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临下,位置刚好,手中重锤随意挥下,直接便能将旁边士兵的头盔连着脑袋一起砸扁,势不可挡。 在这样一架战车之前,别说冲上去对战,就光是看一眼此人那凶恶的长相,都足以令人双腿发软,抱头鼠窜。 这样一来,前面溃散,后面还想抵抗,再加上西羌军队趁势抢攻,整个队伍一下子就乱局横生。 这时自然有人急急赶来,连忙将曲长负护住,大声道:“大人,情况不妙,我们在这里挡着,请您先暂时退避罢!” 曲长负随手抹去脸上几点腥红的血迹,形容少见的狼狈,神情竟还十分从容,微微笑道:“璟王临走之前,吩咐了你们什么?” 对方没想到早已被他看透,不由一怔。 曲长负道:“得了吧,若是他回来,发现自己的手下全都被我给带没了,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听着,若是一会我攻击那辆战车,周围的西羌士兵一定会抢过去包围支援,你们看准了,只管往低处放箭,然后迅速抢攻。他们若是反击,咱们就撤退,以纠缠扰乱为主,不可硬拼。” 曲长负这话是把之后会发生的情况和应对之策都给说了,让旁人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茫然称是。 曲长负说罢之后,双腿微夹,一提缰绳,竟是轻轻巧巧从人群的缝隙之中穿了出去,直取俾石而去。 不光是郢军这边慌,见到曲长负,西羌军中也同样是一阵小小的骚乱。 负责驾车的士兵连忙低声道:“俾将军,之前就是此人单枪匹马劫持了耶律将军,请您千万小心!” “就是他?” 俾石有些惊讶地看了曲长负一眼,随即轻蔑大笑起来:“我还当是什么能人,竟是这么一个病死鬼一样的小子,耶律单也太没用了,看老子一锤子砸扁他!” 之前他们也是这种想法,可曲长负千军万马之间来去自如的阴影还笼罩在心头,士兵还想劝,但看俾石的态度,也只好无奈闭嘴。 要不然他担心先被一锤子砸扁的是自己。 毕竟俾将军这般厉害,一条胳膊都比人家的大腿粗,曲长负也确实不见的能打得过他。 俾石有心证明自己,让耶律单好好地惭愧一下,见曲长负转眼间突破重围已至面前,二话不说,挥动大锤,朝着他迎面就抡了过去。 曲长负正好在纵马疾驰,这样一来,就好像他自己也在往俾石的锤子上面撞一样,眼看就要脑浆迸溅。 然而就在一瞬之间,众人的惊呼之声未起,便见曲长负猛然将身体后仰,那锤子便从他面部上方三寸处擦了过去,劲风刮面如刀,激的他乌发飞扬,掠过苍白秀美的颊侧。 这还是俾石在战场山抡起锤子以来头一次打空,他愣了愣,曲长负已经从马背上坐直,反手就是一剑。 俾石大喝一声,直接用锤子迎上,他这兵器非常占便宜,沉重坚固,任何武器直撄锋芒都要折断,别人还用不了。 曲长负剑锋略偏,在剑与铁锤交击的那个刹那已经卸去力道,顺着锤柄一直向下削去。 他变招快的来不及让人反应,俾石若是不放手,眼看就要被他削掉手指,一惊之下,连忙后退。 与此同时,周围的西羌士兵也已经涌了上来,将曲长负围在中间,十余杆长矛向前挺刺,要活活把他扎成刺猬。 曲长负一拍马鞍,飞身跃起,整个人脱出包围,半空中身形翻转,落在了西羌战车的车辕之上。 他双脚尚未站稳,身后风声疾响,俾石又已经抡锤扑上来猛攻。 前有长矛,后有重锤,夹击之间,眼看已经无可退避。 电光石火之间,曲长负长剑倒转,向下钉在车板之上,手在剑柄上猛地一拄。 以此借力,他整个人的身体向上一翻,脚已经踏在身后的铁锤之上。 随即,曲长负身体一缩一弹,借力飞身跃起,竟然直接从俾石的头顶上翻过去,落在了他的身后。 他这一连串动作下来,如果有毫厘之差,便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偏生曲长负的速度反应都快到了极处,身姿更是洒落优美。 众人远远看去,只见白色身影在刀光血色之中随意穿插来去,竟是游刃有余,丝毫看不出来紧迫之感。 曲长负转眼间已经出现在了俾石身后,迅速把握先机,这一瞬间的战局变化被两军看的分明。 想起曲长负之前的吩咐,靖千江那名下属立刻抬手,紧张大喝:“快,放箭!” 方才是俾石乘着战车开路,郢军难以抵挡,纷纷退避,而此刻曲长负跟俾石打斗激烈,则是西羌士兵都被吸引过去帮忙,反倒成了改变行动的被动一方。 在曲长负落在俾石身后的一瞬,郢军的箭随后便至,瞬间使得西羌军队大乱。 俾石的反应也很快,怒喝一声,立刻转身,抡起锤子向着曲长负砸去。 曲长负本来想趁在他身后的时候直接杀了他,没想到这人身躯庞大,但躲避的功夫竟然还很灵敏,确实不好对付。 仓促之间,他也只能跟对方硬碰硬地对打。 因为有所顾忌,无论是西羌还是郢国的箭都不敢落到这辆战车之上,只见狭窄的空间中,两人打的激烈异常。 曲长负武功虽然高,但是由于身体不好,又习惯性用计,因而少有这样同人正面相搏的时候。 他剑光霍霍,如同潮生浪涌,汪洋恣肆,劲力激荡之处,不时将落在周围的乱箭挑起,向着俾石打去。 俾石虽然天赋异禀,但在曲长负猛烈的攻势下,也不由眼花缭乱,劲力滞塞,只有一双铁锤挥舞的虎虎生风。 