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环相扣,接下来按照所设想的往前走。
只要催单的电话一来，莱福食品厂一律表示正在赶急生产。
供销社顶着压力,任厂长趁机会将浮动价格以一个最有利于他们莱福食品厂的数字定下来。
他们不仅获取了利益,还得了名声，如计划中地扩大了影响力。
这一年年初到第二年年中，如果作个曲线图,可以看到这一年来福食品厂的发展呈现忽然上升趋势,其中以年初为始点。周遭县市，无人不知莱福食品厂。
随后任厂长带着陆秘书上了好几回报纸,莱福食品厂还获得了‘最佳食品厂’的荣誉称号。
陆秘书的作用是不可忽视的，不仅有能力，他还擅长洗脑。任厂长派了他好几次去给工人鼓舞士气。
而陆秘书这会儿正在莱阳县第一中学的讲台上侃侃而谈,像模像样地敲敲黑板,“听懂了没啊？”
高伟民站在教室外面，偏过头剧烈地咳了咳,余光注意着教室里面的场景。
今天早上,陆秦一来发现他在咳嗽，叮嘱了一句让他休息休息，自告奋勇地拿着课本走了，于是他现在所看到的场景就是这么来的。
陆秦的人生履历中还没当过老师，他那句‘让我看看你们懵懂的小眼睛’就要脱口而出，幸好忍住了。
现在是六月了,夏天一来，窗外树枝格外嫩绿,空气中裹挟着一丝闷热。
“听到了。”鉴于他那张脸,下面的同学还是能听几句的。
亏他们以为陆秦是乡下干活的泥腿子,一边同情他要赶回去干活,结果人早就工作了，还是个体面的工作。
他们懵懂的眼睛里带着‘无法理解’的情绪，他们一部分是为了打发日子才过来上高中，还有一部分是是为了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结果陆秦呢，莱福食品厂厂办的秘书啊，莱福食品厂的名号都打到省外去了，他还天天混学校来听课。
可能是他们没上过班吧，真是不理解他的做法。
青少年内心的疑问憋不住太久。
陆秦敲了两下黑板，黑发耷拉在额头前，一身白衬衫黑裤子，像模像样的。
高伟民站了十分钟就离开了。
一下课，他立刻被人围住。
“陆同志，你都有工作了，为什么还要来听课？”
陆秦看向问话的那人，是一位胖胖的男同志，眼睛里带着不解与匪夷所思。他问出来大多数人的心理。
他上前拍拍他肩膀，“这位同志，我得纠正你一下，又没有谁规定有工作了就不能学习了，学习是我的追求，学无止境啊，知识总有一天能用上的。”
“学习了又不能高考，反正我现在是为了找工作，要不是因为找不到我满意的工作，我才不待在这。”一位女同志道。
陆秦的视线在他们脸上晃过，有些事不好光明正大地说，但他的语气和感情都是真的，“你们这个觉悟就不行了啊，你看要是学习没有好处，我会来吗？所以你们还是好好学习，我今天讲的都记下来了吗？说不定期末出题啊，这不就有用了？”
他们看着陆秦认真真诚的脸，就真的从中看到了‘知识有用’四个字。
后知后觉地摇摇头，后退了几步。
其实他们也不是真的不喜欢学习，能上高中的，大部分都是通过推荐来的，一部分要成绩考核，另外一方面便是考察背景。光是前者，就说明成绩还行，笨的对学习没兴趣的也不愿意来学。
陆秦赶着去上班。他倒觉得这一届学生的运气多好，他都羡慕，学着新鲜热乎的知识，正好能赶上高考，对比于许多早些年毕业的而言，那就是出生得正是时候。
屋檐树底下，高伟民朝他招手。
他三两步走过去，“高老师，正好把书给你，我先去上班了。”
高伟民咳得脸红，他嗓子微沙哑，“你。”
“算了，赶紧上班去吧。”他摆摆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原本是想问他图啥。
陆秦站在那没动，“老师您多注意点身体啊，对了，今年的期末考试，老师您再多印刷两张啊。”
“我知道了，你去吧，别迟到了。”
陆秦掺和到他的班里，变化还是有的，至少他不再埋头苦念书给自己听了，偶尔还会解释一两句，没再因为风吹草动就战战兢兢。
陆秦从前面衣领口袋里掏出眼镜给自己戴上，一下形象就变得斯文起来。
一年时间，变化还是挺大的，比如说李香同志结了婚，朱红同志已经连续相了三次亲都失败了，都是朱红同志本人不愿意。
再次见到刘主任，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毕竟当初跟着厂办的同事一起努力的经历很难忘。
他这回是听见莱福食品厂又有新的产品才过来的。
“陆同志，你近视了？”刘主任招他过去，同样一眼认出陆同志。
陆秦露出白牙一笑，顶了下镜框，“戴眼镜会方便些。”
主要是会显得更成熟一点，更像秘书。
刘主任点头当真了，寒暄过后，她与任厂长谈论合同的事，她有把莱福食品厂发展为长期合作对象的想法。
任厂长巴不得，按照现在的趋势他们的福气系列只会越来越受欢迎。
这个时候，任厂长再减一些价，与之合作的人就更开心了。
陆秦跟在旁边端茶倒水，服务很是到位。
“那我们今天就签合同？”
“行，签完合同后，我请刘主任去国营饭店吃一顿，我之前听陆秘书说你请过他们吃饭，你也正好尝尝我们莱阳县国营饭店师傅的手艺。”任厂长抬手去握她的手。
刘主任余光扫了陆秦一眼，没成想这事他都提过，她笑了笑应下，“那我就不推辞了，陆秘书去吗？”
任厂长哈哈笑了两声，“去。”
陆秦：有吃的干什么不去。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饭桌上，刘主任一直观察着陆秦，多年的工作经历，不至于迟钝两年还没反应过来。这陆秘书脑子就是灵活。
