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才刚坐定,便被李云辞一把揽住了腰肢。 贺瑶清轻声呵斥道,“莫闹,手里头拿着针线呢。” 李云辞见状,探过身吻了吻她的耳垂,轻声道,“你忙你的,我瞧我的书,只这般抱着你才能教我心安。” 至此,置于腰际的手便再不曾落下过,下意识地摸索着她纤腰上头的绵软,另一手却卷了书册一本正经地瞧着书。 贺瑶清侧眸望着装模作样的李云辞,也不与他多费唇舌,唇边漾起隐隐的笑意,便摊开香囊慢慢穿针引线。 - 这般一坐便是一下午,外头日头西沉,院中的日光变得昏黄,屋内亦渐渐暗了起来。 贺瑶清遂缓缓起身,不想李云辞的手倏地一紧,随即侧过脸,“去何处?” 贺瑶清笑开,呢喃道,“我不过是去点个烛火,外头要暗了,你这般瞧书亦是要伤眼睛的。” 李云辞这才恋恋不舍得松了手。 贺瑶清唇边含着笑,李云辞望着她的背影,继而一低头瞧着她才刚置于案几上头已然快要好了的香囊,拿起来放置在掌心,抬起一指细细摩挲着上头的针脚丝线。 那上头绣了一身穿玄色襕袍的伟岸男子,于一匹黑马之上拉弓,弓弦紧绷,正是堪堪要将箭射丨出之际。 正这时,贺瑶清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原我也不知你欢喜什么,便随便绣了。” 李云辞唇瓣微勾,“我很欢喜。” 闻言,贺瑶清那一颗微微悬着的心,这才堪堪落下。 却又听李云辞眉头轻蹙道,“只这回为何我身上不曾穿乌金战甲?” 言讫,贺瑶清一时怔楞不已,面色绯红,“原我觉得你穿这件更是好看呢。” 只话音刚落,贺瑶清心弦一拨,已然反应过来,“我何时绣过乌金战甲么?” 见着李云辞随即飘忽不定的神色,当即笃定道,“我在陈氏家中曾丢了一个香囊,可是你拿的?” 李云辞嘴硬,“原也是绣给我的,我见你面皮薄一直藏着不给,便瞧一瞧罢了。” 贺瑶清瞬然便被他的无耻给气笑了,“李云辞,不问自取是何行为?” 李云辞自知理亏,也不多言,随即揽住贺瑶清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其置于身上坐着,抬手轻叩螓首,不由分说便吻了上去。 直将贺瑶清吻得唿吸不畅才松了口。 霎时,贺瑶清微微伏于案上轻喘不止,半晌,随即回过头正要与他好好说道说道,却见李云辞沉了眉眼只望着她默然不语, 贺瑶清心弦一拨,便也不再与他胡闹,抬手轻抚于他的面颊。 “阿辞,今日你怎么了,可是有事?” 闻言,李云辞面上一顿,随即微微垂首。 贺瑶清却覆在他的脖颈之上,“那日原是说过的,以后我们日日都要在一处,朝堂之事我不明便不多问,只你若心头有事纾解不开,也可说与我一二。” 言讫,李云辞仍是低着头,只抬手将她柔嫩的手置于手中揉捏着好似是把玩。 半晌,伸手够着案几上头的一只狼毫,于宣纸上头笔走萦回。 “突厥与蔺之事,圣上想来早就知晓。” 见状,贺瑶清心头陡然一紧,“你如何得知?”
