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呢?”乐有瑕笑了笑说道,“我是专门为你而来,你以为咱们只是随随便便碰上的,我就留在这里这么多年?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的缘分。” “老师,你、你说你是为我来的?” “是啊。” 乐有瑕仿佛看不见他眸中乍然亮起的羞涩与惊喜,不加掩饰地说道:“当年,我先让一名手下将你引入了狼群中,又让另一名手下救你,把你带到了我住的地方疗伤。等与你熟悉之后,我教导你中原武学、兵法、儒家哲理,告诉你如何在同兄长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乐有瑕摸了摸他的头发:“莳罗,如今你已经长成了我期待的模样,我也没有理由继续在这里留下去了。” 赫连耀听的脸色发青:“这些事你也敢说!” 乐有瑕道:“如果我从头到尾什么都不说,只是不告而别,你才会更伤心的。忘了我或者恨我,等我离开之后便不会想念。我如此坦诚,都是为了你啊。” 估计世上只有他,算计了别人之后,还能把“我都是为了你”这句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要不是早就磨练出来了,恐怕赫连耀能当场气死过去。 他到底年少气盛,冷笑道:“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给郢国培养出一个亲近的南戎君主!哼,你说破这些,又不肯留下来,不怕我不依从你的想法办事吗?” “有些事情,对与错,如何抉择,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强人所难。” 乐有瑕心平气和:“王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那是他们上辈子见过的最后一面,这人说了要走,一定会走,即使自己重兵把他的住处围住,亲自坐在他门口看着,也没能留下人。 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乐有瑕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他更像是在残夜里进入美梦的一抹幻影,美丽、脆弱,而又冰冷,梦醒过来,便不见了。 可是不久之后,赫连耀便重新听到了乐有瑕在中原的消息。 毕竟他这样的人,到了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 他听说对方协助太子,大败西羌,听说他查明了一宗宫廷秘案,听说他在地震中疏散百姓,立下大功,又听说…… 他最后被自己辅佐的人逼下山崖,尸骨无存。 当得到最后一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轰然崩塌,赫连耀觉得眼前一黑,便再也没有了知觉。 等到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父亲的幼弟,来到了有那个人的下一世。 在这个世界里,他叫曲长负。 赫连耀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找到他,跨越两生两世,他们终于再次相见。 这次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哪怕是触怒曲长负,都绝对不会放他走了。 他想到这里,说道:“我本来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因为我觉得,这样可以在你面前心狠一点,可惜还是被你揭穿了……不过没关系。” 赫连耀道:“你们中原的人,大都阴险狡诈,而且不够讲义气,我想过,如果当初我真的执意不让你回去,你就不会出事了。所以这回,我不能再让自己后悔。” 此时,在两人交谈之间,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座帐篷之中,整个帐篷内部,布置的十分舒适奢华。 曲长负的手下全都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帐篷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曲长负挑眉道:“所以你的打算是?” 赫连耀道:“留下你。” “你的那些手下我已经安置好了,左右你之前已经诈死过,也不差第二回 ,以后中原再也没有曲长负,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 他一字一顿,用近乎虔诚的语气重复着上辈子曾经说过的话:“我如今已经是大君了,这里的一切我说了算。老师,我一定会封你最大的官职,给你最高的礼遇,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一定会满足你。” “但我不会再让你有危险,不会再让你出事。” 曲长负道:“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赫连耀道:“上一世你为了郢国鞠躬尽瘁,最后反倒因为猜忌身死,今生你还要出力吗?” 曲长负叹了口气,道:“我真是白教导你了,一番苦心付之东流,没想到你还会说出如此浅薄的话语。” 赫连耀:“……” 曲长负道:“上一世,我虽然教你中原的学问和思想,但是所站的角度,都以你是一位南戎人为先。我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仅仅是为了培养你成为大君,为我所用?难道只是为了利用你?你错了。” 赫连耀:“……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曲长负稍稍停顿。 然而他很快地咳嗽了两声,捏了捏眉心,这才叹息道:“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会理解我,可惜你终究还是不懂。我虽然因为你的身份,对你存了利用之心,但你也是我唯一的徒弟,难道我会真的半点都不疼爱你?” 赫连耀:“……” 没有情分,不也是你刚刚自己说的吗?! 但看曲长负这样咳嗽,他心疼对方的身体,也不敢再反驳,引得曲长负动气。更何况…… 好听的话,人人都喜欢听啊。 赫连耀不知不觉地,又很没出息地道:“真的吗?” 曲长负道:“自然。” 