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喘两下,不知如何是好,下一刻手腕便被路景延扼住,她人都是飘的,失重前倾扑进了椅子里,两手搭在他肩头,惘然抬起脑袋,对上他睥睨的目光。 分明她才是奴婢,可路景延见了她措手不及的样子,竟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这才察觉在和柳砚莺的较量里,接近是她,抽身也是她,他自始至终都是那个被降服的人。 而她对他的所有服从,不过是出于地位的差距。 没了那纸身契,他于她而言,还剩什么? 柳砚莺失去主张地匍匐在路景延胸前,路景延的思绪又何尝清晰,他见了她便三魂丢了七魄,往日的所有冷静都会被她眼神煮沸。 不待多想便抬起她下巴亲吻,他很喜欢吻她,口腔里的你追我赶不像反抗,反而类似调.情,只是柳砚莺这一次木然许多,不躲避也不反抗,甚至连眼睛都忘了闭。 他调整了她的姿势,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而后亲吻向下。 柳砚莺毫无反应,偏着脑袋怔怔愣愣在想这是怎么一回事,等那手自她前襟探进去,她才仓皇回神将他手掌抓住。 她问:“庆王托的人,就是你?” 路景延自她颈间抬起头来,脖子有些酸,呼吸也稍显急促,他仰头靠上椅背,抽出手来五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过了会儿,才道:“你还记得我说过前世我死在前线,临死我让我的上峰烹我为食吗?那天我没有告诉你,我的上峰就是庆王。” 柳砚莺怔愣着,似乎懂了,又没有懂得透彻。 前世李璧是和他出生入死的上峰,这跟今生又有何关联? 路景延笑问:“不明白?” 柳砚莺皱眉摇了摇头。 路景延将那日春狩的前因后果说给了她,包括李璧的重生,也不怕她四处宣扬,毕竟这种话说出去要么被当成傻子,要么被当成疯子。 若非他们也是重生而来,打死也不会相信这种事。 柳砚莺瞠目结舌,脑袋一团乱麻,唯有一个念头最最清晰,那就是这辈子再不多管闲事。 她看向路景延胸口,那儿放着她的身契,她没别条路可走了。 柳砚莺冷静下来,闭了闭眼,再睁开显得清明许多,为自己辩解:“是庆王问我想要什么赏赐的。” 路景延应了声,“我知道。” 她见他不算生气,酝酿片刻,软声说道:“我那么害怕,想出府也是情有可原。” 路景延明知故问:“你怕什么?” “我怕您呀。” “你蓄意接近我的时候,可不像害怕的样子。”路景延顿了顿,睨她,“还有,你每次要和我耍心眼就会管我叫‘您’。” 柳砚莺脸都快笑僵,“哪儿的话…咱们不提那件事了好吗?” 路景延往椅背一靠,眉梢微扬说道:“可我看到你就不由自主会想起这件事。” 柳砚莺嗫嚅:“那是因为它才过去不久…” 路景延真像在为她出主意一般,“我有个办法,可以让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快点过去。” “什么办法?” “你少作点妖,多让我高兴。” 柳砚莺讪笑着两手搭上路景延的肩膀,揉捏两下,“三爷这几天不高兴吗?” 路景延坦然受之,故意道:“本来还是高兴的,但庆王找到我要身契的时候——” 不等他说完,柳砚莺飞快接话:“我明白了,那…您要是高兴了,是不是就能把身契给我?毕…毕竟那也是庆王所托,您说对不对?” 路景延稍显不悦地蹙了蹙眉毛,“现在就跟我提条件,是不是太早?” 现下无非是他怎么说,她就只能怎么做罢了。 柳砚莺扯出个笑容,“那,总得给我点盼头吧。” 路景延问:“你的盼头就是身契?” 不然呢? 她还能在他身上盼点什么?柳砚莺嘻嘻笑着,心里问候路景延八百遍。 “那三爷要是想娶我,我当然是愿意的呀。” 柳砚莺自认是在膈应他,话毕没留意路景延眼光一暗,仿佛真相信了她的鬼话。 她想走,打个哈欠,伸伸懒腰,试了试没能从路景延怀里挣脱,放下胳膊顺势抓住他手掌,在手里比比划划对比二人手的大小,不为别的,纯是为了防止他再摸到不该摸的地方。 烛火照在她的半张脸上,那小片金叶子在她脸侧熠熠生辉闪着金光,其实黄金不太衬她肤色,她肤白,适合宝石,五光十色大小各异的宝石。 路景延突然问她:“你有没有其他颜色的首饰?” 柳砚莺想了想:“三爷说玉?我有个岫玉的镯子。” “还有呢?” “嗯…珍珠的耳坠子也有一对,只是那珍珠成色太差,我早就不愿意戴了。” “就这两样?” “其他就更差了。”柳砚莺忽地看向他,很在意似的,“金子的不好看吗?” “好看。” 夜已深了,二人声音都蒙上层喑哑的倦意。 柳砚莺又哄了一阵觉得他快消气,不敢再将话头引回身契,但又实在想知道自己的身契为何会跑到他的手上,只好强行按捺住好奇心,且等安然度过今晚再说。 临走时他没头没尾问了一句:“对了,你为何缠着那个,要替我去从军?” 柳砚莺反应了会儿,想起一开始他那只不老实的手,发觉他说得大约是她的束胸…… 脸“腾”的烧红,两手将他往门里一推,合上房门,脚步飞快地离开。 蹑手蹑脚回到屋里,正要感慨劫后余生,柳砚莺忽地想起什么,跑到镜子前边照了照,果不其然。 “这怎么办啊……” 她手忙脚乱扯开前襟检查痕迹,从颈子到前胸,六个小红斑交相辉映,再说是蚊子咬的,就是把人当傻子骗了。 