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写着:“南望孤星眉月升”①。 贺瑶清心下思忖,南望为“王”,孤星“一点”,再加上眉月…… 是“庄”字! 正要说启唇,便见身畔的李云辞已然先于她开了口,“想来是庄字。” 话音刚落,周围叫好之声便此起彼伏,那小贩亦是夸赞不绝,随即解灯笼递给李云辞。 李云辞接过,而后递给了东珠。 东珠已然笑逐颜开兴奋不已,又蹦跳着往前去了。 李云辞只垂首失笑得摇了摇头,眸中宠溺不言而喻。 贺瑶清皆瞧在眼里,正默然之时,冷不防听到李云辞启唇。 “我送你的东西,可瞧见了?” 贺瑶清倏地一愣,随即轻轻颔首。 李云辞复问道,“可欢喜?” 说罢,微微侧过头,垂眸望着身畔的贺瑶清。 原他身量高,她不过到他的胸口,这般相近的距离分明半点瞧不见她的神情。 可他就是想瞧一瞧,哪怕是微颤的睫毛也好,轻启的菱唇也罢。 那头贺瑶清闻言,也不知李云辞送那些的用意,却也不好凭白拂他的意,遂檀口微张。 “妾身欢喜的。” 语毕,身侧的李云辞因着她一句半点不曾走心的“欢喜”,唇边隐隐漾起几不可见的笑意,那原是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因着紧张微微颤抖着。 指尖缓缓抬起,倒似是想去勾谁人的手指。 不过一瞬,却又垂了下去,许是怕掌心的粗茧磨疼了谁人宛若柔荑一般的玉腕。 只这些,垂首只顾看脚底的贺瑶清皆不曾看见。 - 那头东珠一个人蹿在最前头,但凡见着新奇的便回身唤人。 “嫂嫂,快些来!” 贺瑶清走近一瞧,原是东珠又瞧上了灯笼,那灯笼是一个满月的模样,上头竟还映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玉兔,莫说东珠了,便是她瞧着亦是心生欢喜。 那头李云辞亦跟了上来,亦向那个灯笼望了过去。 可东珠到底是个容易被“乱花”迷眼之人,还不待贺瑶清瞧清灯笼上头的灯谜,便又拉着贺瑶清去另一个摊位上头瞧新鲜了。 正这时,贺瑶清无意中一个回头,便见李云辞已然提着那盏满月的灯笼向她们走来。 眸光灼灼,唇边含笑,不过一瞬,教贺瑶清心下恍惚生出他在瞧她的错觉来。 她不过是多瞧了那灯笼一眼,便教李云辞知晓了? 故而他猜了灯谜,替她拿了灯笼? 心下忽得一动,正惴惴不安之际,便听得身后响起东珠的声音。 “阿兄!你怎知我瞧上了这个!” 话毕,随即便见东珠蹦跳着至李云辞跟前接过他手中的那盏满月灯笼。 蓦然,贺瑶清心下陡然为才刚的思绪翩浮而懊恼,胸口因着气息不稳而上下浮动着,面色亦是微红不能自己。 贺瑶清,原就是如此,你在作想什么? 就算他手中的灯笼是替你拿的,你便不想离王府了么? 想罢,心下一顿。 遂回转过身,再不去瞧。 那头东珠见贺瑶清正望着一个摊位定神,便以为又有什么稀奇的东西,随即将两个灯笼递给身后的阿大,复跑回贺瑶清身旁,低头一瞧。 原是在瞧面具,那摊贩跟前有好些稀奇古怪的木质面具,这面具只遮眼鼻,不遮唇口,故而与众不同。 东珠随意挑了一个,“嫂嫂,你也挑一个!” 贺瑶清闻言,正犹疑之际,东珠已然替她拿了一个狐狸模样的,“嫂嫂!这个好看!” 说罢,便要替贺瑶清戴上,只才刚戴好,便蓦然发现贺瑶清脸上铺了一层红晕,再一细瞧,这样大冷的天,想来是先头在王府里头被她拉出来走得急了,竟连不曾穿大氅,遂关切道。 “嫂嫂,你可是觉得凉?” 说罢,东珠随手便解下自己的大氅,不由分说地披在贺瑶清的肩上,口中满是自责,“都怨我。” 