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素达之前跟毛罕讲述追杀赫连耀的事情经过时,也说了曾不小心打进了西羌的据点,又被靖千江救走。 但一方面他为了不受责怪,没将当时烧寺的情况说的那般严重,二来也是没想到西羌那边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掌握了他们所有人的身份以及当时情况,因此不禁愕然。 毛罕毕竟是赫连素达的亲舅舅,知道这些也便罢了,但现场还有南戎其他部族之人,这些人都是被刚刚联合过来的,闻言纷纷心生疑虑。 他们之所以支持赫连素达,就是因为对方反对大君亲近郢国,拒绝接受中原文化的政策。 结果现在大君那边出兵帮助郢国,赫连素达私下里联络郢国人烧死百余西羌人,两人竟然是半斤八两,甚至赫连素达做的还更加过分一些。 正在陪着对方卖命的他们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愚蠢。 当场就有人不想打了,大声问道:“博俊王,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们需要一个交代。” 赫连素达道:“我没想对付西羌,不过是误会!” 对方却不依不饶:“那你是否有跟郢国人来往?” 赫连素达顿住。 他没有办法否认这一点,当时要跟靖千江合作,只是一心看到了对方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却忽略了还会产生这样的隐患。 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立刻使赫连素达的支持者大为失望,当下便有人退出了战圈。 这样一来,西羌人那边立刻就占了上风,只剩下毛罕这一部的人还跟赫连素达站在一起,眼看独木难支。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阵马蹄声在风雪中传来,有人高呼住手,顷刻间,声势浩大的军队将包围圈围在了中心。 赫连素达回头一看,全身猛地一颤,脱口道:“大君!” 赫连耀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看上去威严冷肃,正被手下将士簇拥着,策马立在最前方。 赫连素达这一个分神,惊惧加上慌乱,被对手长枪横扫,竟然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但随即,西羌的人就又被赫连耀的手下给控制住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赫连耀冷声道:“各位西羌的朋友们,不管怎么说,你们脚下踩的也是南戎的疆土,在我南戎的地界暗设据点,派兵围杀,是不是欺人太甚呢?” 因为了围杀南戎有名骁勇善战的博俊王,这次西羌带兵偷入之人身份也并不低,乃是西羌大将萧造,不然也不会有这般的战力。 见到南戎的大君竟然亲自出现在这里,无论是西羌还是赫连素达这一边的人,都是一惊。 过了片刻,萧造说道:“我们设立据点的那座山,原本应是在南戎、西羌以及郢国三地界限相交的位置,虽然名义上划分给了南戎,但实际经常有三地之人在这里往来通行。” 他顿了顿又道:“西羌本身也只是想提防郢国,对于南戎从来没有恶意。” 其实萧造这样解释,本身就已经是有些服软的意思了。 毕竟赫连耀这幅架势,明摆着是有备而来,他忽然有种自己在南戎的动乱中被当成了枪使的感觉。 还是及早脱身为妙。 赫连耀道:“萧将军自己也说了,这座山‘划给了南戎’。南戎也同样没有跟西羌为敌的打算,博俊王所为不过误会。” “但是他没有辨明寺庙中人的身份,诸位来到我南戎疆土,却也并未经过同意,所以此事就此扯平,萧将军以为如何?” 他手下的兵将虎视眈眈,不同意也不行了,萧造憋着一口气,悻悻道:“大君都亲自前来了,我自然也不敢有所反对。那么,请容撤军。” 赫连耀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颔首道:“可。” 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赫连素达强忍伤势,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视线中忽然有一双靴子踏着积雪,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抬头一看,发现此人正是那一日跟在赫连耀身后射箭的侍卫。 “你、你到底是不是曲长负?” 赫连素达彻底错乱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啊,我到底是不是曲长负呢?” 曲长负慢悠悠地说道:“我若不是曲长负,怎会有这样的剑法,这样的性情?我若是曲长负,怎会出现在这里,没被你的人抓走呢?” 赫连素达浑身一震,随即,一股凉意打心眼里涌了出来,几乎毛骨悚然。 “是你,真的是你!” 他猛然惊觉:“之前发生的那些,都是……都是你在设计我的?!” 曲长负无辜地道:“博俊王在说什么,谁敢算计您?”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侧头一看,然后将身子迅速偏开。 一支长箭携带劲风,擦过曲长负的身侧,直接从赫连素达的眉心处穿了进去。 赫连素达当场倒地。 变故突生,周围一片紧张的惊呼声。 “博俊王!”“是西羌人偷袭!”“快,保护大君!” 赫连耀也吓得当场失色,从马背上跳下来就跑过去查看曲长负是否受了伤,曲长负却侧身让开他,轻轻一咳。 两人到底师徒多年,很有默契,赫连耀立刻会意,手的方向硬生生地转了个圈,落在了赫连素达的身上:“素达!” 赫连耀又是气怒又是悲痛地说:“是谁,竟然偷袭博俊王?!