眼梢瞥见铜镜角落映照出的一小瓶药油,柳砚莺转身将它拿在手里打量。 这是路景延上回看她跪坏了膝盖拿来的,搓热了敷在膝盖的淤伤上,揉一刻钟,第二日青紫就消下大半。 她肩颈红痕是未积淤的小损伤,按理说程度比摔青的膝盖轻许多,柳砚莺抱着试试的心态,拔开瓶塞往掌心倒了点药油,揉匀了往锁骨上搓。 站着搓、走着搓、靠在床上搓,等一觉醒来拿过铜镜再照,身上的小红印真就奇迹般的消失了。 她跟个怨种似的还高兴了会儿,路景延送的药油真好用啊,旋即反应过来若不是他她也不必一晚上提心吊胆。 * 昨夜她去得迷糊,回来得也迷糊,睡得不好今天上值也迷迷糊糊。 她坐在小几边上打着瞌睡篆香,老夫人则坐在案前静心抄经。外间来人通传,说王妃来找,柳砚莺从瞌睡里□□,匆匆站起身。 正欲告退下去烧水沏茶,平旸王府朝她一勾手,“砚莺,你留下,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和你有关。” 柳砚莺怔了怔,心说八成是有关她的婚事,王妃果然不肯罢休,又要来磋磨老夫人的耐性。 老夫人皱了皱眉:“舒玉…” 哪成想平旸王妃一落座便说道:“娘,庄上的婚事我给砚莺退了。上次回去后我好好思虑了一番,此事是我擅作主张,现下承业也不在,有什么话我也就直说了。” 老夫人搁下抄写经文的毛笔,和柳砚莺遥遥对看,俨然都有些懵,但听平旸王府语重心长。 “娘,承业是世子,他要娶的是勋国公府的嫡孙女,皇后的外甥女,说她是下嫁郡王府也不为过,我们不能太惯着承业,就是妾室,也得在他娶妻后由妻子为他挑选。我此前一心想着把砚莺送出府去,忽视了您的感受,您要怪就怪吧,是儿媳做错了。”
老夫人脾气和善,早就不气,“舒玉,这你就误会了,砚莺也是不想嫁给承业的。” 平旸王妃坐直了腰杆,“娘,我现在有个两全的法子,既可以断了承业的念想,也不必再委屈砚莺随意嫁了。” 老夫人问:“什么法子?” 平旸王妃眼神笃定,让她要说的话也显得格外可行,“三郎要自立府门,砚莺可以先去他那儿当差,等承业成婚后和妻子感情牢固,您要再叫砚莺回来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预祝中秋快乐~
第32章 如此,皆大欢喜。 老夫人这点让步总是能做,深思熟虑后点了点头,事情就这么落听。 柳砚莺如遭雷劈,倏地明白过来自己的身契为何会跑到路景延手上,敢情他私底下早就和王妃商议好了。 直到平旸王妃离开,柳砚莺都跟个木胎泥塑似的傻站着。许是嗅着屋中檀香的缘故,她心情出乎意料的祥和宁静,犹如一潭死水,再翻不动波澜。 她在宅门里斗世子妃都能把自己给斗死,如今和战场上熟读兵法的人斗又能有什么悬念。 只能认命。 但这认命的颓然之中还是捎带着些未燃尽的小火苗的,起码路景延喜欢她,没准她还能翻身。 就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柳砚莺收拾东西打包行礼,到老夫人面前抽抽搭搭地话别,预备搬进路景延在城东的府宅。 乃至出发前,所有人都将路承业蒙在鼓里,老夫人高兴还来不及,只当这真是个万全的法子,等待路承业成婚再将她接回身边。 论资历柳砚莺过去当普通婢女是埋没了,一等女使进三进的宅院当个管事不成问题。 出发那日,瑞麟见了她笑得像朵花,在心里大赞自己英明,提前和柳砚莺搞好了关系,这下还不是前途一片光明? “砚莺姐姐,您坐。” “三爷上值去了?” “是,您且先随我过去安置,三爷下了值就过去。” 柳砚莺和瑞麟赶着马车走在最前边拉箱子,身后跟了一溜从王府带出去的人手。 她坐在车板上和瑞麟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等车架在府邸前边停稳了,柳砚莺定定望着那府宅的门脸,才终于有了点羊入虎口的实感。 瑞麟率先跳下去指挥:“都麻利点啊,干净整洁是第一位,三爷最讨厌活干一半地上堆得乱七八糟的。”话毕他又转向柳砚莺,笑嘻嘻,“砚莺姐姐您休息着,有事吩咐我去做就行。” 柳砚莺拢拢披帛点了下头,她本来也没打算干活,打着小团扇在府里乱转。 这是间三进三出的院落,看得出一直有专人打理,绿植青翠,沿雨廊一路走到后院,往每扇门里望一眼,全都打扫得纤尘不染,连砖瓦上也干干净净没有苔藓。 内院有几个荷花缸,现下空置着,亭子上藤蔓缠绕,颇有些江南烟雨的野趣。 该说不说,柳砚莺喜欢这个地方。 路景延的东西不多,全都搬进内院,不过一个上午就都布置好了。 柳砚莺在阴凉里站着,让人把她的箱子往前院的倒座房里抬,这儿紧邻宅门,是管事、账房住的地方,她之后就也住在这儿了。 “都注意着点,箱子里都是易碎的东西,磕了碰了我挨个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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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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