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想不到,其实曲长负一直在旁边的茶楼中喝茶吃点心,他房中的人是小伍易容改扮的,而那只被抗走的麻袋,在刺客们躲在树丛中的时候,就被人偷偷换过了。 朱成栾道:“那薛公人呢?” “我在这里!” 回答他的,是气急败坏跨进门来的薛国恩。 他显然气的狠了,竟连打理一下都顾不上,面色阴沉地说道:“朱知府,这件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朱成栾深吸口气,说道:“薛公能安全回来,实在是一桩幸事,朱某会给你交代。这当中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经过,可否请薛公细细讲来?” 薛国恩的手指还在发抖,这时候也没有完全缓过神来: “我睡到半夜,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被人装进了麻袋里面,放在一辆马车上,身上捆着绳子,嘴也被堵的严严实实,根本就无法呼救。” “要不是被及时拦下,后果不堪设想——最重要的是,那伙人是西羌人!” 薛国恩盯着朱成栾:“这城中怎会有西羌人!” 他刚刚来到惠阳的时候,便已经听说朱成栾身上怕是牵扯了一些不清不楚的事,曲长负正在查他,两人斗的很凶。 当时薛国恩根本就不想管,这个时候他不免想,朱成栾不会是跟西羌勾结起来了吧?! 这可是里通外国!要连累很多人的! 朱成栾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可能是最近客商往来,排查时便有所疏漏,让薛公受惊了,是我的过失。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薛国恩的脸色十分难看:“不用了,那些西羌人和守城的士兵都已经当场被抓,他们是如何说辞且先不论,朱大人,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缓缓地说:“本公当时会在麻袋中醒来,是被检查马车的士兵不小心用刀鞘戳中的,为何他们明明发现了车里有人,却故作不知?甚至在我的手下追来之后,仍旧不配合搜城,这是谁的命令?” 朱成栾没想到薛国恩当时竟然是清醒的,终于忍不住看了曲长负一眼,见对方面带浅笑,事不关己地在旁边看戏。 朱成栾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揪着他的领口问问,这阴谋到底是他妈从哪一步开始的?!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曲长负这是真要玩死他。 朱成栾沉默片刻,正色道:“薛公,很多事情在调查清楚之前,我也没有办法解释,但有两点一定要请薛公相信。首先,我并未勾结西羌之人,更不知道他们因何由此举动。其次,我亦无加害薛公之心。” 朱成栾这两句话说的挺诚恳,实际上也大部分都是实情,这让刚刚从生死之间走了一遭的薛国恩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知道这件事当中肯定有什么蹊跷,说不定还和曲长负有关系,但不管朱成栾如何找借口,他给西羌人大开方便之门这件事也遮掩不过去了。 薛国恩叹息道:“朱知府,本公与你的父亲也算是有些交情,又何尝是想与你为难。可是你想怎么斗,咱们关起门来都说得过去,这扯上外族,可就不好交代了。” “真相如何,本公不敢查,请你随我回去面圣罢。” 朱成栾道:“薛公要押解我回京城?” 薛国恩道:“不敢押解,只是请你随我一行。” 他可不敢放任朱成栾留在这里,万一他真的跟西羌勾结,自己和曲长负前脚一走,朱成栾随后把城门一开,大家都得玩完。 朱成栾心头漫过一阵寒意,猛地抬头盯着曲长负,牙齿几乎都在咯咯作响。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这个时候回到京城,西羌那边的事还稍微好说,附近山上所养的那些私兵,他可还没有处理干净呢! 一旦回到京城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曲长负一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薛国恩道:“朱知府,你——” 朱成栾忽地一抬手,厉声说道:“来人,将大门关上,若有随意出入者,一律斩杀!” 薛国恩惊的站起身来:“朱知府,你这是要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不能离开惠阳。 既然西羌人已经被抓住了,那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让这两人一块死在“西羌奸细”的手里吧! 朱成栾眉宇间杀气一闪,冷冷地说:“我好话说尽,二位苦苦相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薛公,你要怪,就怪这欺人太甚的曲大人罢。” 曲长负从容一笑,说道:“我不过是想让可怜的百姓们吃一顿饱饭而已,又哪里敢欺负朱大人,你要跟我理论我随时恭候,薛公岁数大了,又何必折腾他呢……” 若不是这种场合,薛国恩可能还会感动一下。 “啊,对了,现在已是半夜,我的觉还没有睡足,得立刻回去休息。” 曲长负道:“朱大人想留我,可能不是很方便,我得告辞了。” 他说罢之后微微一笑,竟然真的转身要走,薛国恩愣了愣,连忙跟在他身后。 朱成栾被曲长负不阴不阳的话气的只想抽刀劈他,高喝一声:“把他们给我拿下!”。 