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坐着的混小子，不知何时已经吹起了口哨。
天色不早了，孔跃只能加快速度往家里赶。
一下车，陆秦提着饭缸，里面的鸡蛋哐哐哐地转动。
陆春浓正压着孔东东给他添外衣，视线被他手中的动静吸引过去，“你这是提了什么？饭缸？”
仔细一认，她才瞧出来。
孔东东一只手已经穿进了袄子里，亮晶晶的小眼睛看着舅舅，显得有些迫不及待，陆春浓又把他拉回来。
孔东东有些不乐意，但又不是个会闹脾气的性子，只能嫩声嫩气地叫一声阿妈。
“别动，得穿好。”陆春浓哄着他，伸手在他嫩嫩的脸蛋上轻轻一抚，白嫩的脸蛋软软软嫩嫩的。
“阿妈，”见舅舅不走，他也平静下来了。
陆秦看着他们的互动有些眼馋，余光瞥见他姐夫正在在停车，他把布袋往上提并示意给她看，回答她之前问的话，“我提的这是这是姐夫的饭缸，拎了点东西回来正好给孔东东加个餐，对了，我婶娘在厨房吧？”
被提到名字的孔东东应了一声。
“在呢，”孙来妹耳力好。
“婶娘，给热一热，给孔东东加餐。”陆秦拎着东西过去。
“这是啥？你姐夫拿回来的？”
“我拿的，里面有几块肉还有鸡蛋。”
啥事都想着孔东东，孙来妹已经习惯了，她以为就真的是几块，一打开，嚯，都快凑成一小盘了，虽说已经凉了，染色没那么好，可那肉还是颤巍巍的，而且还有四个水煮蛋呢。
孔跃直到晚上才看见盘子里的肉，还有那个熟悉的饭缸，他筷子差点没拿稳，视线刷一下看向混小子。他顶多以为混小子只是吃得多，没想到一边吃还能一边往口袋里塞。
“……”
陆秦压根接受不到他姐夫的视线，他吃饱了坐在一旁，热心地向他姐和他婶解释：“今天张主任请我们在食堂吃饭了，我借了姐夫的饭缸用，就是食堂的婶子有些热情，这些没吃的都让我给拿回来了……”
这个年代的人都这样，吃不了的都会往家拿，也是一种节俭持家的美德。他入乡随俗而已。
晚饭后，
刚开春，不知山里的啥花开了，院子里萦绕着一股香气。
一闻到独属春天的气息，孔跃就又想到白天的事。
院中响起青年和孩子稚嫩的声音。
“孔东东，看我这只手，这是几？”
“三！”奶声中夹杂着股兴奋。
“对，孔东东你真棒！”
这会儿又像是成熟的人了。
后背有点冷，陆秦警惕地回头，“姐夫，你干什么看着我？”
可能是想到啥了，他低头看了眼孔东东黑黝黝的脑袋，直接抱起他起身，塞到他怀里，“你要是馋孔东东，你早说啊。”
孔东东两只小手举着，还各比对着一个数字三，被塞到他亲爹怀里，小脸懵懵然，大大圆溜溜的眼睛仰起头往后看。
孔跃抱他的次数还没陆秦多，僵硬着手把他往上一掂。
陆秦就在这时溜的，他偶尔可能也需要一人世界。还是让他姐夫跟儿子培养培养感情吧，省得一有空就把注意力放他身上。
******
接下来两天排练完，妇联的办事员和非办事员们都已经能把词给记下来了。
阳光明媚的一天，情景舞台剧先在妇联上演，请的观众都是附近工厂的人。
被叫来听宣传，其实大部分人还是不乐意的，估摸着又是领导在上面唾沫横飞，她们在下面鼓掌，各个积极性都不怎么高。
虽说排练了多次，但这回是真正地的在群众面前演戏，意义是不一样的。而且第一次演出，杨主席特意过来说了一下，上面的那几个领导也会来，还带着记者拍照，叮嘱她们认真演，就把排练那两天的水平发挥出来就行。
结果一群婶子们不知道这事还好，知道之后，压力蹭蹭一下子就上来了。还拍照，她们多数人到这个年纪还没拍过一张照片，更何况还有可能要上报纸。
至少陆秦秦诗和吴鸣已经看到好几个婶子诶呦诶呦跑了不只三趟厕所了，连带着一片慌慌张张的，什么衣服没穿好，又被踩鞋子了。
场面已经完全乱了，这是排练的时候就没预料到的，好像一切恢复到了原点。
“各位婶子，不用紧张不用紧张。”秦诗上前安抚。
“秦同志，我不紧张，我就是想上厕所。”说完话，那人就跑了。
吴鸣为了叮嘱她们记词记走位的事，急得眼镜都被挤歪了。
但是接着又有人跑了。
秦诗稳不住场面，下意识问旁边的青年，“这怎么办？”
“你先帮我拿着，”陆秦淡定地把剧本递给秦诗。
话音一落，只见陆秦脸上立即多了慌乱紧张的神色。
秦诗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陆秦已经跑向人群。速度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就是不会让人忽视的速度。
两个正捂着肚子要跑厕所的，忽然感觉眼前一阵风，两人站定看过去，急急忙忙跑向厕所的不是她们认识的小陆同志又是谁呢。
“小陆同志吃坏东西了？这么急？”想到这个可能性，她们更紧张了。小陆同志可是她们的支柱。
两人还没来得及迈动步伐，只见陆秦一脸舒畅地捂着肚子从厕所出来。她们刚松口气。
结果感觉身边多了几个要去上厕所的伙伴时，一口气还没喘匀，小陆同志又跑进去了。
一群婶子：“……”
她们的手慢慢从小肚子上移下来，这，这是咋回事啊？她们慌了。
秦诗就是这会儿上前的，“陆同志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他紧张了，还麻烦各位婶子再等一等。”
“好，等一等。”她们也紧张呢。
这会儿还依稀有几个跑厕所的，不小心踩人的。
结果五分钟后、十分钟后，十五分钟后，陆同志还没出来。跑厕所的已经没有了。
