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他便也开始放下身段去酒楼当小二,他每日都穿着沾满油污的衣服,鸡鸣时分便要起来干活,直到子时才能歇息。 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依旧端着架子,不肯像其他人一样点头哈腰。 可是,仅仅靠着文人气节是赚不来钱的。他就这样一连在酒楼中干了许多日,没过多久就招惹到了一个前来吃饭的达官贵人。 那人让小厮将他打了一顿,然后丢到酒楼外面。酒楼的老板看着他摇了摇头,当着达官贵人的面直接让他卷铺盖走人。 甩去头上的烂菜叶,关朽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爬了起来。 在那以后,为了维持生计,他什么活都干过,最后他凭借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进了象姑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能给他钱,让他有东西吃、有地方住,那让他干什么都行。 哪怕是出卖色相,他也无所谓了。 听着原本缠绵的曲调突然变得晦涩,崔椋稍稍坐直了身子,她有些疑惑地看着纱帘后的那个人。 他是突然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突然间,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崔椋刚想站起来开门,便看到一杆枪直直的将门板穿出了个洞,然后擦过她的鬓发钉在身后的墙上。 崔椋:……怎么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下一秒,廖星羡便一脚将这扇门踹了个四分五裂,吓得崔椋赶快退了两步,酒都醒了一大半。 琵琶声骤然停止,关朽听着帘外的声音沉默不语。 在象姑馆呆了这么久,这样的场景他见得多了,无非就是丈夫出来抓在外寻欢作乐的妻子而已,只要他不出声便没什么事。 “崔椋,跟我回去。”廖星羡盯着崔椋寒声说道,隔壁房间的吕缃绮和桑檀听到声音都探出头来,整齐划一的向他看去。 “这小子谁啊,有几分姿色。”吕缃绮吹了个口哨,一身酒气,明显就是喝大了。 桑檀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又默默地把头缩了回去。 廖星羡走进屋子里将雁行枪拔了下来,又瞟了一眼坐在帘子后的关朽。他压抑着怒气,上前便扯住崔椋的手腕:“走,别在这里丢人。” 崔椋看着小案上的水果十分不情愿:“我走!我走!你让我再吃两口,我马上就走。” 廖星羡咬了咬牙:“你吃个屁!”
第63章 小木偶 ◇ ◎【王都】◎ 听到廖星羡说了一句“你吃个屁”, 崔椋表示十分震惊。 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激动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廖星羡又开始絮絮叨叨一顿输出:“有时间逛象姑馆,你怎么不趁着下山访学的机会学些本领?现在这么放纵自己, 等你以后后悔了都找不到地方哭!” 崔椋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毕竟是她有错在先, 廖星羡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没想到, 看着崔椋的头顶,廖星羡更加火大, 他将她的手腕握得越来越紧,开始跟她翻旧账。 从昨天跟殷绛阙玩到半夜才回来,到今天私自来烟花之地听曲,在他口中,崔椋简直就是个玩物丧志的废物。 关朽本来以为这个叫廖星羡的少年能把这绿衣姑娘直接带走,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在这里教训起人来, 不禁有些不满。 吵架能不能出去吵, 等下把这里打扫之后他还要接客呢。 等廖星羡又说了两句, 崔椋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顶嘴:“我就只能活一次,干嘛还要先苦后甜?” 对上廖星羡震惊的眼神, 她缩了缩脖子,又假装硬气地继续说道:“现在吃苦以后享受、现在放纵以后后悔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先苦后甜就是好的?这明明就只是谁先谁后的区别罢了,就算我以后真的没出息,那我起码现在是享受到了!” “你!”廖星羡似乎是气急了, 他一把甩开崔椋的手腕, 半天说不出话来。 听着外面的吵闹声,关朽突然有点好奇, 他悄悄地撩起纱帘朝外看去, 露出半张俊秀文雅的脸。 他一头墨色的长发似乎是保养得极好, 带着绸缎的光泽低低地绑成一束,整个人气质典雅,自带一股书卷气,倒是真如他的称呼“玉柳公子”一般清冷文弱。 帘外的绿衣姑娘刚刚放完狠话,却眼神飘忽,看起来怪怂的,而她对面的少年则是什么也没说,直接便转身离去。 刚刚踹门的声响实在是太大,走廊里站着一些看热闹的人,廖星羡阴着脸从这些人中走过,直接出了象姑馆。 走到门外,他将之前买的那条黑绳手链狠狠地撇到草丛中,怒气冲冲地盯着上面那颗红色的小珠子。 “真是不知好歹。”想到刚刚关朽在帘后露出的那半张脸,廖星羡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崔椋的酒量他是知道的,不久之前她才发了一场酒疯,搞得鹿蹊山上的弟子人尽皆知,那帘后的男子姿容甚好,要不是他来的及时,说不定崔椋就要轻薄了他! 再说了,认识崔椋这么多年,他怎么才知道她是喜欢这种调调的? ……明明之前她是喜欢自己的来着。 廖星羡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睫,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崔椋还是没有出来。 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善变呢,明明之前她那么喜欢自己,怎么现在不是跟别的男人去逛灯会就是来象姑馆。 刚刚那个什么“玉柳公子”跟殷绛阙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为什么崔椋会对他们感兴趣呢。 廖星羡扶了扶有些歪斜的雁行枪,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刚刚门上飞溅的木屑在他的手上划出了几道细小的伤口。 