可就在这时,他府上封死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两名朱府护卫骨碌碌从台阶上滚了下来,进门的人随手出剑,半做弧形划过,周围钢刀已经尽数落地。 朱成栾朝着门口看去,只见一人身穿白衣立于阶上,姿容明俊,眉目凛然生威,看上去颇有几分面熟。 他正犹疑间,薛国恩已经激动的热泪盈眶,高声道:“璟王殿下!” 他一溜烟地从曲长负身边躲开,跑到靖千江背后去了。 朱成栾心中一沉,他一直在惠阳,没见过靖千江,但听说过这位王爷的名头,知道他性情冷冽,骁勇善战,没想到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朱大人,夜深了,折腾这么大动静可扰民呐。” 靖千江已经卸去了易皎的易容,玩着手里的扳指,懒洋洋地说:“搅了本王的清梦,真是该死。来人,把他给我装到麻袋里,扛回京城去。” “璟王,你——” 靖千江竟然真的带了个大麻袋过来,他的手下七手八脚,将朱成栾硬是捆起来塞了进去。 直到朱成栾一伙人被彻底控制住押走,薛国恩这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他在京城的时候也见惯了刀光剑影,但大家都是阴着来,这样简单暴力的争端,还是比较适合年轻人。 他满脸都带着打心眼里上来的笑,向靖千江连声道谢。 靖千江道:“薛公客气了。” 曲长负也慢悠悠地走过来,感慨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可怜我辛苦大半夜,最后殿下站在这里一句话的事,乱就平了。” 他的语气中玩笑揶揄的成分更多一些,但也把薛国恩吓了一跳。 他怎么连璟王殿下都敢冒犯。 他连忙打圆场道:“曲大人,咱们这谁都料不到朱知府竟然如此疯狂,若不是殿下即使赶到,他也不会这般轻易就收手啊。” 曲长负一笑,靖千江冲他说:“你们这么折腾,难道我能歇踏实吗?” 说来两人都是尖锐的性格,这话听着也有点质问的意思,薛国恩总不能让他们打起来:“殿下,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曲长负道:“那正好,睡不着也别睡了,收尾的活烦劳殿下罢。” 靖千江笑了笑,语气温柔:“曲大人的吩咐,敢不从命。” 薛国恩:“……” 曲长负似笑非笑,要叫了薛国恩离开,靖千江却又拦了一下,略低声道:“这边的事都放心,你回去就歇下罢,莫要再看书了。”
薛国恩:“……” 他总算反应过来,这两位大概早就是熟人,根本就没在吵架。 这故友聊天,聊的跟调情一样,瞎了老头子的眼,浪费感情。 呸,今个真是晦气!
第43章 悔把兰襟结 这趟差事办完,曲长负同薛国恩等人一同带着朱成栾折返京城,苏玄已经从牢中放出,按照旨意,与他们同行。 惠阳事务暂时由同知严恽负责,不必担心再受朱成栾辖制,也算是对他当时的正确选择进行了回报。 马车一路上出城又入城,骨碌碌地行在官道上。 曲长负正闭目养神,便感到有人轻轻扣了两下窗棂,小伍带着些惊喜的声音在外面道:“少爷,您看。” 曲长负掀开车帘,朝着外面望去,竟见到无数百姓夹道相迎,遥遥跪下,冲着马车磕头。 小伍道:“是那些被您救下来的人,来为您送行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那些百姓们满脸或激动或喜悦的神情,想起曲长负这连日来的奔波不易,竟然莫名地就觉得眼眶发烫。 不,应该也不是从今日起,在更早的时候,他便觉得,曲长负理当是这样活的。 小伍在很小的时候便被送来伺候曲长负。 他性格老实,识字也不多,很多事情都不懂得,但是他可以看到,少爷在病榻之上,依旧每日手不释卷,通读百家经典。 甚至在头些年,他身体状况还允许的情况下,曲长负还会每日早起练功夫,即使这个过程对于他来说,未免是太过辛苦了。 满京城的人都觉得他是废物,身边的人对他不是不报指望,便是呵护过度,可他不认命。 就像那年被抛在乱军当中一样,没有人想要他活,他也得自个拼了命地活下去。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当年满眼不甘的孩童,如今心机深沉的青年,当年脚步蹒跚,童音琅琅,如今风华遍身,言笑自若。 一切都变了,唯一不变的,是他依旧在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志向不死,人便不死。 此刻已是荣光无上,皇上嘉奖,朝野动容,百姓感激涕零,人人见他甫入红尘,便惊艳天下。 但事实上,背后甘苦自知。 这本是他早已应得的。 * 从惠阳到京城路途遥远,中途一行人停下休息。 这一带荒凉,能避风的地方也只找到了一个小酒肆,大家也不讲究了,纷纷下了马入内。 薛国恩正在另一头同靖千江说着什么,曲长负正好乐得清静,独自找了处角落的位置养神。 正闭目安坐时,便听得小伍招呼了一声“苏大人”。 曲长负睁开眼睛,见是苏玄走过来,冲他微微颔首。 曲长负便道:“小伍,你也去吃点东西。” 小伍走了,他又问苏玄:“有发现?” “嗯。”苏玄在他身边坐下,低低道:“我便大胆猜上一猜,朱成栾应是魏王齐瞻的人。” 曲长负一笑:“何必谦虚呢?你敢开口,必定便有八分成真。” 苏玄不由得笑了:“那若世间愿望都是如此,便好了。” 他谈起方才朱成栾的事:“这一路上,我一直注意着朱成栾,发现他曾经偷偷在树上和路边的石头上留下过两次记号,应该是想让人把他截走。不过那记号已经被我抹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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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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