被几位婶子催着去看看的吴鸣一脸复杂的从厕所出来，摇摇头。
满怀期待的表情落空。
离演出时间还剩半小时，不知叫了一声，都急得劈叉了，“陆同志，你紧张啥啊？有婶子们在呢，天塌下来有婶子们给你顶着呢，排练，我们赶紧排练啊！都快没时间了！”
可急死她们了啊！
两方角色就这么瞬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秦诗默默地给陆同志竖起大拇指。
作者有话说：
更了，
第34章
在众位大婶望眼欲穿的情况下,青年终于如释重负的从厕所出来了，就是身上衣服不知啥时候少了两件。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就怕他因为紧张再进去,一群人立即叽叽喳喳挤上前，他原本该成为她们的精神支柱，却反过来需要她们支撑,这种情况下她们压根顾不上紧张。
高大的弯腰了,只能矮个子顶上呗，顺便鼓励他赶紧支愣起来。
陆秦左看看右看看,被一群婶子围着，他就算变成只苍蝇都很难飞出去了，耳边还有絮絮叨叨的安慰他不要紧张的话。他远远地朝秦同志和吴同志传递了个‘胜利’的眼神。
吴鸣和秦诗终于松了口气。
演出的地点在妇联的院子里,桌椅板凳都是群众自己搁家里带来的。
听到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渐小,以及领导讲话的声音，意味着上台时间快到了。
不知谁起头的,“小陆同志,不要紧张啊，有我们顶着呢！”
“是啊，千万别紧张，你看我们都不紧张。”
陆秦露出感激的表情，“那等一下就靠各位婶子了啊！”
原本还有些口不对心的几个婶子，嘴皮子还在哆嗦着,一听到这话瞬间挺直了腰杆子，“小陆同志你就放心吧！”
陆秦侧过身：“秦同志,几点了？”
秦诗拨开袖子,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分钟就到九点了。”
忽然一阵凉风袭来,她忍不住问了句：“陆同志你穿这么点不冷？”
陆秦扯了扯领子，往后面站了站，眼神中似有疑惑，“不冷啊，秦同志你冷了？”
秦诗摇头，实在怀疑自己和陆同志不是在同一个季节。
由于他忽然换位置而导致正对风口的吴鸣，视线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表演的舞台是临时凑出来的，没有高台子，妇联只能从附近厂里借了高度大概一致的桌子，拼接成了长七米半宽三米半的桌子，且舞台仅限于主角上去，作为群众演员，到时候踩着板凳挨个轮流上。
领导讲完话已经就位，他们也没有要求任何特殊对待，直接把食堂的小板凳搬过来，一张板凳坐两个人。
下面的群众还在小声叽叽喳喳的，虽说有领导在，但是稀奇了一会儿就不稀奇了，毕竟平时碰不上也沾不着。
就在后头坐着的人在讨论些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时，只感觉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众人抬头看过去，竟晃了下眼睛。
“嚯，这小伙子真俊俏！”
不知哪位妇人高声惊叹了一声，顿时引起哄堂大笑。可不是吗，青年搭配着白衬衫军绿裤子，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肤色白皙，活脱脱一个俊俏的精神小伙。
他们已经看出来不是纯粹讲话宣传的模式了，就单单这个出场，甭管排的啥剧，凭他这张脸，她们就乐意看。
察觉到刷刷的目光，陆秦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咔咔咔，记者拿着相机按了好几回快门。
张主任看到人，都忍不住夸了句：“陆同志今天挺精神的啊。”
孔跃看了眼今天的太阳，还不是很大，刚开春，大上午的风吹来还是冷的，早上裹着灰棉衣坐在自行车后座还在喊冷，并且嚎着要他努力挡风的人，好像已经换了个人，现在就跟铁打似的。
不远处的记者还在咔咔拍照，主要是男同志哪个角度看起来都很上镜。
思索间，上面已经开始演了，霎时全部安静下来。
仿佛前几日的排练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年轻俊俏的小伙子，清秀的女同志，看着剧情推进，见她们扯来扯去，一开始群众还乐呵呵的，觉得情节有趣，毕竟不是谁都知道剧本。而且接近生活的剧本搬上舞台，总能从中找到共鸣感。
不就是‘群众劝和夫妻’、‘群众热心助人’吗？她们也经常这样，谁家婆媳吵架了，谁家夫妻闹矛盾了，上去劝和两句。
看到这熟悉的画面，要是可以的话，他们甚至可以上台跟着喊两句。
直到看到后面，女同志被男同志拉走，年轻男同志的那个笑容一出来，他们后知后觉想起这是个‘警惕人贩子宣传活动’。
一下子从‘人间温情剧场’变成了‘惊悚剧场’。
一个个皆吸着冷气瞪大了眼睛，一阵阵吸气声。我的娘啊，还能这样啊？帮人还能帮错了？
不得不说，重新再看一遍，张主任等人仍觉得有趣，更多的是警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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