他一心要将这个可恨的小子砸死,眼睛直勾勾捕捉曲长负的身影,同时闪开对方攻击,唯独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地面上,被挑过来的断箭越来越多。 激斗中,俾石踩在了两枚交叠的断箭上,不慎一个踉跄,而曲长负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趁着对方手上的招式稍有迟疑的一刹,果断弃剑,飞身向前,一手握住俾石铁铸一般的手腕,顺势一托一拧,同时另一只手砰然出掌,正中他的心口。 铁锤的方向被曲长负扭转,竟顺着惯性直接飞了出去,俾石猝不及防,竟然被曲长负打的连退数步,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勃然大怒,趁着曲长负还来不及重新捡起自己的剑,抡起手中还剩下的那只铁锤,迎面一击! 此时曲长负手中没有兵器,人已经站在战车的最内侧,眼看格挡闪避都已经不切实际。 曲长负也并没有动,微一掸袖,竟施施然将手背于身后。 眼见铁锤几乎及面,他长而卷翘的睫毛在锤风中轻颤,眼睛却一眨不眨。 而与此同时,半空中传来呜呜风响,竟是方才俾石脱手飞上半空的另一一只铁锤急速砸了下来,正中他的天灵盖。 曲长负脸色都没变一下,就这样冷冷而立,看着刚才还猛扑上来要杀他的人,转眼间倒在了脚下。 一切方位算计,不容许有毫厘之差。 战车下面的两军还在交战,有许多人尚且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这时听闻零零散散有人大声惊呼:“俾石将军死了!” “胡说什么,不可能!” 曲长负快步走到车前,拿起鼓槌,“咚咚咚”在西羌那面一人多高的战鼓上敲三下。 鼓声震耳欲聋,响彻沙场。 曲长负高声道:“各位听好,俾石已死,西羌肆意抢掠,滥杀好战,再无天佑!” 他又复用力一击,撕裂的声音响起,战鼓已破。 曲长负将鼓槌一扔,持剑翻身上马:“郢国的儿郎们,随我上!” 经过方才的一场鏖战,人人都已经筋疲力竭,但是此刻,昂扬的鼓声让他们心中升起了一种壮烈豪迈的激昂。 力量在胸腔中点燃,充斥四肢百骸。 他们意识到,西羌人不是不可战胜的,眼下所处的,也并非绝境。 只要握紧兵刃去厮杀,或许多坚持一刻,就一刻,便可以获得胜利! 这些可恶的侵略者,终究会离开我们的家园! 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郢国军队节节进逼。 耶律单纵马上了高处,看着这一幕,也看着立马中军的曲长负。 这人的身影隔着弥漫的火光和烽烟若隐若现,身披万里流霞,眼底却是冷月残星,秀丽而又峥嵘。 他忽地叹了口气,说道:“传令下去,暂时撤军。” 身边的副将听闻这话,不免有些急了,说道:“将军,大不了咱们可以加派人手攻打,但为何要撤兵啊!先前那一战,您被曲长负劫持而未杀他,便已经引起一些不利的谣言了!如今若是再久战不利……” 耶律单道:“你也说了,当时是我被他挟持,他有这份本事,若是真那么容易就能杀了,俾石也不会死了。对我而言,最可怕的罪名不是我久战不利,而是功高震主,你不明白吗?” 副将身体一震,一时说不出话来。 耶律单道:“俾石一向号称天神之子,不可战胜,如今这一死,我方将士惶惶不安,敌人气势如虹,不适合交战,还是先撤罢。”
他顿了顿,低声道:“得先收拾了曲长负……我另有良策。” 曲长负这一次出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不惜代价杀掉俾石,以确保靖千江等人能够平安带兵折返。 眼下虽然小胜,但是他的头脑很清醒,不可能指着这点人把西羌军队赶走,那么追击也没有意义。 于是眼看着也差不多了,曲长负传令收兵。 然而就在此时,有人纵马狂奔,匆匆来到他的身边,低声而急促地道:“大人!” 曲长负回头一看,略有愕然:“你是太子手下?” 那人正是奉了齐徽传令,被就近调过来帮忙的。 他也来不及询问曲长负是如何认识自己,匆匆说道:“是,大人,不好了,刚刚有奸细混入城中,将二公子和世子爷给带走了!眼下有几个兄弟们正在追捕,小人先来向您报信!” 他口中的二公子和世子爷还让曲长负反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二公子指的应该是曲长清,而世子爷则是前几日程王死后,留下的那个九岁的独苗齐岚。 想必是这两个孩子年岁差的不多,最近常在一起玩耍,西羌见攻城久久不下,竟然干脆将他们两个一并绑走了,用以威胁曲萧和曲长负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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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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