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般年轻,如何整顿军营?简直荒谬!” “嘘,悄声,万一让人听见怎么办?不要命了么!” 在这样的质疑声中,曲长负的心情并未受到半点影响。 一连三四日,他都在自己的帐篷里养着,只有在午后阳光与天气俱佳的时候,才会在军营中转一转,看看新兵操练,那优哉游哉的样子,几乎将京郊大营当成了他散心休闲的别院。 这样一来二去,倒是在军中传开,新来的主事身体不好,但却是个姿容秀逸的美男子,最喜看人舞枪练剑,若是练的卖力,甚至还能搏他一笑。 一时之间,每当天气晴好,风又不冷的时候,军营之中处处可见勤奋挥剑的英姿。 直到又过了两天后,曲长负等待的消息终于来了。 ——手下暗卫前来回报,称逃兵陈英已经有了下落,就藏在距此地大约十里之外的虎形山中。 “虎形山?”曲长负道,“如果我所记无误,那应是京畿卫平日集训之地。” “少爷没记错,这陈英倒是乖觉的很,属下此前将他的老家和亲友住处都搜查遍了,也没找到人,还是经您提点,又折回来在附近打听排查,才听到两户樵夫都说他进了山里。” 前来回禀的暗卫道:“但生怕会惊动京畿卫,属下们没好进去抓人。” 曲长负似笑非笑:“咱们抓人做什么,这是曹大人的事情。陈英的下落,我还真不信他会不知道。” 暗卫在心里默默为曹大人上了柱香,被他们家公子盯上,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果然,流言很快就在镇子上传开了。 百姓们都说,那个杀了镇上百姓的逃兵,现在就躲在虎形山之中,但京郊英不愿得罪京畿卫,因此迟迟没有派人捉拿,置大家的安危于不顾。 这个罪名十分诛心,传入曹谭耳中,将他气的破口大骂:“混账东西,是谁将这件事传出去的?!” 早在几日之前,他便早已得知陈英的去向,当时就吩咐手下将消息隐瞒下来,准备过几日直接上报此人已跌落山崖摔死,没想到出了岔子。 满屋子的人不敢说话,过了一会,才有人小心地说:“曹大人,那咱们如今可要同京畿卫交涉一番,请他们配合抓人?” “万万不可!” 曹谭断然道:“陈英肚子的那些事,不能让外人知晓,若是他听到我上报他已死,便知道是不打算再捉他了,自然什么都不会说。但若是让京畿卫帮忙抓人,陈英狗急跳墙,把事情一股脑都抖搂出来就坏了。” 他几乎气急败坏:“目前暂管京畿卫的,可是谢九泉!” 谢家这个长子,背后有靠山,性情又刚直,陈英正是因为知晓了军营中的一些秘密,怕被杀人灭口才逃跑的,若是碰到谢九泉手里,什么都完了。 正在这时,外面的守卫忽高声道:“曹大人!” 曹谭皱眉道:“作甚?” “曲主事到访!” 曹谭心情不好,本来不想再应付曲长负,但碍着对方的身份,他不光要见,还得高高兴兴地见。 “快请进来!” 结果曲长负进了门,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曹大人,听说咱们营中一名叫做陈英的逃兵已经有了下落。事不宜迟,你我现在立即前往捉拿罢!” 曹谭:“……” 他非常勉强才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意:“不知……不知曲主事是从何处听说的这消息?若是城中流言,怕是未必可靠啊。” 曲长负不以为意地道:“难得我刚刚上任,便遇上这件大案,不管是真是假,总得亲自验证才好,至多也就是白跑一趟罢了。曹大人若是心存疑虑,那么便我便独自带人前往,也是同样。” 他满脸都写着“我想立功,你不分功劳更好”这句话,语气武断,也没有自称下官,显然根本没把曹谭当回事。 曹谭本来就烦躁,见状更是有了三分火气,声音微沉:“曲主事不必多言,本官身为屯骑校尉,不会放任手下官员莽撞行事。这消息本官知道了,会仔细斟酌,你先下去罢。” 曲长负双手拢在长袖中,淡淡一笑:“曹大人误会了,我并非在询问你的意见,只是知会大人一声。你同意与否,对我无用。” 他说着拍了拍手,营帐帘子被掀开,外面整整齐齐站着两列相府家卫,虎视眈眈地盯着曹谭。 曲长负的这些人手,都是从小便由宋家训练好了给他的,这次带来的人数不算多,但个顶个的精锐。 这种情况下,曹谭若是阻拦,那双方说不定就得火拼起来。 他在这军营中是说一不二惯了的,见曲长负竟然如此强硬,气的几乎发抖:“曲长负,你不要仗势欺人!” 曲长负轻咳两声,端起茶水润了润喉,这才侧头问道:“你们觉得,我可是仗势欺人了?” 靖千江也站在曲长负的身后,角色扮演的十分投入,闻言立刻接话:“曲大人自然是仗了势的。您奉旨前来整顿军营,是仗了皇上的势。” 他语气从从容容,说的话却十足气人:“陛下圣明,亲口称赞大人敏慧多思,行事果决,自然便是说,大人的决定,都不会错。您不欺人,此地又有谁配欺人?” 曹谭气的说不出话来,其他相府家卫大惊——