只不过他方才太过恼怒,根本就注意不到这些小地方。 又等了一会,廖星羡终究是将那条手链捡了起来。他擦了擦上面的灰,将它揣进怀里。 他发了那么大的火,想必崔椋应该也很气恼,既然这样的话他倒不如先自己回去。 少年揩去手上的鲜血,他走在大街上,表情落寞,嘴里还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怎么说都是花钱买的,丢掉了多可惜啊。” 他家境贫寒,不像那些世家弟子有家族作为靠山,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攒下来的,所以他才对挣得的钱财分外珍惜。 嗯,一定是这样的,他才不是因为崔椋喜欢才把手链捡起来的。 …… 崔椋其实一直躲在象姑馆的大堂里盯着廖星羡的一举一动,等他走了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她头一次见廖星羡发这么大的火,此时自己要是再巴巴地凑上去惹他生气,那着实是有些不识抬举了。 崔椋心虚地扣着指甲,也没心情再呆在这种地方,跟吕缃绮她们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回去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廖星羡的房门,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应,她便只好灰溜溜地在殷家闲逛。 本来是想道个歉的,没想到廖星羡竟然都不想见她了。 崔椋低垂着头漫无目的的走着,她想了想,打算去看看桑间花。 自从到了殷府崔椋便没怎么看见过她,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最近待的怎么样。 一路走到殷绛阙的小院子,崔椋谨慎地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请进”才敢往里走。 殷绛阙正在靠里的一间屋子中鼓捣傀儡,听到崔椋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怎么,这回知道敲门了?” “……其实我上次也敲门了。” 只不过就是提前往里看了一眼。 这间屋子似乎是一个工作室,屋内摆着几个木头架子,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零件,而殷绛阙正站在一个很大的木桌前,木桌上躺着一个小傀儡的半成品。 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一个装着金属关节的篮子,崔椋朝坐在一个高凳上的桑间花走去。 桑间花用一双空洞的眼眶看着殷绛阙忙碌的背影,表情似乎有些恐惧,见崔椋来了,她立刻跳下凳子牵着她的手往外面拖。 听到背后的声响,殷绛阙停下手头的工作,他摘下手上厚厚的布手套摸了摸桑间花的小脑袋,很是亲昵的笑了笑:“今天也在这里待得够久了,出去玩吧。” 被摸着脑袋的桑间花瑟缩了一下,她抬头看向崔椋,跺了跺脚便自己朝外跑去。 ……是她的错觉吗,桑间花看起来怎么有些害怕殷绛阙呢?崔椋有些狐疑地看了看桑间花的背影,刚想问些什么,却又被殷绛阙给打断了。 “崔道友是来我这里参观的?”他闲闲地坐在刚刚桑间花坐过的凳子上,看着崔椋问道。 “我来看一看傀儡做得怎么样了。” “大概做了一半吧,我这几天在研究怎么才能让面部表情更生动一些,可能还需要再花费一些时间。” 崔椋循着他的目光看上桌上的那个小小的傀儡,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现在她总算是知道殷绛阙为什么敢开口就要五十万灵石了。 桑间花个子不高,这个傀儡便也不大,但机关部件却即为精巧。傀儡的脸是由很多块小木片构成的,稍稍一拨动便能做出各种各样的表情。 这傀儡做得这么用心,明显就没少下功夫。 “这要是将皮也覆盖上去,那看起来不就与真人无异了吗?”崔椋感叹道。 “总有人会被皮囊所惑,他们看不到真实的骨。”看着崔椋的表情,殷绛阙笑了笑,他伸手在高高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小木偶递给崔椋:“这个送你。” 双手接过小木偶,崔椋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这木偶看起来做工略微粗糙,后背上还写着岁岁平安四个字,字迹飘逸洒脱,行云流水。 “这木偶也是我做的。”点了点小木偶的脑袋,殷绛阙说道:“将灵气注入其中,你说什么它就会模仿什么。” 崔椋将信将疑地照着他的话注入灵气,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猪。” 下一秒,小木偶立刻有样学样地回道:“我是猪。” “这小东西还挺有意思的。”崔椋提溜着它的手臂,又一连说了好几句辱骂自己的话。 殷绛阙抱着殿春剑靠在桌子上,泰然自若地听着耳边的污言秽语:“只不过是一些小机关罢了,骗骗你这种外行人倒是不难。”
他走到崔椋身边微微俯下身子,清凉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后,沉声说道:“其实要破解殷家的机关也没那么难,我可以教你一个小诀窍……”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崔椋手上的小木偶,开始在她耳边讲起了那些“据说不能外传”的诀窍。 两个人贴得很近,崔椋有些不自在,心脏却怦怦直跳,脸上也迅速升温。 殷绛阙身形颀长,容貌惑人,本来是一副清贵的长相,看起来却极为不正经。 听了一会,崔椋实在是受不了了,她揉了揉耳朵往前走了两步,假装饶有兴致地点评着房间内架子上的几本书:“哎,你看这书,这么厚,作者得写多久……” 见自己的话被打断了,殷绛阙倒也不生气,他走到崔椋身边取下一本图册:“这些很多都是很早以前流传下来的,我一向喜欢研究各类秘法,便托人在外帮我寻找类似的书……比如这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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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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