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一道用罢。” 大历朝男尊女卑,原男子与女子不可同桌而食,只眼下贺瑶清倒也不似旁的人一般婉拒再三,不客气得端坐下,一旁的仆妇递了碗筷,便用了起来。 贺瑶清瘦弱,饭量原就小,何况今日的菜原也不是她所喜的,故而不过三两口便放了筷子,随即吩咐备水沐浴。 又朝李云辞毕恭毕敬地见礼告退,才缓缓退下。 李云辞眉头微敛,却也不曾说什么,只颔首应下。 待沐浴毕,外头天已然暗了,李云辞不在房内,想来是在书房,贺瑶清便靠坐在床榻之上打着棋谱,一旁的俞嬷嬷又要出主意,“都说小别胜新婚,怎的眼下王爷都不曾回屋来?” 贺瑶清听得腻烦,正要说话应对,正这时,外头女使报说王爷回了。 俞嬷嬷忙退了下去。 李云辞入屋后便立身站在屋中,朝她望了一眼便不动了,贺瑶清几不可见得撇了唇角,爬下床踏行至他身旁抬手替他宽衣,已然做过几回,故而这回顺畅多了,待宽好衣,李云辞不曾多言,随即转身,却在床榻面前顿了步子,贺瑶清见他望着床榻之上两床被衾,遂开口,“妾至小睡相便不算好,怕冒犯了王爷。” 李云辞倒也不曾作声,掀了一床被衾躺了下去。 贺瑶清只当他是对自己眼下有这番自觉甚是欣慰,待吹熄了烛火,下了帐幔,往床榻内里爬去,这回她谨慎再三,不曾碰到他半点,轻轻抖开被衾钻入,翻身朝着内里,阖眼睡去了。 帐中唿吸声渐平缓,李云辞缓缓睁开眼,侧眼瞧了与他隔着一条被衾的贺瑶清,云枕乌发,正是酣睡好眠。 李云辞唇角微动,忽得阖上眼,兀自压下心头古怪之感,再不理旁的。 - 翌日,俞嬷嬷来敲门叫起,贺瑶清起身时才发现李云辞早已起身,只这回却不曾唤她起身伺候他穿衣。俞嬷嬷替贺瑶清梳妆时,悄么儿于贺瑶清耳边轻声道,“王爷如今正在书房。” 说罢,又催促着贺瑶清去寻李云辞。 贺瑶清想起昨日的事,心下不愉,却仍旧依言端了茶水去了。 至书房门外,瞧着阿二守在门外头,那阿二满脸笑意,“王爷正在内里与人商讨要事,怕是不便。” 正合贺瑶清的意,遂将那茶碗托盘置于阿二手中,面上堆出盈盈笑意来,“如此,我便先回了,有劳你。” 说罢,转身便走了。
阿二推门入内,只道是王妃特意送来的茶水。 书房内正与几人谈论西戎之事态的李云辞下意识从案几间抬首朝外望去,只见得贺瑶清袅袅背影往檐下甬道去了,一时眉间微蹙,侧眸瞧着眼前的阿二,又看了看阿二手中的一壶茶水,“她说别的不曾?” 众人随即停了声音,屋内一阵静默。 阿二垂眸,“倒不曾。” - 往后几日,李云辞都不曾再回屋来睡,与贺瑶清更是见得少之又少,每每去端了点心茶水去书房时,阿二也总在门外,贺瑶清自然不会不识趣,故而都是交给阿二。 俞嬷嬷性急,总是催促。 这日,贺瑶清这头俨然耐心全无,遂拉下脸子,“我如今是无法子了,嬷嬷要成事,不若自己去罢。”
第11章 便是当了皇帝,她亦瞧不…… 这日初一,贺瑶清从秦氏那处请安回来后,才刚入院子,便见有仆妇上前来,只道王爷才刚派了人来传话,说是有处月部使者来访,晚间有宴,邀王妃同往。 闻言,贺瑶清与俞嬷嬷对视了一眼,随即应下。 处月部原是突厥一支部,先头李云辞夜间突来的军情是突厥另一支部乌木斯,突厥多铁勒人,马背之上皆骁勇好战,唯这处月部与突厥旁部不同,他们原为突厥西部游牧于乌孙故地,由月氏人、匈奴人、乌孙人融合在一起的新部落。并不好战,可也因着如此,平日少不得被拿捏,但处月部似乎有自己一套在草原上立足的法子,兵不血刃,便可左右逢源。 之前乌木斯大败,不几日处月部便有使者来访,怕不是来投诚? 