拿住了那人,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尚小。 只那人连连道歉,又帮着将铺洒在地上的吃食捡了起来,好在多用油纸包着,不曾弄脏。 东珠挥了挥手,只道罢了罢了,那人这才走了。 贺瑶清望着那人的背影,心道原在这处还能听到金陵城的口音,一时感怀。 继而上前,抽了帕子替东珠擦拭胸前的脏污,东珠却满不在乎,只随手扑了身上的污渍便罢了。 贺瑶清倏地敛了眉,一手探向东珠的腰间,“东珠,你的钱袋呢?” “正挂着呢。” 东珠随即一垂头,腰间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钱袋! “阿大!我的钱袋!是才刚那人!” 阿大见状,却只望着东珠与贺瑶清二人不动。 想来丢了钱袋事小,若是二人出了岔子,才叫不好。 可东珠却只催促着,“阿大!快去追!” 阿大无法,顿了步子,遂向着那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原就是有身手的,步履矫健,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然不见了人影。 东珠亦拉着贺瑶清追了上去,在巷子中穿梭来往,只二人到底是女子,终归追不上阿大。 待二人气喘吁吁得好容易追上时,阿大已然在一茅屋前逮住了那人。 一手抚了额上的汗,东珠气势汹汹地上前,贺瑶清亦一道跟了上去。 东珠正要发难,却见那人已然红了眼眶,只倔强得强忍着不肯落下。原就算不得洁净的衣衫因着阿大抓住了已然划开了两个口子,手中还握着才刚从东珠身上拽下的钱袋。 屋门大敞,贺瑶清往那人身后瞧去,竟还有好些孩童瑟缩在一角,年岁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年岁小的五六岁的也有。瘦骨嶙峋,因着瘦,脸颊都教凹了进去,只余一双双眼睛颤巍得睁着,眸中皆是惧意。身上也是衣衫褴褛,瞧不见几块好布,最好的想来已然被身前这个做贼的人穿了。 想来阿大之所以逮着人不曾有下一步动作,也是因着这样的光景。 贺瑶清默然一瞬,遂朝东珠望去,便见她亦顿了顿,随即回过身来看了眼贺瑶清,抿了唇,向那人走过去。 “喏,都给你们。”而后便将先头买的吃食悉数给了那人。 那人眸中一震,眼眶中的热泪随即“啪嗒”落下,唇口轻颤. 半晌,哽住声线呢喃道。 “多谢您。” 贺瑶清上前,见那人身量不过至她肩头高,便低下头,细声问道。 “你叫什么?听你说话,先头可是上过学堂私塾?” 那人抬了头,一双眸子因着泪水的浸润已然晶亮,随即是满面的羞愧,继而别过眼垂下眼眸,想来心下是知晓世间之耻,也觉偷盗之事原是不堪做下的。 待轻声嗯了,“我……叫阿迎……” 随即又退开一步,郑重朝他们三人顿首作揖。 “二位娘子,大哥,多谢了。” 贺瑶清心下陡然一紧,鼻尖一酸,复抬手将他扶起,又絮絮问了许多事。 这才知晓原这阿迎身后的这群孩童,要么是无父无母,要么是被遗弃的。虽说梁王府每日都有施粥,可他们这样多的人,又多是手不能提的孩童稚子,每日来回也不够饱腹的,靠接济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无以为生,便只得出此下策。 今日出门不曾带什么,最后,贺瑶清将发髻上的钗环皆留了下来,又吩咐了莫要乱跑,她来想法子。 - 至此,东珠自然也没了再环逛的心思,三人便上了马车打回。 仍旧是阿大驾车,东珠却不似来时那样话多。 待至王府,东珠回东院去,她现下正与秦氏在一个院子,而贺瑶清便自回了南院。 俞嬷嬷已然在小院门口候着,待见贺瑶清来,连忙上前迎入屋内。 屋内无旁人,俞嬷嬷便轻声问询,“王妃,今日如何?那表小姐可有对王妃有不敬之处?王妃可要早做打算,万不能让她有可乘之机呀。” 贺瑶清原就兴致缺缺,却也不好正颜厉色,遂道。 “东珠本是心地纯善之人,且不说现下还不知她于王爷有意无意,便是有意,今日我能拦得住一个东珠,他日我能拦得住几个西珠南珠的?” 贺瑶清知晓俞嬷嬷原也不是什么心肠歹毒之人,不过是万般不由人,遂拉过她的手置于掌心,“嬷嬷,人生在世,没什么比为自己而活更重要的了,痴男怨女莺莺燕燕皆是过眼云烟罢了。” “王妃说的是……” 待俞嬷嬷应下,贺瑶清便转了话头。 “王爷可在府中?” “今早王妃出府时,婢去寻过一回,府中人说王爷一早便去了衙署,现下怕是还不曾回。婢差人去候着,若回了来告一声?” “也好。” - 李云辞一早便去了衙署,前几日他不在,积压了好些公务。 本是为着引蠢蠢欲动的突厥部族出手,便在陈氏家中多待了些时日,不想突厥部族不知为何聚而又散,怕是得了消息。 想来城中应该有他们的内应在,可既知晓他还活着,为何不曾差人朝他动手…… 莫非是那人知晓他活着,却不知晓他在何处么? - 李云辞正在案旁看文书,李宥在外,只道蔺大人求见。 