贺瑶清随即便要将大氅还给东珠,只东珠却不应,又拉着她往前头去了。 二人至小吃摊前,东珠买了两份饼,一份给了贺瑶清,另一份便自顾吃了起来。 正是肆意之时,不想人群渐渐慌乱。 贺瑶清回头去瞧,竟是有驾马入了人群,马速极快。 刹那间,人群惊慌失措地四蹿开。 不过一瞬,贺瑶清已然与东珠失散,只得唤着。 “东珠?” “东珠——” 马车转眼便至眼前,电光火石之间,人头攒动,便觉好似有谁人要拉她的手。 贺瑶清蓦得心下一跳,不过指尖相碰之际,便甩手挣脱开。 可恍惚间仿佛又有谁人拉住了她的手。 只这一回,气力之大,饶她如何挣脱都不曾挣开。 继而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人已然在李云辞的怀中,一只亦被李云辞牢牢地握在掌心。 李云辞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微喘,眉眼间皆是担心,“无事罢?” 贺瑶清亦是失魂落魄,唿吸紊乱,方才分明还有一人拉了她,李云辞想来常年行军打仗,掌心皆是粗茧,而那人却无…… 又转念一想,怕是才刚人多,慌乱之际拉错了旁人的手想来亦是有的。 半晌,贺瑶清摇了摇头,从李云辞的怀中不着痕迹地挣脱了出来。 那头李云辞上下将她细细瞧了一遍,待确认了确实无碍后,便拉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行去,想来是准备要回了的。 二人一路无言,只行至一处树下,李云辞却蓦得停了步子,随后侧眸望着她,半晌,复朝她的面颊缓缓抬起手。 贺瑶清不知李云辞现下又是闹哪出,只心跳莫名加快,步子正要趔趄着往后退去,不想身后就是一棵树,已然退无可退。 正这时,李云辞的手指亦触及到了她的面颊,一边轻而又轻地抚弄,一边低喃。 “这是沾了什么,竟污了一块。” 闻言,贺瑶清心下倏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兀自抬起手来要擦。 却一时找不到地方,那李云辞干脆两指轻扼住她的手腕,又向她走近一步,缓缓低下头,喑哑道。 “莫乱动。” 眼见他眉头轻蹙,倒似是帮她净面是一桩多严肃的事体。 贺瑶清便再不敢乱动,下意识地将唿吸放得缓而又缓。 只渐渐的,那李云辞手指的力道慢慢变轻,继而向她的唇口移去。 贺瑶清心下迥然,心道怎的唇上亦染了脏污么? 正当她心思顿木之际,李云辞倏地弯下腰来,将唇瓣覆在了她唇口之上。 街上灯火通明,唯这背人处,一月二影憧憧。
第46章 映着她檀口微张,唿吸渐…… 冬日里的风原是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待被街上接踵的人群将朔风碎开,便只余风轻宛拂至贺瑶清的面颊,继而抚过她的耳畔, 好似逗弄般地扰乱了她脖颈之上的细发,细发繁芜得匍匐在细腻软嫩的肌肤上头。 她二人身旁来往的人群仿佛亦在这一瞬都隐去了,只余花灯几盏, 将浮翠流丹的柔光皆映在她面庞之上。 映着她檀口微张,唿吸渐促。 映着她眉眼怔然, 背脊渐僵。 不过是蜻蜓点水的一吻, 却教贺瑶清遽然只觉脑子被人闷了一锤, 一时噤若寒蝉, 已然半点思量不得。