贺瑶清回房后,俞嬷嬷又老调重提。 “今日宴后,王妃可得将王爷留在房内才好。”俞嬷嬷这几日多有催促,又发现床榻之上多出了的一床被衾,稍一想便知二人怕不似她眼瞧着的那般热切。 “王爷若要来,我还能赶他不成么。” 午膳后,贺瑶清早早沐了浴,洁了发,俞嬷嬷又细细抹了香膏,因着入冬天凉,也不好再在外头晒着头发等晾干,故而便在屋内,唤人点了地笼燃了香,又遣了旁人出去阖上门,至此屋内只剩她一人,便只着了中衣,赤足斜靠在贵妃榻上散着头发,拿了一本书翻了起来。 是孔子的《礼记》,这书原就是房里的,想来是李云辞闲暇时瞧的,她带来的箱子里原也有书籍,只眼下左右是打发时间,便也不曾差人另去拿。 正看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即人活,便只两桩事体:饮食、男女。 贺瑶清一时失笑。 男女之事也不是世人皆所求,她想起上辈子她死时,蔺知舟已然官至三品少府监,从她入他府,他便不曾去瞧过她,遑论什么夫妻之实,于他眼中,只权势为重。想来女子便如男子衣衫,若女子地位之不同,于男子之用处便云泥殊路。 这辈子没有她打乱他的计划,于金陵城中,蔺璟合该是如鱼得水扶摇直上才是。 想罢,贺瑶清将书放置于案几上,探身去捞榻尾的外衫,正要穿起。 外间响起细微的脚步声,贺瑶清动作一顿,瞧更漏时辰也差不多了,想来是俞嬷嬷入内来替她梳妆的,其实撇开俞嬷嬷总是催促她取得李云辞的信任以便刺探之外,旁的确是将她照顾得甚为妥帖,一双巧手,什么样的发髻都信手捏来。 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开,随即又是阖上门的声音,贺瑶清头都不曾回,正缕了衣袖要穿起外衣。 “嬷嬷,且拿了巾帕来替我拭发罢,晾了好些会儿还不曾全干。” 李云辞见着院内不曾有仆妇在,只当贺瑶清不在屋内,便随手推门而入,不曾想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幕。 榻上那个女人青丝如余霞散成绮,赤着足,眼下正背身脱着外衫,内里已然只余一件白的中衣,屋内弥漫着一丝薄如雾潋的幽香,不禁敛眉,随即豁然转身沉声道。 “将衣衫穿好些,青霄白日的便这般衣衫不整。” 李云辞骤然出声,倒将贺瑶清吓了一跳,蓦得回头,便瞧见他正背对着贵妃榻立身在屋内地笼旁,一时哪里还管得乌发干了不曾,只得慌忙将头发回笼至胸前。 “你入府第一日我便说与你了,莫要动那样的心思。”亏先头还觉着那日浴房之事可是误会了她而心下略有些愧怍,她果然就是这般见缝插针不得安分之人。 贺瑶清原是羞得手忙脚乱,正寻着青碧滚边刺绒花外衫的袖子衣襟,便听得李云辞红口白牙说着些心思不心思的,心下气笑,只当他自恋至此,以为天下女子皆慕他才是道理,面上却只能轻声辩驳,“妾原正要穿衣衫呢,不想这样巧,王爷便入内来了……” 言外之意是,她如今正要穿衣,是他连叩门都不会直闯了进来,倒恶人先告状! 哪曾想那李云辞竟轻哼出声,“倘或不曾脱,何以要穿?” 三言两语便四两拨千斤将贺瑶清怼得怔愕不止、险些要背过气去。 是了是了,是她见他霞姿月韵之态便见色起意,置他屡次告诫于不顾,算准了他这个几日都不曾见着面的人眼下这个辰点会回房,故而拗曲作直得在这处衣衫半露搔首弄姿以此来行诱掖之事么! 只觉与这样的人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一时气结语塞,再不作声。 