他慢慢地说:“我只是希望南戎与郢国可以往来合作,但不要仅仅因为种族之间的不同,便兴战对立,由这种无意义的排斥而给百姓带来苦难。” 赫连耀微怔,只听曲长负问他:“莳罗,我可有让你忘记自己是个南戎人,教导你彻底站在郢国一边?” 话是这样讲,但好像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有哪里不对。 多年的师生情谊,让赫连耀隐约觉得自己又要给他绕进去,便坚持地说:“只要你留在这里,我不会再攻打郢国,跟中原为敌。我是不希望你回去之后,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他话是这样说,看曲长负连连咳嗽,已经远没了方才的霸道和气势,又忍不住凑过去给他拍背:“你怎样了?病还没有好吗?” 曲长负按了按额角,一把挥开了他的手,将赫连耀推开两步。 他简直翻脸如翻书,冷冰冰地说:“我头疼,你走吧。要是不想达成我的心愿,就没必要站在这里,徒然浪费我的时间,让我看着心烦。” 赫连耀又挨骂了,在他身边站着,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欲言又止。 这就是他不愿意透露真实身份的原因,因为一旦双方相认了,他拿曲长负半点法子都没有。 可是偏生,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反复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动摇,绝对不让曲长负回郢国。 赫连耀想解释,又怕引得曲长负头疼加剧,只好连声说道:“我不说了。你若不愿意看见我,我这就走,你歇一歇罢。我叫御医过来给你看诊。” 他说完之后,便快步出了大账。 等到赫连耀离开,曲长负放下按着额角的手,看着晃动的帐篷帘子摇了摇头。 “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还是嫩啊。”他一边说,一边喝了口方才赫连耀倒给他的奶茶。 看来即使重生到了别人的身上,赫连耀的心性还是没有改变多少,说服他并非难事,那么就可以安心留在这里,布置接下来的计划了。 虽然赫连耀暂时没有改变主意,放曲长负回郢国,但曲长负目前也根本没打算走。 他来到此地,有两件事要做,一个是协助赫连耀,让他彻底把大君的位置坐稳,不能让南戎被具有种族偏见的保守一派所控制。 第二嘛,自然就是说动南戎与郢国一起对付西羌了。 算算日子,靖千江应该快到了罢? 现在唯一不太清楚的,就剩下京城那边的情况。曲长负派出去的探子尚未回报,也不知道靖千江离开之后,皇上和太子、魏王等人又是如何了。 * 这世上的人,包括曲长负在内,都无从得知当时齐徽踏入璟王府之前的心情。 亲手将自己的情敌放跑,促成他与曲长负见面,这对于以前的齐徽来说,怕是就算杀了他都做不到。 但听到手下的人通禀说靖千江已经顺利离开时,齐徽却突然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曲长负,应该会高兴一些吧。 他顾不得再思量太多,紧接着又下令将谢九泉调往濮凤城,那里被曲长负设计收复之后,尚且仅由宋太师的一名副将暂时镇守。 齐徽将谢九泉调为濮凤城守将,若是曲长负能够成功离开南戎,便有了接应。 做完这两件事之后,他便听闻皇上醒了的消息传来,于是起身前去探望。 隆裕帝当时会昏去,有一部分原因是气怒攻心,此刻他虽然醒了过来,但脖子上还有着红色的淤痕,嗓音也有些嘶哑,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狼狈到如此地步,可想而知隆裕帝的心里阴影。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靖千江的去向。 当得知靖千江已被重兵围在王府之中后,隆裕帝哑声道:“传朕的旨意,将璟王撤去王爵,贬为庶人,先押入天牢,审问他今日的作为是何动机,可有同伙!” 他绝对不会相信,靖千江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仅仅是因为曲长负的死。 他今天的行为使隆裕帝震骇又暴怒,脑海中想到千万般阴谋算计,但唯独不可能有感情因素。 内侍刚刚躬身领旨,却听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用去了。” “参见太子殿下。” 齐徽走到隆裕帝床前,低声道:“父皇醒了,感觉可还好么?” 隆裕帝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却用一种冷淡而提防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太子,你方才说什么?” 只有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才用过“徽儿”这个称呼,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叫太子。 齐徽跪下道:“父皇,请恕儿臣自作主张,璟王……刚刚已经出城了。儿子以为,他虽有一时忤逆之举,但对郢国仍是忠心的,前方战事未了,不宜折损名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隆裕帝已经抓起床头的药碗,劈头朝着齐徽扔了过去。 齐徽不躲不闪,只一闭目,额头剧痛之后,苦涩的药汤顺着他的面颊流了下来。 若说有谁比璟王更加令隆裕帝猜忌怀疑,那就只有身为太子的齐徽了,而隆裕帝只是昏迷了这么短的时间,他竟然就私自将靖千江放走,也难怪皇上会暴怒。 “你们这是要反了!你们这是要反了!” 隆裕帝指着齐徽,大怒斥道:“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在朕昏迷之时,不思病榻之前尽孝,反而私纵罪臣,眼里还有朕吗?” 齐徽磕头道:“父皇恕罪,儿子知错。但儿臣只是出于大局考虑,绝无他心!儿臣亦可为璟王担保,若他在外做出任何危害社稷之事,父皇尽可以处置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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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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