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番话说出来,真是让人半点也没有拒绝他的余地啊。 * 在郢国的历史上,甚至要把其他国家也一并算入其中,曲长负大约可以算得上是最不听话的使臣了。 被派出来的时候,人人以为他身不由己,遭到利用和陷害,但如今诈死、改变路线,甚至拐到别的战场上去收复失地,实在是放纵自由地过了头。 最可怕的是,他手下那一帮禁卫军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居然全无异议,还都乖乖跟随在他的身后,一起行动了。 自然,曲长负可不是打算带着这二百个人硬去攻城,就算是他兵法超群,这些禁卫军每个人也都拥有逆天的武功,怕是这场仗也很难取得胜利。 曲长负已经想好了另外一套更加迂回和周密的计策。 此时濮凤城虽然已经被西羌占领,然而因为此地气候干旱,土地贫瘠,道路又四通八达,一直是依靠往来客商提供生活用品和发展经济,所以西羌并不可能采取将这里彻底封锁起来的措施。 虽然对于随身携带的物品和进城人数控制的十分严格,但濮凤城还是允许人出入的。 这也是曲长负相中这座城的原因之一,他不需要太多的助力,有脑子就行了。 他已经得知,目前西羌留下来看守濮阳城的官员名叫车敕儿,是西羌皇帝一名宠妃的亲弟弟,骁勇善战,但为人好大喜功,而且极为喜爱来自中原的各种精巧之物。 他在来到这里之前,特意准备了整整十大车的雨丝缎。 此时派人探查到车敕儿的长相之后,曲长负又找了位巧匠,令他用黄金和钻石粉雕刻了一座半人高的塑像,扮成绸缎商一并运入城中。 他只带了小端小伍以及另外四个商户出身的禁卫军,七人没带任何武器,拿着伪造的路引请求进城。 守城的西羌士兵仔细搜查了他们所带的东西,连身上的衣服夹层都不放过,当看见那尊金光灿灿的雕像时,简直连眼睛都直了。 曲长负笑着用西羌语解释说:“小人想在这城中贩卖丝绸,但是因为来的晚了,尚未找到合适的买家,因而怕是需要多盘桓几日。特地打造了这座金像献给车敕儿大人,希望能够得到通融。” 他说着,又让小端拿出一袋夜明珠来,一人塞了一颗。 左右皇上派他出来送死,银钱是给的够了,不花白不花。 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商人,怎么配见到城中的最高长官? 但若是普通的东西也便罢了,这座金像实在是华美灿烂,栩栩如生,一看大人就会喜欢。 守卫们合计了一下,又打量着曲长负文秀苍白,绝对没有什么危险性,便将此事禀报给了车敕儿。 对于雕像的形容,果然引起了对方极大的兴趣,车敕儿当即便提出要见一见曲长负,但也只允许他这一个人前往。 小端等人很不放心,曲长负却道:“这点阵仗,小意思了。今天车敕儿怕是要招待我晚饭。濮凤城中美食不少,值得品尝,你们自己用膳去罢。” 车敕儿所住的地方,原本是郢国设在濮凤城的官邸,如今已经全部变成了西羌的布置。 曲长负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面带微笑进入。 四名手里拿着刀的西羌护卫将曲长负围在中间,把他领到了车敕儿的面前。 车敕儿饶有兴致地打量他:“郢国的商人?” 曲长负道:“是。” 车敕儿道:“你既然是郢国人,为何还要给我送如此贵重的礼物?难道不仇恨我占领了你们的城池吗?” 曲长负道:“大人,商贾逐利,乃是生存之道,我常年东奔西走,在各地都曾游历居住过,究竟生在何处,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更何况如今大人依旧允许我们买卖货物,这里也没有受到战乱的困扰,于我的利益并无损伤,所以我不会不满。” 车敕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如今像你这么聪明识相的人可真是不多了。你都去过什么地方?” 他这样询问,是要试探曲长负说的话是不是事实。 然后车敕儿便发现曲长负不光西羌语说的熟练,甚至各地不懂方言土语都懂得一些,谈起异域风情也头头是道,完全像是一名走南闯北的商人,这点绝对没办法伪装。 车敕儿不知不觉便忘了初衷,听他讲述各地风物十分着迷,更是完全消除了疑心。 他说道:“很好很好,乐老板真是个风趣雅致的人,你的礼物本官收下了。来人,准备宴席,我今晚要和乐老板把酒谈心!” 曲长负笑道:“其实大人愿意收下我这一点小心意,就是莫大之荣幸了,竟然还设宴款待,实在叫人受宠若惊。” 车敕儿摆了摆手道:“一顿饭而已,叫你吃你就吃,用不着婆婆妈妈的。” 曲长负道:“那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说着,令人将金像也运了上来。 整个大厅被金子和宝石的光芒一闪,顿时充满了一片珠光宝气。 郢国物产丰饶,南戎则盛产金矿石矿,唯独西羌是一片要什么没什么的荒芜草原,这也是他们那里的人格外彪悍的原因。 这帮吃土长大的土老帽们何曾见过如此华美昂贵之物? 