她现在还能想起来之前她迫于无奈一直给莱福食品厂打电话的情形。
“陆秘书你今天多少岁了？”
虽说戴着眼镜，但依然能看出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但具体多少岁就不知道了。
陆秘书本人假装不知她的心态，“刘主任请喝茶，今年我十九了。”
“这么年轻啊。”刘主任是真惊讶了，“找对象没有？”
陆秦，“没呢，我注意力在工作上。”
他觉得可能每位妇女同志都热衷于此吧，他就习惯了。
私人的事，到此为止刘主任忍住没再问，夸了一句，“按照现在发展下去，那陆秘书往后将大有所为啊。”
陆秘书给任厂长添了杯茶，他笑了笑，无意瞥了眼任厂长的方向道：“刘主任你说笑了，我还年轻，还需要多学习学习呢。”
任厂长端起杯子低头啜了一口，听见这话诧异地瞥了陆秦一眼，他忽然想起他这段时间，应该说是这一两年频繁去高中听课的事。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呢？
这边刘主任还在和他交谈，“陆秘书很喜欢学习？”
陆秦坐下来，“还算可以，学习可以提升自己，增长见识。”
他怎么感觉刘主任话变多了。她当初可是位严肃的妇女同志啊。
不过并不是错觉，因为刘主任负责的供销社有段时间人数不够，她当时还被抽调过去，无奈了当了好几天售货员。
幸好饭菜很快上来了。
余光注意到任厂长在看自己，陆秦若无其事地抬头对他笑了笑。
任厂长忽然觉得刚才的猜想没错。他有空时问问他要不要去进修去，九月份厂里正好有名额。
第110章
但任厂长提进修的事,又陆陆续续被其余事情给打断了，和刘主任达成继续合作的之后,又有几家供销社有意同他们合作。
食品厂又进行了一次厂房大扩和两次招工。
9月份,莱福食品厂里的工人忙碌得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上面正在举行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的事就这么传入到大家耳中。
空气忽然就躁动起来了。但谁也没法证实，不确定其结果终究会怎么样。
但至少莱福食品厂还是相对平静的。
食品厂还准备派另一批进修的工人去省城进修领证,名单都已经到了任厂长的手上,他准备再询问一下陆秦的意见，给他添个名额,进修后明年就有升职的机会。
时间还早，厂办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你说什么？”
很容易听出说话人语气中的难以置信。
任厂长手上还拿着名单，前一秒还以商量的语气同陆秦说话。
任厂长仰视着他,盯着他的脸,尤其是盯着眼镜后他的眼睛看，“你要参加高考？”
此时的青年唇红齿白,戴着一副眼镜更像是文化人了。任厂长刚才只是随口一提,却听到了这个回复。
陆秦笔直挺正地站在他对面，眉毛颤动，很难抉择模样，“是这样的，领导，其实我也很想留在莱福食品厂继续工作,只是能继续读书是我的愿望，所以如果会恢复的话,我想参加。”
说起考大学的时候,他眼睛里有光。
任厂长沉默了片刻,按耐住情绪他,“陆秦，恢复高考的事还不确定，会议结果没出来，要不你先去进修？”
到时候领个证就知道进修的好处了，不会再惦记着去考大学。
任厂长说的也确实是实话，他继续安抚劝解道，“进修就是最近的事，等错过时间就没有了。”
陆秦听着他哄小孩半带叮嘱的语气，依然拒绝了。
任厂长一口气都没喘上来，他去年就想过要把他人留在厂办，现在别说厂办，连厂里都估计留不住他。这小子怎么老是挪窝呢。
陆秦无意叹气，“其实我在想，要是工作和学习能一举两得就成了。”
任厂长心想哪里能一举两得，他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陆秦‘赞同’，无意沮丧地感叹，“也对，我不可能边学习还能边工作，毕竟我们食品厂还没扩展到别的省市去。”
任厂长眉头一蹙，“什么意思？”
他明明是劝他看看能不能进修的。结果话题扯到这里来了。
陆秦摆手，“厂长，我乱说的，我先工作去了啊。”
他留任厂长很大的想象空间。
他是乱说的，但是任厂长却把他的话当真了，思考其可能性，要是在此之前，任厂长还真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想法，但根据现在莱福食品厂的现状，名号都打出去了，下一步又该怎么走呢？
结果一抬头，人陆秘书早就消失不见了。
“陆秦？陆秦？”得，人也跑远了，他把名单拍在桌上，一时间头疼。
今天的同事发现陆秦的心情有些好，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来。毕竟也没人会想到，陆秦都做到秘书位置了，还会想着辞职去参加高考。
与此同时，消息也传到了陆春浓耳中，她一向平静的心起了一丝波澜，因为当年的她就是优秀的毕业生，结果临门一脚高考取消了。但是她忽然想起近小半年来陆秦让她做的题目，就好像是早有准备一样，她眉头皱紧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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