李云辞心下一顿,只面沉若水。 那头蔺璟跨过门槛入内来,朝李云辞行顿首大礼,“见过殿下。” “蔺大人无须多礼。” “蔺某来向殿下辞行。” 李云辞一时略挑了眉,却不曾作声。 “蔺某原是替圣上来传圣旨,先头殿下不在,便也不好兀自离开,今日特来辞行。” 闻言,李云辞淡漠道,“蔺大人才贯二酉致远任重,我让李宥备膳席为蔺大人饯行。” 蔺璟笑着推脱,“雍州城地博物美,只我终究是不惯,辉月楼外其他人已整装待发,这便走了。” 说罢,便要告退。 蔺璟分明意有所指,李云辞心下轻笑,随即起身至门边,唤了外头的李宥,“好生相送蔺大人。” 说罢,正要回身之际,便见王府内一小厮正在一旁候着,李云辞敛眉,“何事。” 那小厮得了令,随即上前,立身于李云辞身侧,轻声道。 “王妃差人来院中问了几回,王爷今日何时回府,可要一道用晚膳。” 饶小厮声音再是轻,却仍教蔺璟全然听了去。 面色几不可见得一僵,随即垂了眸隐了唇边的一丝苦笑,再不作声。 那头李云辞闻言心下亦是一动,只佯为不见蔺璟的模样。 “想来金陵城点心精美,便不多留大人了。” 待蔺璟走远了,才转头朝那小厮道,“可有说了是何事?” 小厮只道不曾。 - 至傍晚,日头西落,暮霭沉沉,李云辞策马回府。 扬了马鞭,催马前行。 马鞭于风中呜呜叫着,马蹄于街道上大块的青石砖上嗒嗒响着。 他今日原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可自听了那口信,便再也沉不下心去瞧什么劳什子公文。 在衙署的前堂梦游似的坐定许久,面上瞧着最是自若,李宥来说起雁门战事布局之时,他亦能从容应对。可只他自己心下知晓,他人于前堂坐着,心早已翩然翻至墙外。 只恨今日为何非要来衙署,原王府的南院书房,他也不是办不得公务的。 原他若平日有事,先走也是惯有的。可今日便好似是成仙得道头一回,但凡要佯装有旁事要走,再瞧一眼身畔那事必躬亲的李宥,心下便生起好一阵心虚来。 好容易熬到了放衙,李宥仍在一旁絮絮不休,李云辞只得抬手制止,“今日你也辛苦,你家阿柔想来甚为想念你,这便回罢。” 那头李宥自然是连连摆手,正说到雁门地势如何,突厥擅骑射,应在何处埋伏为上上之策,如何能歇? 俨然一副呕心沥血之态,教李云辞心下更是郁闷不已。 只他向来是个面皮厚的,至最后,已然不管李宥说何军务,只慌忙中拍了大腿,作出一副忘了何要紧之事的模样。随即装模作样出了前堂,继而下了衙署大门,牵过马匹,翻身而上,再不管身后李宥如何唉声。
第43章 只要她心下有他,他便信…… 那周幽王为褒姒一笑, 烽火戏诸侯。从前闻来只觉嗤之以鼻,如今他却亦能被一条问归的口训轻易搅乱心神。 想来心下好笑,今日蔺璟之失态他不是不曾瞧见, 可他亦没有好到哪里去,骤然闻言,原只当是他自己听错了的。 只蔺璟那头, 虽他已然掩饰得很好,但更教他确信了先头所想。 蔺璟怕是真的负于她。 不管她是认命也好, 旁的也罢。 只要她心下有他, 他便信她! 李云辞手掌探入怀中, 那里头原还有他这两日贴身放着的香囊, 指尖微微摩挲着上头的针脚刺绣, 又小心放好,才复扬了马鞭, 直往府中赶去。 - 月影舂舂,耳边只余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今日原不曾穿大氅, 可心下有潺潺热意流淌,竟是半点不觉凉。 至王府外, 李云辞翻身下马, 将手中的马鞭扔给了府门外的小厮,继而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台阶入内去了。 庭院深深, 院中浮梦几许,回廊九曲, 廊下灯火几盏。 只眼下李云辞皆无心思去细瞧,只交代了仆妇去东院报一声平安,便径直往南院去了。 - 外头天色擦了黑,檐下已然挂起了照明的灯火。 贺瑶清正在偏屋中慢条斯理地翻着书卷, 她今日有心事,便差人多去问询了几回李云辞何时归。 正这时,俞嬷嬷叩门道,“王妃,才刚有人来报,王爷已然归了。” 闻言,贺瑶清蓦然起了身,“可有说要与我一道用晚膳?” 那头俞嬷嬷只摇了头,道不曾。 罢了,贺瑶清遂交代了将厨房一直温着的吃食带上,复整了衣冠,这便往李云辞那头去了。 “王爷现下在卧房还是书房?”贺瑶清侧身问道。 俞嬷嬷思忖着,“王爷今日公务繁忙,一回府连老夫人那头都不曾去,便入了书房,眼下想来应该还在。” - 二人至书房外头时,果然见阿二立身站在檐下,书房门正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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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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