我一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他的演技与曲长负一脉相承,起初又是真的担心,因此这一连串的话语动作神情无不情真意切,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没想到大君竟然这么有人情味,他和赫连素达都闹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会因为他的死而如此伤痛。 赫连素达死的令人如此猝不及防,萧造也是一怔,但他很快便意识到,按照方位来看,那致命的一箭确实来自于自己这边的阵营。 萧造二话不说,立刻拨马回头:“快撤!” 赫连耀对身边大将怒喝道:“还不追?!” 他侧身的时候,背着众人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会意,迟了片刻之后,才虚张声势地追了过去。 众人已经被赫连素达的死惊呆了,完全反应不过来目前的状况,有人看见赫连耀竟然派人围追西羌人,一副要跟他们打一场的架势,不由觉得哪里不对。 “大君,方才明明同西羌说好此事到此为止,这……” 为了一个曾经想杀大君的博俊王,要将此事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这不值得啊。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曲长负忽地说道:“博俊王是大君的侄子,大君一向仁厚,顾念亲情,更何况不管之前发生何事,都是南戎内政。但西羌却出尔反尔,竟当着大君的面诛杀博俊王,乃是对整个南戎的羞辱轻视,大君之所为自是当然,西羌绝对不可以姑息!” “为了南戎的颜面,我们必须要为博俊王报仇!” 他这番话说的,叫赫连耀都没忍住,深深看了曲长负一眼。 他心中暗道,老师,你可真是布的一手好局啊,所有的人都被你给算进去了。 先是让靖千江去帮赫连素达,赫连素达由此扣上了“亲郢”的帽子,失去大部分支持者的信任。 而后设计使赫连耀将赫连素达引至西羌的据点,借助西羌除掉赫连素达,让毛罕等人无话可说的同时,也激起了西羌与南戎之间的矛盾。 从此以后,南戎要打西羌,便不再是“帮助郢国”,而是为自己雪耻了。 而现在赫连素达已死,他就算是要做样子给其他人看,也得对西羌意思意思。 更何况,赫连耀自己心里也清楚,他根本就做不到拒绝曲长负的要求,最后还是会按照他的想法来的,也会在此时对他的话进行赞同。 最绝的是,似乎所有的人被他算计的够呛,还以为错误出在自己身上,要反过来谢谢他。 这样的强大,真是……令人着迷。
第90章 刻烛待春风 如此一箭数雕,还不是曲长负谋划的全部,最后一步收尾的落子,是在靖千江那里。 西羌的据点被烧,不少将士都死的冤枉,更加使得很多重要情报也就此堙没,西羌行事一向蛮横惯了,属于无人招惹还要上门抢劫的作风,自然忍不下这口恶气。 萧造听说了赫连素达的行踪,一时冲动,便点了人过来围杀。 他纯粹是为了报仇,本来打算速战速决,却没想到竟然能遇上赫连耀,当时就有了退缩之意。 谁想到赫连素达竟会死在这个时候,西羌变成了不占理的一方,处境立刻陷入了危机。 萧造当机立断,带人就跑,眼看要将身后追击的人给甩开了,马上就可以回到西羌境内,迎面竟又是一队人马,正持刀静待。 马上的青年身穿银盔,手握长枪,俊美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嘲讽之色,英姿飒爽。 萧造急急一勒缰绳,脱口喝道:“靖千江!” “萧将军,好久不见了。” 靖千江擎起手中长枪,遥遥向他一指:“今日在下特来取命,请赐教。” 西羌这边先已经跟赫连素达手下的人厮杀半夜,又因赫连耀的亲自出现而震惊,身体疲惫,了无战意,靖千江手下人马却是养精蓄锐,有备而来,因而胜负之间,很快就见了分晓。 西羌全军覆没,大将萧造被当场斩首。 靖千江折返的时候,身上犹带着一股十分浓重的血腥气,这使得他平日里俊美清冷的面容上,似乎也多了几分难得的戾色。 进入毡包,曲长负跟赫连耀都在,两人各自一杯浓茶,中间摆着盘棋。 赫连耀下的心不在焉,曲长负瞧着倒是从容,随手落下一子,便又悠哉吞下他大片地盘。 见到靖千江穿着盔甲挑开帘子进门,曲长负随手将棋子扔回到了盒子里,转头说道:“可有受伤?” 靖千江的整个状态还停留在方才的战斗中。 上一世曲长负死后,他曾有段日子过的十分混乱,总是不肯相信对方离开了,夜晚噩梦连连,甚至连白天也时常会出现幻觉,心中更是憋着一股无从发泄的悲怒。 他只能给自己寻找到一个精神寄托,一心一意去完成曲长负的遗愿,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充满杀戮的战场上。 因而每当再次这般厮杀的时候,靖千江时常会有一种恍若出神的错觉,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仿佛如同处于深渊当中的日子。 直到这时,听到曲长负的声音,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他独有的,冷淡又动人的温柔。 靖千江好像感到了头顶映下来的一束天光,于是他一下子就顺着这束光线,从深渊中挣扎出来了。 靖千江柔声道:“我没事。” 赫连耀冷眼看着这两人,几乎是瞬间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境的前半部分,顿时心里极不得劲。 他好几次张嘴想说话,又硬生生憋回去了,抬手令下人端上来几碗热气腾腾的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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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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