第96章 “你莫怕,一切有我。”…… 屋外的小院上空寒巫寂寥, 一轮桂月隐在飒飒的夜风之中,不知何时已悄幺儿爬上了树梢,照着檐下一盏明纸的灯笼, 灯笼高悬,在书房屋门前映下一块昏黄的光晕,随着风来风往静静地在底下画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圈。 屋内二人叠坐在一起, 贺瑶清望着李云辞的笔尖于宣纸上头一笔一画得写到。 “今于圣上跟前,提了蔺与突厥一事。” “只圣上, 所言所行, 却只怒不惊……” 笔走萦回, 写至最后依然是潦草异常, 墨肆挥洒, 那笔尖的最后一顿所用气力之大,仿佛要破纸而出。 贺瑶清亦望着那宣纸上头的一行字, 心头不知作何应,堂堂大历朝皇帝, 却为了夺纯臣手中的兵权,竟可以与欺辱大历朝百姓的突厥人勾结, 便是教她瞧来都觉不耻至极, 再看李云辞,想来他今日心头郁懑不言而喻。 她不过是一女子, 在认得他之前,原心中无多大义, 不过为一人苟且罢了。 可李云辞与她不同,雍州梁王府乃世代镇守边关对朝廷对圣上忠贞不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臣,他今日骤然知晓这一桩,心头定然震动不已, 在她面前却半点都不曾表露,若非方才瞧出他神色中的一丝不同寻常,只怕是要一直瞒着她的。 贺瑶清想起上辈子李云辞的结局,那时在蔺府,听闻李云辞的死讯时,不过是略有唏嘘罢了。只不明他为何举兵,原有势如破竹之态可直取金陵却又绕往了津沽,这些谜团皆在这一辈子一一解开。可如今再看李云辞,放眼大历朝怕是再难寻到似梁王府那般忠心耿耿的臣子,可就是这样的臣子,一路被逼举兵,又被设计埋伏直至丧命。 鸿雁哀鸣,何其可悲。 默了良久,贺瑶清抽出那张宣纸,悬于烛台之上,置于笔洗中燃尽,才回转过身,轻搂住李云辞的脖颈,望着被烛火映下的晦暗无明的眸色,覆在耳畔,轻声道。 “阿辞,你眼下待如何?” 圣上既能为着兵权便做出毫无底线之事,想来眼下李云辞想从金陵回雍州甚为艰难。 只眼下棘手的是,倘或李云辞不曾得到圣上的旨意便擅离,王府外日日跟着的兵马易闯,可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却难堵,届时众人只道李云辞有将反之心心虚逃窜,若是如此,便是回了雍州亦是名不正言不顺。 虽说雍州兵马皆为他马首是瞻,可若真的要与圣上短兵相接,那李云辞便是乱臣贼子,满门忠义时代英迹皆殆尽。 可若不走,留在金陵城便如温水煮青蛙一般,总有一天圣上会对他们动手,若是坐以待毙,想来李云辞亦做不到。 - 屋内一角的更漏滴滴落下倒似是谁人的叹息,亦不知从何处的缝隙穿过了一撮微风,晃动的烛台上头燃着的烛火,火光摇曳,映着李云辞黑而沉的眸子亦漠漠向昏黑。 良久,才见李云辞唇口微启,用只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若换作从前,圣上要兵马,只要镇守边关之人于大历朝忠心,我将兵符双手呈上又有何不可,即便是让我以死明志又有何妨。” 闻言,贺瑶清眸中倏地恫然不止,连唇口都不住地颤抖着,“阿辞……” “可我眼下有了你,我生了贪念,妄想能与你白头……” 说到此处,李云辞又是一顿,“阿瑶……你原就会易容,届时我想让你跟着阿二出——” 贺瑶清倏地抬手捂住了李云辞的唇口,将他将将要说出口的话皆掩住。 掌心皆是他唇瓣溢出的汩汩潺热的气息,直将她灼得有些恍惚,可心头的要说出口的话却是异常坚定。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你忘了么,你是如何应我的?” 