这新来的竟然如此会机灵讨好,刻薄功力不下于少爷! 曲长负挑了抹笑,转眸看靖千江一眼:“说得好。” 他冲着曹谭说道:“曹大人,言尽于此。这逃兵我是一定要抓的,去或不去,你请自便。” 说罢,他将茶盅一放,振衣站起身来,便欲离开。 “慢着!”眼看就要走出营帐的时候,曹谭叫住了他。 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磨出来的:“我与你同去!” 既然拦不住这小子,那总得看着他。 呸,就这个身板还想抓逃兵,半路上摔死他才好。 靖千江也跟着曲长负一起出了营帐。 曲长负回头看见他,便问道:“你方才说那些话,不怕得罪曹大人吗?” 靖千江道:“属下现在已是您的人,心中想的是怎样为大人效力。” “你很机灵,也很识时务,本官欣赏你。” 曲长负从袖子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握住靖千江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中:“好好干,往后不会亏待你的。” 他说完之后当先走了,靖千江被曲长负主动握了那一下手,心跳一阵加紧,摊开掌心低头去看。 ——里面放着一小块碎银子。 “……” 靖千江的嘴角抽了抽,稍微一掂量便知轻重,摇头嘀咕道:“不到一两,小气。” 他说着却是一笑,将那块小小的银子上下抛了抛,然后贴身揣进怀里。
第13章 立马看弓弯 曹谭和曲长负说是要亲自抓捕逃兵,其实自然用不着他们动手。 两位长官只负责在山口围观,各派几队人马进去搜捕。 其间,正在训练的京畿卫前来询问阻拦,发生了一些争执,但因为京畿卫人少,因此双方冲突不算激烈。 潜逃多日的陈英及其妻女并没有想象中难抓,很快便落网了,更加让人怀疑,之前他的逃跑是被人故意放纵。 当被架出来看到曹谭时,陈英的嘴唇动了动,眼中的情绪绝望又愤恨。 曹谭生怕他说出什么来,连忙抢在曲长负前面斥责道:“陈英,你怎地如此糊涂?不单自己逃跑,还连累妻女跟着你东躲西藏!现下你又牵扯进了杀人的官司,本官也保不住你,便随我等回去受审罢!” 他这是告诉陈英,第一不是自己要来抓他,第二他还有妻子女儿,不要轻举妄动。 曲长负自然听出来了,并不说破,起身道:“走罢。” 眼看陈英一家就要被拖下去,这时,他的女儿趁守卫不注意,猛地挣脱束缚,扑到曲长负面前跪下,一把牵住了他的衣角。 刘元大惊失色:“哎,你这女子,别把我家少爷撞坏了!” 你家少爷又不是纸糊的,怎么可能一撞就坏!陈小姐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根本不理会刘元的话,紧紧抓住曲长负,几乎声泪俱下。 “这位大人,民女有冤情要诉,民女的父亲并未杀人,我们一家逃跑也是有缘由的!我们——” 曹谭心中一紧。 绝对不能让这个女子将事情在众人面前捅破。 他心一横,刚要使眼色命人将这个不懂事的丫头处理掉,便见到曲长负已经皱起眉,拂袖将她甩开。 他低头看着歪倒在地上的女子:“陈小姐,你父亲刚从军营叛逃,这附近便有无辜少年为军刀所杀,世上焉有如此巧合?这凶手不是他又是谁。你这样说,可是质疑本官的判断吗?” 那张俊美的面孔因为居高临下的角度而显得更加冰冷,陈小姐不由绝望。 她本来以为曹谭阴险,曲长负刚刚到任,人又年轻,说不定可以还她家一个公道,却没想到对方竟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她忘了诉说全家逃跑的隐情,争辩道:“佩戴军刀之人并不止民女的父亲……“ “本官没空听你狡辩!”曲长负打断她:“护卫呢?都是来看热闹的?” 周围的人本来都在观望,见他不悦,这才纷纷上来,将人捂住嘴一并带了下去。 曲长负这才转身,带着几分得意冲曹谭道:“曹大人,今日马到功成,可喜可贺。等文书批示下来,将这三人送往顺天府,你我岂不是什么麻烦都没了?” 曹谭看着他,心道开始真是小瞧你了,你这小子比我还心狠手辣。 事情一出,胡乱判案,果断抓人,不追究真相,只一心交差抢功,半点良心都不带有的,是个人物啊。 他语气不阴不阳:“曲主事的手腕,本官佩服的很。” 曲长负道:“好说,好说,不过都是忠心办差罢了。得罪之处,还望曹大人勿怪啊。” 他们抓人这番动静不小,周遭的百姓们亦都有所目见耳闻,议论纷纷。 一部分觉得凶手已经归案,放下心来,称赞还是丞相的儿子敢办事。 但还有一部分人看到陈小姐伸冤又被打断的过程,对陈英是否真是凶手心存疑虑,都传言说曲长负急于破案立下功劳,随便抓了一个人顶罪,真正的凶手其实还在逍遥法外。 稍后不久,暂时负责京畿卫的谢九泉,也因属下的禀报而得知了此事。 按照时间,乐有瑕还会有两个多月才能出现在他的面前,但谢九泉已经等不及了。 他迫切地希望能够早日见到对方,每日都在手里拿着本地形图参详。 军营那边为了抓人跟京畿卫起冲突的消息就是这时传来的,谢九泉听完之后,冷声嗤笑道:“这个曲长负,还真有胆子。” 谢九泉的副将左岭说道:“将军,宋太师是他的外祖父。你们谢家跟宋家向来关系好……” “那又如何?” 谢九泉斜靠在座椅上,穿了一件大红黑蟒的箭袖袍子,这鲜亮的颜色愈发显得他剑眉朗目,贵气迫人,也清晰映出眉宇间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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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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