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厂长作为另外一位副厂长，他笑着摇摇头，“只要对我们厂子有益的，我都支持。”
他说了是等于没说。
接着又陆陆续续有人阐述反对的理由。大致能与穿灰色外套那位副厂长的理由重合。
陆秦刷地站起来，一旁的任厂长动作一顿，见他低着头垂下手，还以为他要提着脚边的行李离开，赶紧拦他一拦，“陆。”
结果陆秦手一转，拎起相伴了他半年多的热水壶，走过去给他们倒水。
这个举动连任厂长都想不明白了。
哗啦啦的热水注下，发出闷闷的声响，陆秦笑道，“各位辛苦了，先喝点水润润喉。”
他倒完水，接着又回到座位上，脸上看不出任何生气或者在意的模样。
陆秦放下杯子，看向任厂长，表情很是无辜地却又礼貌道，“现在可以是我说话的时候了吗？”
任厂长动作一顿，就连他都搞不明白了，他手一抬做出个请的姿势。
陆秦笑容灿烂，看向那位副厂长，他之前也很少与他相处，“领导，首先我得感谢一下你对我能力的赞同，因为我工作时间短，能力经验各方面都不如各位，之前也怀疑过自己，现在在辞职后能听到领导你这番评价，我真的是非常地开心。”
陆秦确实是开心啊，有人夸自己为什么不开心，所以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掺杂半点水分。
副厂长：？？？？？
合着他说了半天，他不会就只听到前面半句夸他的话吧！
陆秦好歹喝了半杯水，他话还没说完呢，“其实，对于领导的反对，其实我也很理解，因为我也觉得我的意见是不是太突兀了，毕竟我们莱福食品厂是实打实地本地产业，一开始初衷就是做本地特色产品。”
副厂长眉毛微微往上吊起。以为他的意见说服陆秘书了。
“那我就来简单说说我的想法吧，当然有可能不对啊，我就从头说起吧，从我有这个念头开始说起。”
他一副就谈话聊聊天的姿态，很快让大家伙之间的气氛不那么紧绷。
陆秦观察着每一位脸上的表情，“是这样的，有个嘉市的厂子在宁川市开了分厂，嘉市与宁川市隔着两个省的，我特意调查了一番，该厂子是生产汽水的，像橘子汽水桃子汽水，他们都有。而且发展走向跟我们一开始的还比较像，他们也是成为了江省的脸面代表，而且。”
“他们随后又在宁川市里、柳河市、深市都各有厂子。”
一些人听到这个，顿时心里都哇哦了一声。开始接头交耳，原来还真有这样的啊。这个厂子厉害啊。
“真的是三个分厂？”有人惊讶地问。
陆秦视线从说话的人身上扫过，微颔首，“是三个，而且人家一个分厂快抵我们一个那么大了，我当时拿到调查结果也是惊讶的，原来有些厂子竟然可以做到这么高的高度，所以那一整晚我都没怎么睡，都在想我们可不可以向他们学习一下，至于为什么在宁川市，因为我发现他们最初就是在宁川市建的分厂的，我们两个厂子有相似之处，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学习借鉴一下，把厂子做得更大更强，同样以宁川市作为第二次起步的地点。”
任厂长一开始还在想他会以什么理由来说服他们，结果他一番话下来，他心里首先想的是这小子一开始怎么没告诉他。连他都快被说服了。
明明每天都睡得很香的陆秦再次不落痕迹地打量他们的表情。收到任厂长的视线，他侧过头笑了笑。
果不其然有人蠢蠢欲动了，进取的心态就是被激励出来的，例子都给他们摆在那里，一样的起步相似的经历，他们嘉市厂子能做到这样水平，他们为什么不可以呢？
要是从前，他们还不敢如此自信，但现在的他们可是省里数一数二的大厂，前些日子还有厂子派人来他们企业学习。
“好了，这就是我的想法，当然我知道风险很大，而且可能还过不了审核。”在他们注视的目光下，陆秦喝了剩下半杯水。
到了这里，明明陆秦没有说一句劝他们办分厂的话，但此时他们都蠢蠢欲动。
陆秦又来了一剂，“当然还有一个主意，你们要是怕风险的话，我有想过要不不然让得利食品厂先行一步，让他们试试水，我听说他们一直想超越我们。我还私底下联系过他们，我发现他们野心也挺大的。”
任厂长手一抖：他果然有这个吃里扒外的想法。
众人：？？？？
得利食品厂他们是知道的，毕竟连名字都跟他们的那么像。
一个个都被他牵着往前走。
“那，那万一他们试成功了怎么办？”有人忽然提问。
陆秦啊地一声，眼中竟然露出一丝丝迷茫，转头看任厂长，“那不会因为他们成功这一次，就直接超越我们了吧？那个嘉市的厂子可都经过五个月时间才成功在宁川市有一席之地的。”
任厂长要是有胡须的话，他胡须得抖一抖。
众人一下安静了，当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了。
五个月，五个月算什么。
陆秦这一剂来得不仅是一点点狠。
众人知道他前面的想法是好的，只是试水那个怎么越来越不靠谱呢？
任厂长视线扫过各人，只见一个个都在思考，他道，“先讨论到这，明天再继续吧。陆秘书你早点回去休息。”
经他一提醒，别人才看到他脚边的行李，原来他是一下火车就过来的。
前秘书陆秦没有半点不舍，他拎起行李，“既然这样，领导我就先去休息了啊。”
任厂长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喊话拦住他，“诶，等一下，你去哪里住？”
陆秦忍住笑意，他单手插兜，“我去跟周科长他们挤一挤。”