闻言,李云辞心头一默,抬手将贺瑶清的柔荑微微拉下,眉头微敛,一字一句妄想再劝,“阿瑶……你听我说……” 贺瑶清却鼻尖一酸,眸中倏地蓄了泪,因着哽咽喉间好似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沙哑道。 “阿辞,你听我说,与其让我先走,不如让我能易容成你的模样,原是连沾既都骗过的,届时我便待在王府,只要将旁人骗过……” “阿瑶……”李云辞眼底亦泛起了微微的红,满眼痛色。 “阿辞,我能为你争取时间……” 李云辞摇了摇头,“阿瑶,你要说了……” “沾既那回,如今再想起来心头都觉是呕心抽肠一般,再让你替我以身试险,我是万不会应的……” 至此,李云辞垂首,将强忍了泪意的贺瑶清的唇口轻轻吻住,细细得在她唇口摩挲着,将她不经意间溢出唇口的呜咽与眸间落下的眼泪皆饮入腹中。 只一声低喃。 “你莫怕,一切有我。” …… - 秋末,雍州梁王府东院,秦氏的屋子。 屋内香烟袅袅,秦氏如同往常那般跪坐在内间佛堂的蒲团之上,一只手拨弄着佛珠,口中是嗡嗡的佛谒。 赵嬷嬷立身在秦氏一旁,只垂首望着跟前之人,默不作声。 只赵嬷嬷那瞧着,才发现秦氏那拨弄佛珠的手却再不似从前的云淡风轻,口中的佛语亦有些磕磕绊绊。 正是敛眉之时,秦氏手中的佛珠忽然断了线。 霎时,翡翠青珠落玉盘,哗啦啦撒了一地,亦惊秦氏骇得不轻。 当即睁开眼,只茫然得寥寥挂在虎口处的一根丝线怔神。 身旁的赵嬷嬷见状,亦是惊骇不已,这委实算不得一个好兆头,只得忙上前一步将秦氏搀住,口中不住地宽慰,“想来是老夫人念佛多日,缠佛珠的线老化教弄断了,无妨,晚些时候婢替老夫人再寻根更好的丝线穿起来便是。” 只秦氏却只摇一摇头,步履趔趄得又赵嬷嬷扶往外间的椅子那头坐着。 才刚坐定,秦氏端着愁容满面问询,“阿辞走了几个月了?” “回禀老夫人,约莫三个多月。” “衙署可有他的消息传来?” 赵嬷嬷摇了摇头,“老夫人放宽心,婢先头去吩咐过,倘或有消息,李宥定然头一个会差人送来的。” 闻言,秦氏阖了眼只不住得摇头,“你莫要宽慰我了,阿辞这回走,将兵符一分为二给李宥与张谦二人各执一半,只怕是……只怕是……” 赵嬷嬷闻言,慌忙跪在秦氏跟前,抬手抚着秦氏置于双膝上头的手,眼底微红,“老夫人说什么傻话,王爷不过是去金陵城述职,年前定然能回来的,留兵符不过是为着怕突厥再似上回那般突袭雁门,这回再无王妃为雍州拖延……” 话还不曾说完,赵嬷嬷便倏地意识到方才话语的不妥,忙噤了声。 那一手扶着扶手的秦氏却已然听到了,缓缓掀了眼帘,却敛着眉头不曾言语。 赵嬷嬷见状,忙垂首,“婢失言。” 秦氏眸光一暗,颤颤巍巍的起身,兀自行至窗畔,只抬起窗棂撑开窗户,越过檐下望着月影婆娑之下的小院,凉亭水榭瑶塘汩汩,清风拂面,直将心头的郁结吹得更是无处可表。
半晌,秦氏蓦得疲累,启唇低喃道,“你说的原没有错,她说的亦不曾有错。” 赵嬷嬷心头一转念,便知晓了秦氏方才所言的“她”是谁人,心下一痛,忙上前,“王妃年少无状,老夫人不用放在心上。” 秦氏闻言,却只垂了眉眼摇了摇头。 “我总觉得我所作一切皆是为阿辞好,可犹如他幼时骑马练剑那般,我只瞧着是他年岁小,他阿耶逼迫了,却不曾问过他自己可是欢喜,倘或欢喜,那我那点子替他搏懒的法子皆是害他……” “贺氏说得都对,亦看得透我这些年都不曾看透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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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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