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交代完毕,这间笔砚铺子的掌柜从外面进来,低声道:“大人,黄宽已经离开官衙了。” 苏玄笑了笑,说道:“嗯,很好。” 只要这边的消息传出去,曲长负一定会来,在这之前,他得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安排完。 苏玄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曲长负了,如果有选择,其实他一点也不愿意留在这里,跟一群令人生厌的人虚以委蛇。 但终究,宿命早已注定,唯有他的重生,便如同笑话一场。 * 曾经魏王府的总管黄宽走到街上,进了一家卖绸缎的铺子。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辰之后,他从铺子的后门处走了出来,整个人已经乔装改扮成了一名四五十岁的粗壮妇人模样,手臂上挎着竹篮走上街头。 黄宽目前是齐瞻手下十分得用的奴才,他从魏王刚刚建府就来伺候,也是齐瞻身边的老人了,平时在府中很得脸面。 但很少有人知道,当初黄宽还只是一名不起眼的小厮时,他的母亲重病,因为没钱抓药而躲起来痛哭,是魏王妃林忆赏了他银两,救了黄宽母亲的命。 这么多年来,王爷跟王妃的关系不和睦,连带着他们这些亲随与王妃打交道的机会也不多,不过现在,报恩的时候到了。 林忆很幸运,在齐瞻起事的时候,她恰好不在家中,又得到了忠心的下人通风报信,便及时同另外几位同行的夫人小姐躲了起来。 黄宽装作给后厨送鸡蛋,进了这些女眷们暂时栖身的小宅院,低声将方才听到的零星消息告诉了林忆。 “假如齐瞻真的要对付璟王和宋太师、谢将军他们,一定会拿这里被他控制起来的朝臣以及家眷们作为人质,文官应该没有大碍,最危险的只怕就是宋家的女眷了。” 林忆道:“黄总管,你有没有办法打听到他们被关押在何处?” 黄宽道:“奴才昨日听见两名送饭的小丫头议论,宋家的人仿佛是被单独关押的,男子和女眷也不在一处,若是想想办法,应当能打听出来,只是守卫森严,要救就不好救了。” 他说的是实话,关人的地点既然能这么轻易地就被他们知道,那么一定是重兵把守。 林忆这边全都是柔弱女子,又没有人手可以调度,就算知道了这个消息,也是无能为力。 林忆想了想,说道:“如果想把宋家女眷被关押的地方告知宋将军他们几个,可以做到吗?” 为今之计,她只能赌,赌宋鸣风等人素有威名,不会这样轻易地就被人控制住,他们会不思反抗,也是因为亲人在人家的手里拿捏着。 让宋家人自己去救宋家的人,虽然十分冒险,可是也是她能做到的极致。 迷惘踌躇的时候,曾经有人向她伸出援手,助她获得自由,如今她也想要为那个人尽可能地做些什么。 黄宽说道:“奴才会尽力一试。” 林忆感激道:“黄总管,谢谢你。” 黄宽道:“王妃切莫如此说,当初若不是您,奴才的母亲早就已经丧命了,这个恩情比天还大,奴才会永远记在心里。不过如果宋将军他们当真能够脱身,王妃是否也可以跟他们一起出城?” 否则林忆跟齐瞻之间也算是有些不大不小的仇怨,她在对方的眼皮底下藏着,终究不怎么安全。 林忆道:“我会考虑,不过这还得看宋将军他们那边的进展是否顺利了。” * 宋鸣风和宋蕴、宋绎三个人原本是被同其他大臣一起关进了议政厅当中。 但到了第二天,他们就被单独移出来,由重兵看守,囚禁在另外一处单独的院落里,日日有人送饭,却根本不能与外界沟通。 “已经两天了。” 这样耗下去,连素来性子沉稳的宋蕴都有些按捺不住,说道:“二叔,四弟,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魏王的时间明明消耗不起,可自从上回当面劝降咱们不从之后,他再也没有派人来过,这说明他已经放弃这种想法了。”
宋鸣风点了点头:“不劝说我们投靠他,但既不杀也不放,只有可能是想要挟父亲。” 宋绎道:“那怎么办?凭着外面这些人手,要是硬闯也不是没有半分希望能够脱身,我倒是无所谓,最差也不过是个死,只怕娘和妹妹她们要遭殃。” 这应该也正是齐瞻把他们分开关押的目的,想到这里,宋绎便忍不住要在心中唾弃对方毒辣。 甚至连他们的饮食之中,都含有能让人浑身使不出来力气的药物。 宋鸣风道:“你们两个稍安勿躁,好好休养精神。明日我打算同齐瞻一谈,如果实在没有良策,只能先与他虚以委蛇了。” 宋蕴道:“二叔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只不过怕当时就答应齐瞻的要求太假,所以才故意拖延了两天?” 宋鸣风道:“你小子,就算看破了也不要说出来啊。咱们宋家忠心耿耿的形象必须保持。” 宋绎叹道:“爹,我说你算了罢,等过了明天,齐瞻肯定会要咱们交个投名状,倒是也不知道是什么为难的任务,这卧底可不好当,稍有行差踏错,宋家可就算是完喽。” 他们三个也只能苦中作乐,闲聊几句,这时,外面送饭的又来了。 菜色虽然尚可,只可惜里面下了药,几个人吃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扒拉两口充饥,保持最少的饭量,剩下的大部分都给倒掉了。 宋绎将饭菜取进来,却忽然咦了一声道:“这道清蒸鲤鱼上面怎会有蛋壳?” 宋鸣风凑过去一看,发现果然如此。 他的心思瞬间一转,这道菜在制作过程中并不会用到鸡蛋,上面出现了蛋壳,那只可能是…… 宋鸣风用筷子将鲤鱼翻了个身。 三个人凑在一起找来找去,几乎要把一整条的鲤鱼给戳成鱼酱,这才在最下面的一片菜叶子上,发现了两行用针戳出来的,极细的小字。 “校场北侧,青砖小院。” 宋蕴低声道:“这会不会是二婶她们关押的地方?!” 