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贺瑶清撇了唇,再不多言。 那头李云辞结过银钱后却还不走,遂道,“先头来你铺子我记得都有一碗酸梅汤的?” 贺瑶清一时怔楞,忙道,“您稍后。” 说罢,转身入了内间,不多会儿,便端了一碗出来,只另一只手里还拿了一个食盒,至李云辞跟前,“想来您爱用,便给您再装了一碗,只这样冰镇的终归对脾胃不好,莫多用了。” 李云辞唇边笑意更深,抬手将一碗酸梅汤一饮而尽,继而接过那食盒,道了声谢,便也不逗留,跨步出了屋子。 贺瑶清望着李云辞的背影,只觉他今日与先头好似不大一样,转念一想,好似是李云辞换了脾性。 又忽得想起,今日既见着了,却不曾跟他道歉,一时懊恼,想再追出去,却委实落不下这个脸面。 心下一叹,便入内上了二楼去了。 - 那头李云辞从寻雁堂出来后,径直去了对过的茶楼,阿二正在内里候着,见着李云辞回,忙上前去,“主子,如何?” 李云辞只嗯了一声,将手中的食盒与包了绣样的锦盒置于桌上,便不再作声,只唇边不及落下的笑意全教阿二瞧去了。 阿二当即自吹了起来,“属下就知道,哪有人不爱美男子的,主子这般相貌,平日里穿得也忒老沉了些,如今骤然换了些颜色少的衣衫,想来王……寻雁堂的掌柜只怕都不忍眨眼呢。” “属下那时追我家阿九便是如此,莫说日日不重样儿得穿衣衫,缝夏日天热,早中晚皆换过在她面前晃悠。”阿二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模样,只恨不得要拿个快板来说书了。 李云辞听罢,侧眸朝阿二瞥了一眼,轻启唇口,“多话。” 阿二即刻闭了嘴,再不多言。 李云辞复道,“与掌柜谈得如何了?” “自然是应了。” 眼帘微掀,李云辞又吩咐了声尽快吧,便起身向外去了。 阿二随即小心翼翼拿上食盒与锦盒,跟着一道出门去了。 - 这日一大早,日头才刚冒了一个头,夏日里昼长夜短,眼下这点子辰光是最舒爽的,故而寻雁堂的绣娘们开工也早,已然在二楼穿针引线。 原这样的辰点只听得见鸟叫虫鸣之声,只今日对过那茶楼好似在装修,叮叮哐哐敲击声不断。 自然引了众位绣娘侧目。 - 这般敲敲打打了几日,揭了红布露了牌匾,茶楼竟成了酒楼,只售苏菜。 听来往的人说,内里装修之奢款见所未见,菜肴之精致更是闻所未闻。 一时之间,名声大噪,车马骈阗,座无虚席。 - 这日,贺瑶清正在楼下查着账目,便见着一人跨步入内。 抬眼一瞧,是李云辞。 只他今日竟又穿了一身墨绿色祥云暗纹劲装,领口与袖口都镶绣着攒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白玉腰带,还缀着一块墨翠,乌黑的发束在头顶,顶上是镂空银冠,这样瞧着,更称得他面若冠玉,目似朗星。 贺瑶清上前,吩咐一旁早就看直了眼的翠儿去拿酸梅汤来。 翠儿得了令,随即入内去,不多会儿便端了出来。 待李云辞饮了,贺瑶清才轻声道,“您今日还是来选绣样的么?” 李云辞扬了唇角,“我倒是想定衣衫,可行么?” 贺瑶清默了默,“你想要何样的衣衫?可急着要么?” 闻言,李云辞面上一怔,原是想着贺瑶清定然是不肯,才刚说出口的不过是玩笑之言,不曾想她竟应了,心下雀跃不已,哪里还会挑三拣四,只言笑晏晏道。 “不拘什么,都可以的。” 贺瑶清当即回转过身去柜台拿了软尺,丈量起了肩长,臂长。 待至胸围与腰围时,贺瑶清也不曾忸怩,原替人量这些便是惯有的事,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只轻声道,“劳烦,双臂抬一下。” 李云辞只觉心神恍惚,前几日还闹了那样大的不快,今日也不是月初,却还肯给他另做衣衫,胸腔内的一颗心因着雀跃已跳动不止。 故而贺瑶清与他说话时,一时之间竟还不及应,遂慌忙得抬起双臂,而后便感觉她将双臂围住了他的胸际,只他背脊宽阔,教她险些环抱不住,便只得将整个胸膛慢慢靠近。 二人何曾这般亲昵过,便是成婚的头一日,二人之间也是隔着半张床榻的。 李云辞下意识低下头,望着胸前那个充满馨香的身影,靠至他的胸膛,却不过一瞬,待拿到了身后的软尺,便立刻退开一步。 随着贺瑶清身影的远离,那沁人肺腑的馨香也渐变得若隐若现,李云辞那被扰乱的心神却半点没有因着馨香渐薄潋而回神。 贺瑶清却是三两下便量好了胸围与腰围,继而抽回了软尺,行至柜台旁提了羊毫在宣纸上头细细得记下刚才的尺寸。 只从始至终,贺瑶清皆是面色如常,连略略红一红面颊都不曾有。 李云辞双眸定然得望着贺瑶清的背影,心下竟生出一丝怅然来。 强自将那想要将她拥入怀的心绪压下了,轻咳一声问道。 “约莫几日能来拿?” 贺瑶清不曾抬头,垂首轻声道,“若您急着要,半个月便能来拿了。” 李云辞忙道,“原是不急的,你慢慢做便是。” 末了,又加了一句,“莫熬坏了眼睛。” 闻言,贺瑶清身形一顿,默了默,遂转头朝李云辞道,“我想与您说几句话,不知可否方便入内?” 李云辞一时愕然,唇边的笑意已然隐不住,面上却是强忍,遂点了点头。 贺瑶清垂下脑袋,“您请跟我来。”遂掀了幕帘,正要入内去,不想外头竟响起了吵闹声。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一妇人高亢的声音。 “哎哟喂,寻雁堂的掌柜当真是好福气。” 一旁的翠儿见状,行至门口,推开门一瞧,不想门口站了一个妇人,穿得花红柳绿的,面上还有一颗痦子,手中一块火红的帕子丢弄着,瞧这个架势,分明是个媒婆。 那媒婆见着有人开门,更是上前一步,卖力地朝翠儿叫唤着。 “我是受了百绣阁苏掌柜之托,特来提亲的,小姑娘,你家掌柜可在啊?” 门外已然聚集了好些看热闹之人,那媒婆声音之响亮,教贺瑶清听了个十足十,在侧身瞧一旁的李云辞,已是面色沉沉。 许是感觉到她在望他,遂侧眸与贺瑶清对视。 那翠儿亦被这阵势骇住了,转头朝贺瑶清道,“掌柜的,这……他们还搬来了好几口箱子,倒似是……聘礼……” 外头那媒婆正不住朝内里张望,见翠儿朝内说话了,干脆跨步上前,不动声色地一把撞开了翠儿入内了。 环视一周,媒婆见着贺瑶清,面上挂满了笑意,“想来您便是寻雁堂的掌柜?” 说罢,上下打量了一眼贺瑶清,“果然生得标致,哎哟与咱们苏掌柜,最是般配也没有的了。” 这是门口已然聚集了好些瞧热闹的人。 “这苏掌柜怎得这样快便来提亲了?” “也不奇怪罢,先头跑得这样勤,总是存着心思的,许是二人私底下早定了终身呢?” 一时之间,吵闹声不绝。 那媒婆听着外头的闲言碎语,笑盈盈道,“虽说您是个再嫁的寡妇,可咱们苏掌柜也是下足了聘礼的,可见其心。”
言讫,跨步上前便要来握贺瑶清的手。 贺瑶清心下慌乱,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眉头紧蹙地不住得向后退去。 便是那媒婆正要抓住贺瑶清玉手之时,一旁的李云辞忽然出了手,将媒婆的手拗至身后,阴恻道。 “小心说话。” 媒婆不吃痛,哎哟哎哟得痛叫。 正在二楼刺绣的绣娘们听到了动静,亦皆跑了下来,一脸愕然地站至贺瑶清身侧。 媒婆被李云辞扼得双脚直打着趔趄,连身子都站不直,“这位娘子,我哪有胡说呀,是苏掌柜唤我来的呀。” “他……他还给了我一个耳坠子,说是前天夜里头,你在他屋子里时,落下了呢。” 李云辞闻言,身形一顿,侧身朝贺瑶清望来,眸色复杂。 那媒婆得了空,赶忙伸手入内襟摸索着,不多会儿拿出一个红色绒布包好的袋子,抽开抽绳,往手中一倒,果然是一个耳坠子。 只一眼,贺瑶清便瞧清楚了,那便是那日她丢的那个。 一时愕然,随即便是止不住的厌恶。
第75章 他心下郁懑之至,却半个…… 骤然见着那耳坠, 贺瑶清自然是不及应。 亦委实想不到,这苏凤卿竟是这样厚颜无耻之尤,先头被她撞破了他的算盘, 知晓再无可能。便干脆破罐子破摔做出要凭白污人清白的事来。 寻了媒婆来下聘是假,要将她的名声搞臭才是真。 若她妥协了,要她与这样叫人作呕的伪君子度余生, 想都别想! 可若她不应,那从此往后, 她在旁人口中要成了一个如何不知检点的寡妇, 那这寻雁堂也算是开到头了。 那媒婆拿出耳坠后, 门口围着的人群里, 便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似是在对她评头论足。 原人也不是活在旁人嘴里头的,只如今这样被人说长道短的冤枉, 那是万万不能。 短暂的慌乱后,贺瑶清便不动声色, 只冷眼瞧着媒婆如何唱戏。 旁人再瞧,已然是匕鬯不惊之态。 身后的翠儿最是知晓那耳坠的事体, 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随即冲上来,横了一指朝那媒婆喝道。 “你分明是颠倒是非黑白, 你们那百绣阁的苏掌柜——” 却不想,话还不曾说完, 便被贺瑶清拦下了。 翠儿不明所以,回过头便瞧见贺瑶清朝着她微微摇了摇头,便也只得按住不发。 媒婆见状,只当是手里头握着了不得的证据, 面前人再不敢多言,一时讪笑道,“我知晓掌柜才刚死了丈夫,不想这么快便将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只我家苏掌柜说了,他待掌柜是绝无二心,心疼掌柜一个女子在外抛头露面的,这不,一早儿便遣我来提亲来了。” 一旁的李云辞倏地眉眼一跳,面色沉沉,却还不待他开口, 便见贺瑶清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牙尖嘴利的媒婆,遂轻声道。 “您方才说,耳坠是前日晚上我丢在苏掌柜卧房的?” “那还有假?” 贺瑶清闻言,转过身,信步行至一旁坐下,慢条斯理道。 “可这耳坠,我小半月前便不见了,怎的会在前儿落在苏掌柜那头呢?” 媒婆一声嗤笑,也不客气,反唇相讥,“掌柜这话说得倒教我糊涂了,原耳坠眼下就在这处,若真是半月前丢的,难不成咱们苏掌柜能未卜先知从掌柜的妆屉里头自拿么?” “莫不是掌柜眼下有好的了,便随口编了瞎话?”媒婆说罢,意有所指得望向身侧的李云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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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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