周身的血液全然凝结在了心尖那一点上, 直至人仿佛喘不上气了才轰得绽开,缓缓向四肢百骸淌去。 脑中是一片空白, 只胸臆间的那颗心,再不受控地狂跳着。 二人原是四目相对, 离得那样近,近得好似能教他听到她现下的心跳之声是如何的腾挪跌宕。 李云辞背着光, 将她拢在他的影子里, 亦教她半点瞧不出他的神情。 贺瑶清忽得别过脸,随即惊慌失措得拎起裙摆, 往先头下马车之处跑去。 …… 李云辞的手正垂在身侧,微微垂首, 喉结滚动,旁人瞧着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他自己心下知晓,眼下他有多无措。那指尖若隐若现的刺麻之感,皆在提醒他, 才刚行了何事! 他是瞧她面颊上头沾了脏污,不过是想帮她擦拭一番。 举手之劳罢了。 但,那肌肤细滑的触感几乎霎时便教他不经意间心生恍惚。 他想起那晚在辉月楼,她面上细腻柔润的触感…… 连带着她的唇亦晶莹丰润如羊脂,教他仿佛被褫夺了魂魄一般,下意识便抬指摩挲着…… 她半点端倪都不曾发觉,只脸色窘态微显,许是觉得脏污沾至了唇瓣。 他犹如一个肖小,仗着面前之人的怔然,正行着肆妄之事。 原他至此收回手,告诉她脏污已然皆拭去了,便能不着痕迹地掩盖过去,不让她知晓半分。 可,犹觉不够。 他蓦然口干舌燥,唇瓣之上恍若有无穷甘泉。 脑中思绪有千千结,皆与那指尖摄人心魄所在有关。 他如同被下了蛊,被肆意蛊惑着,都不曾细想,鬼使神差得,唇口已然覆了上去。 是冰凉细腻莹润的触感,檀口中好似有诱人的馨香沁出,轻易便将他胸膛内的热意抚平,随即渐生起一丝叹慰。 心下只余一片安宁,好似因着这一吻,这几日他的坐卧难安便皆有了去处…… 饶是不过一刻,待回过神来之时,便强迫着自己离了这世间最美好的所在。 可在见到她满眼的慌乱之时,胸臆间随即便被无措充斥着。 分明是朔风凛冽的冬日,额上竟沁了一层薄汗。 心下悔懑陡生。 原是他唐突了。 …… 那头贺瑶清寻着记忆往回跑着,胸膛内的一颗心全然不听使唤地乱撞,俨然下一刻便要破腔而出一般。 她脑中一片混沌,耳边只余呜呜的风声与嗡嗡作响的人群说话之声。 正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将她从浑噩中拽出。 “嫂嫂!在这里!” 是东珠。 贺瑶清回过神,便见东珠已然在不远处,与阿大阿二站在马车旁。 高举着手朝她挥着,见她看向她,便是粲然一笑。 只见到东珠的一刻,她忽然发现,东珠面上仍旧戴着先头在小摊贩跟前买的面具。 随即下意识地抬手朝面上一摸…… 她面上的面具亦在。 那头东珠已然蹦跳至跟前,“嫂嫂!才刚一下子便不见了你!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戴着面具你竟都能瞧得出我?” “嫂嫂穿着我的大氅!我如何不认?” 闻言,贺瑶清的心陡然一沉。 原皆是她庸人自扰之,惶惶然不知所谓。 “嫂嫂,阿兄呢?罢了,横竖阿兄是丢不了的人!” 骤然闻东珠提到李云辞,贺瑶清心下又是一提,做贼心虚一般,拿下了面具,继而抬手解下了身上的大氅复替东珠披上,只道莫要着凉了。 至此,二人便先回了马车之上等。 上了马车,东珠一如既往地热闹,只絮絮不休地说着今日如何热闹如何有趣,日后年年都要来雍州逛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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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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