更何况曲长负找那工匠手艺非凡,更是将车敕儿的面容雕的栩栩如生,英武异常,令人们发出了一片赞叹之声。 车敕儿越看越喜欢,又怕有人上手乱摸,摸掉了上面华丽的石粉。 他吩咐道:“来人,把这雕像搬到我我房里面去,不许别人乱碰。” 曲长负恰到好处地露出些微惊讶之色,但没有说话。 但车敕儿已经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问道:“怎么了,你又舍不得给了?” 曲长负道:“大人说笑了,原本就是特意进献给大人的,何来舍不得之说?只是按照我们的习俗,城池守官的雕像是要摆在外面供百姓瞻仰的,因此大人说收起来,我才有些惊讶。” 车敕儿道:“你说摆在庙里让人烧香?那不是死人才会被供奉的吗?” 曲长负微笑道:“供奉已逝英烈的是祠堂,通常是为了纪念他们的伟大精神,而活人的雕像摆在那里,则代表着让百姓们铭记此人的威严与功勋。” “您想想,如果不让这些愚昧无知的人们日日见到并参拜,他们又怎么知道这座城中真正具有威严的管理者是哪一位呢?” 别的也就罢了,曲长负的最后一句话,确实打动了车敕儿。 按照通常的道理来说,一个地方要对别国进行侵略占领,不光是要将那一片地盘抢夺在手,更重要的是收归民心。 民心教化,应当用文化和生活习俗来渗透,可是西羌文字简陋,民族历史也短,人口更是不多,根本就不具有反过来同化中原文化的能力。 因此无论怎样努力,百姓们依旧不能从心底将车敕儿看成是此地的真正管理者,这让车敕儿十分头疼。 经过曲长负这么一提,他突然觉得,信仰教化也是一个好主意。 如果让百姓们对自己日日参拜,久而久之,他们总会记住,这座城池的统治者已经换成了西羌人。 车敕儿想到这一点,十分兴奋,重重拍了曲长负的肩膀一下,说道:“不错不错,你小子这话说的,可是十分有道理了!” 曲长负被他拍的踉跄了一下,又招来车敕儿一阵大笑:“你们中原的男人,怎么个个都娘们唧唧的!” 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曲长负不气不恼,反倒微笑着坦然承认:“自幼享受惯了安逸,便很难经得起风雨。真是让大人见笑了啊。” 笑吧,反正也笑不了几天了。 * 其实曲长负并没有骗人,就算是在郢国,也确实会有一些好大喜功的官员,兴建庙宇,令百姓供奉自己的雕塑画像。 但那雕塑顶多就是泥胚的外面涂上一层金粉,却没有这样奢侈的。 纯金打造的雕塑,如果公然摆在外面,怕是不到一天就会被人哄抢一空。 因此如果车敕儿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就会寻找放置雕像的合适位置,那么,最安全的地方,只有这城中的奉日台。 奉日台位于城西,平地而起四丈余高,很难攀爬,十人以下根本就不可能运送重物。 摆在上面的雕像只能由百姓们远远瞻仰,却无法偷走,是最安全和理想的地方。 而濮凤城是郢国佛教的中心地,寺庙众多,奉日台上所摆,原本是一座弥勒佛,车敕儿要换成自己的雕像,就得把佛像挪走。 ——曲长负算的就是这一点。 他每天买卖绸缎,一本正经和城中的铺子谈着生意,看上去甚为悠闲,竟然把商人当的有滋有味。 过了几日,听说车敕儿果然照自己说的做了,引起了不少百姓们的不满,纷纷埋怨西羌蛮子不敬佛祖,必遭报应。 但这些怨言,他们也只是私下里说说而已。 西羌人的统治并没有对城中百姓的生活秩序做出太大改变,因此谁也不愿出头进行激烈地反抗。 金像摆到奉日台上的当晚,曲长负就叫来了小伍和小端,说道:“你们两个想办法避开守卫,到奉日台上去,把车敕儿那雕像给我砸了。” 小端:“……” 小伍“啊”了一声,忍不住道:“少爷,那个特别贵!” 谁收了曲长负的好处可以说是倒霉到家,因为喜悦过后,总有更大的晦气事等着。 曲长负道:“砸完了之后,你可以从上面抠下来一些金块宝石,如果能带的走,就全是你的。” 小伍:“……是,谢少爷赏。” 曲长负又摸出一副画像:“砸完之后,记得把这画像挂上,前面点上两炷香。记住了,一定要挂的端正,恭敬,让人一看,就觉得是真心信奉佛祖的人所为。” 小端接过画像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所画的,竟是被运走的那尊弥勒佛。 他明白过来:“少爷是想挑起佛教与西羌贼人之间的矛盾?” 曲长负道:“信仰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佛家讲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总不能国难当前却缩在一边独善其身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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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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