宋鸣风道:“很有可能,但不能轻信,四郎留在这里,蕴儿,等到入了夜,咱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此地出去,前往一探。” 独自留在这里的人相当于在关键时刻稳定齐瞻情绪的人质,最是危险,宋鸣风却不带走他的亲生儿子,宋蕴不由道:“二叔,你同四弟去罢。” 宋绎笑道:“大哥,你这当兄长的,有干活的事就支使弟弟,不合适吧?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偷个懒,只要见到变故发生,会立刻想办法脱身的。” 宋蕴咬了咬牙,也知道不宜再婆婆妈妈地耽搁,于是说道:“你放心,我说什么也会把二婶和妹妹她们给带出来。” 这件事当中风险不小。 他们三人在这两天当中,吃睡都是小心翼翼,体力和精神都不比平常。又没有人配合,要将家人救出来,只能靠硬拼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到现在为止,宋鸣风等人也想不到这里究竟是什么人正在暗中帮助他们。 这个地址,究竟当真如他们猜测,是关押宋府女眷的地方,还是另外一个陷阱,也不得而知,但如今没有其他选择,真真假假,只有闯了才知道。 宋蕴和宋鸣风都曾真刀真枪地上过战场,甚至被围困在敌营里面过,经验丰富。 他们没有选择硬拼,经过一番谋划观察,终于趁着外面换岗的守卫不备,打晕两人,扮成他们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跟着上一班被换下来的守卫离开了。 宋绎独自留在房间中,心头却是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应该担忧什么,忍不住站起身来,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第101章 跨海斩长鲸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绎忽然听见外面一声高喊——“不好!着火了!是校场那边着火了!” 校场?那不正是菜叶子上面写的地址吗? 他心中一惊,只听外面来来去去一阵杂沓的奔跑。 宋绎脑海中快速盘算,这场火应该不是有人特意为了宋家人设计好的圈套,毕竟要烧死他们,那根本就用不着费劲把他们引开,在这里放火更加省事,还不用怕有漏网之鱼。 而且算算时间也已经不短了,所以这场火烧起来的更大可能,是宋鸣风他们在得手之后为了防备追击所放的。 既然如此,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宋绎精神一振,大步走到房门前,这时门正好砰地一声打开了,迎面进来两个人,要确认他们几个是否还在这里被关押着。 宋绎上去就是两拳,将他们打晕,迅速拖进房中,换下衣服之后越窗而逃。 他本来以为事情闹大之后,宋家人一定会被齐瞻下令全力缉捕,没想到出来一看,街上人流匆匆,却不是往那个方向跑的。 并非齐瞻没有把宋家人的逃跑当成一回事,而是在此时,平洲的城门外面,已经出现了更大的变故。 ——有人率兵攻城! 目前虽然齐瞻在行为上是弑君谋反,但是皇上的死讯没有传出,整个平洲又已经被他控制住了,因此无人能够证实。 倒是所有人都明明白白地知道,圣驾就在平洲之中,公然率兵攻来,这种行为简直跟造反没有区别,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人竟然如此大胆。 齐瞻和李裳等人惊闻变故,纷纷走上城墙查看,苏玄皱眉,心中掠过一阵不安的情绪,连外衣都来不及披上,也跟着匆匆上去了。 结果这一看之下,他手中搭着的外袍无声地掉落在地,整个人罕见地失去了那种笃定从容之色。 苏玄此刻的失态并没有让其他人太过注意,因为当齐瞻和李裳看见领兵而来的竟然是曲长负之后,也十分惊讶。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到的这么快。 齐瞻道:“曲长负,你深夜带兵而来,意欲何为?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曲长负道:“臣本是前来护卫陛下安全,魏王殿下却迟迟不肯打开城门,我才要请问一句,魏王意欲何为?陛下又圣驾安在?” 齐瞻冷笑道:“好大的架子,陛下身体有恙,自然正在休养,难道你还想让父皇出来见你不成?更何况有本王在此,哪个需要你护驾,我看你分明就是居心叵测!” 曲长负微微侧头,不再与他多说,道:“呈上来!” 小端从他身后匆匆跑上来,双手高捧着一个纯金打造的盒子,举过头顶,递给坐在马上的曲长负。 曲长负将盒子打开,高举起来,扬声说道:“各位看清楚了,传国玉玺在此!今陛下南迁,太子监国,此物便是明证,言下有令,即便如同魏王也当遵从!若魏王迟迟不敢打开城门让我等入内,形同抗旨,敢问意欲何为?” “传国玉玺”四个字一出,便说是齐瞻那边的人尽数傻眼,就连跟在曲长负身后的李吉等人都是吓了一大跳。 李吉身为太子心腹,跟随他多年,可以说是他身边最为得用之人,齐徽全心信任的人不多,这次却专门派遣他护卫曲长负,可见曲长负在他心中地位之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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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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