这厢落在李云辞的眼里,自然是贺瑶清自知理亏。 只听得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今日回屋是要拿本书的,少顷,身后再无声响,想来是贺瑶清已然穿妥帖了,这才回过身,不想余光所睥她衣衫虽是穿好,却仍赤着足落在榻上,连鞋都不曾趿一只,只垂首佯装一本正经得扣着系带,李云辞后颈赫然升起热流,直往上涌去,随即别过眼,眉头沉沉,哑声薄怒。 “鞋!” 说罢,连书也不想拿了,转身便要走,好似这屋子有甚劳什子噬魂的鬼怪如今正要索命一般,一把推开门,才刚要跨出门槛时,顿住步子。 “未时末便要出发,你快些个罢。”说罢,大步出去了。 贺瑶清正因着他一句“鞋”,弯着身子满床榻下头寻,随即又是一声“哐当”,倒将她吓得心下陡然一紧,整个人都下意识的一记哆嗦! 回头便瞧见孤零零在风中左右开合着的门,先头他不回屋,她散漫惯了,先头的鞋也不知道被她落到那个床榻下头哪个角落去了,她不过是还不及穿罢了。他那样大的反应,倒似她是哪个水性之人。这般阴晴不定又脸大不自知之人,莫说他日后造反身死,便是当了皇帝,她亦是瞧不上他半点! 贺瑶清已然被怄得正坐在榻上抚胸微微喘着气,俞嬷嬷手拿暖手炉推门而入,满眼焦心,“婢刚入院子时见着王爷又匆匆而去,可是王妃又惹了王爷不快?” “嬷嬷过来替我梳妆罢。”贺瑶清压下心中愤懑,也不理会俞嬷嬷,只得将话头转过,起身坐至镜前。 “王妃发还不算干,眼下梳妆怕是要闹头疼的。” “时辰不早了,再晚怕是要误事的。” 是这个理,俞嬷嬷不敢耽搁,上前来挑了一盒清香馥郁的发油缓缓梳了起来,贺瑶清的头发养得好,细滑如上好的绸缎,能梳得起世间最美的发髻。
第12章 怕是瞧轻了他。 俞嬷嬷想来也知晓,这是贺瑶清自入用雍州梁王府以来,头一回出府去,还是见外族使者,故而特意挑了一件如意缠枝海棠的留仙裙,水黛色腰封配以玉环宫绦,额上绘以梅花作花钿,髻上只用一步摇几绒花点缀,当真美艳不可方物。 因着天已然渐冷,俞嬷嬷又寻了一件玄色带帽兜的披风给贺瑶清穿上,待一切收拾妥当,外头阿二已然至于院中候着了,贺瑶清带好帽兜,只隐隐露了半张脸便出去了。 待至府外,马车已然候着了,马车后头跟着几名常服侍从。 李云辞坐于马上手挽缰绳,满脸的不耐,见着人出来,眼风不过略扫了一眼侧旁这个穿披风戴兜帽的女人,便拍马往前去了。 贺瑶清哪里还敢再耽搁,由俞嬷嬷搀着便上了马车,内里宽敞至极,底下铺了波斯地毯,想来是天冷,车厢内还摆着一个烧得热烘烘的小地笼,虽小,但取暖已足够。 马车嗒嗒地跑了起来,渐渐得能听到街上互市的叫卖声,内里还夹杂着几句听不懂的突厥语,贺瑶清一时新奇,便掀了车帘的一角扯下兜帽向外望去,不想才将脑袋探出,马车旁那个信马由缰的身影便望了过来,他眼下就策马在旁,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便将贺瑶清睥得慌忙落了车帘缩进车内去了,哪里管得外头正要用二钱银子买米还是三个铜板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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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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