老朋友也好久没聚了。
任厂长松了口气。反应过自己干了什么时候，他冷静淡定地端起茶杯。
陆秦离去之后，徒留一桌的人还在讨论。
赵副厂长默默喝了口水，观察每一位的表情后，低头无声地笑了笑。
那位持反对意见的副厂长刚要张嘴。
赵副厂长忽然来了一句，“周科长那里应该没有电话吧？”
“电话？”有人迷茫。
“他万一要是给得利食品厂打个电话怎么办？”
猛地安静下来，那位副厂长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忘记了。
任厂长早就考虑到了，淡定道，“没有电话，放心，陆秘书还是挺靠谱的。”
第156章
陆秦纯粹就是找周科长和徐有志唠嗑的,厂办干事们担心的事情完全不会发生，他整个人就一副轻松的态度。
周军前段时间被任厂长叫去参加过会议,大致知道其中事由是陆秦引起,但没成想他能那么快出现在他们眼前。
“我回来看你们了，周科长你可要收留我几晚。”一个大大的笑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周科长：“……”
于是半个小时后，陆秦把行李留在了周科长在厂办的单身宿舍。周科长和徐有志还带陆秦去国营饭店搓了一顿。陆秦别提有多怀念老师傅的手艺。
吃饱喝足喝足后,他嘴里咬着根牙签还慢悠悠去供销社逛了一圈,顺便找朱红几个唠唠嗑。出来的时候手上也没闲着。
周军目光扫了一眼，“你买的什么？我宿舍都有新的洗漱用品。”
“啊。”陆秦提起袋子,“不是，我看见供销社有得利的产品，我尝一尝看看。”
这玩意儿在外地还买不着呢。
周军脚步一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结果陆秦买了之后也没拆开吃。
陆秦舒舒服服地休息一晚上之后, 第二天会议继续。
陆秦拿着嘉市的产品调查表上桌，里面还抱着几样饼干,那是他让他姐顺带买的。都是一样的产品,但包装后面写着生产地却不同。
看到实物之后，众人心中犹豫的念头好像又坚定了一些。
陆秦又没完，语气疑惑，“对了，这些是得利的饼干，他们怎么跟我们的产品那么相似啊。”
得利是省里排第二的食品,当下时代没有商标权专利保护一类。不过两个月时间，陆秦也诧异旁人跟风跟得那么迅速,虽然他当时设计新产品的时候也猜到了肯定会有人模仿的。
一提到得利,众人心中都有气呢。
看看外形设计,陆秦再尝两口觉得味道都差不多。
咔擦咔擦的声音有些明显,陆秦为了不浪费食物都吃掉了，见他们都在看自己，他提着袋子，“你们吃吗？”
任厂长过来打断他，“好了，继续开会吧，我们来总结一下。”
陆秦只好放弃劝说。
开会的初始，任厂长先做总结，“昨天老高也说了，我们厂的供应量恰好能够到省内各大供销社的需求量，这是事实，按照目前的处境，我们厂地位相对来说比较稳定，那么对于把厂子做大做强的决定，我觉得大部分人都是不反对的，总有一天，我们是想做成全国出名，有后者得利的挤压，我们有紧迫感，但是对于分厂办在哪里，你们应该都有自己的考量。”
陆秦眼睛盯着桌面的水杯一动不动，眉毛悄悄上扬，看来昨天他离开后可能还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总之就是一句话，他们目前厂子确实应该往更高的水平发展了，但更高的方向在哪，又是个问题。
“对于我前面说的，你们有意见吗？”
反对者副厂长不知为何没有吭声。任厂长脸上态度不明。
“那么那么对于分厂建在宁川市有什么考量？”
任厂长话音刚一落，就有人举手，“领导，我有个问题，当然我们的分厂不是说跟着陆秘书走的，但除了借鉴嘉市厂子的做法之外，还有没有其它理由可以说服我们？”
嘉市市的产品如今就放在桌上，明显得很。
陆秦啊地一声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他就坐在副厂长身边，他转头问任厂长，“那我说一下我个人的意见？”
任厂长点头，不知道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陆秦脊背挺直，“我说一下我粗浅的想法，首先最重要的是宁川市距离我们近，它就在我们隔壁省，当然你有可能说我们三河省被四省环绕，完全可以选择其它省份，那么我就要分两个点解释一下了，第一个是宁川市有我们莱阳县本地的青年人才，那些知青和学生都愿意帮助我们，单就这一点审核就能很快通过；第二个是，就像我之前提的，可以学习借鉴一下嘉市厂子的发展道路；当然最后一点就是，它交通极为便利，一个交通枢纽连接了纵横四向铁路……”
好家伙，还别说，单单就容易通过审核一件事就让他们有点无话可说了。上头的审核可不是那么容易过的。毕竟他们本地的厂子，上头花了不少心思，是为了满足本省的社会需求。
如果审核都不过，那么后面的就全都是空话。
任厂长余光打量了青年一眼，忽然怀疑陆秦这小子是不是早就谋划了分厂的事，所以广大的高考青年去了宁川市附近，但这怎么可能？他不可能提前谋划吧？那些考生也不可能全都听他的话啊。很快，任厂长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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