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储君之位势在必得,明里暗里,丧心病狂,把几个兄弟当成了假想敌,只想着除之而后快。 有些人再留不得了。 他的拳头狠狠地落在七弦琴之上,扬发起雾蒙蒙的灰尘,在薄淡的阳光下,令人心碎不已。 “殿下不用自责了,末将以为,那封密信,不过是宁王的一个借口罢了,他想除去谢琛,并非临时起意,想来蓄谋已久,无论殿下怎么做,结局都是一样的。”一旁的邢谦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殿下,这件事就交给末将吧!” 邢谦说的话,并无道理,谢琛年纪虽小,但颇得永庆帝的喜爱,可这也仅仅只是喜爱罢了。 谢琛文不能安天下,武不能定乾坤,更并不能以雄才伟略治国,却偏偏成了谢瑞的眼中钉肉中刺。 谢珩摇摇头,“既然他如此不择手段,也就别怪本王,不念往日的情分了。” 苏木槿在一旁同样看的心惊肉跳,忙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却发现已是鲜血淋漓。 “邢将军,可有药箱?”她的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他却发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就像炉火中的炭火,炙热却憔悴,“随本王去看看阿琛吧……” 她点点头,细想着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是因为冯姨娘,对吗?” 谢珩转过头来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也始终开不了口。 她道,“因为她,殿下才会去彻查她的身份,可是殿下万万没想到,宁王也身在其中。也正因为如此,宁王以为是您同皇上告发了他的罪行,所以就以十四皇子想要挟。这一切,其实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害死了他。” 谢珩丝毫没有犹豫,回道,“如果没有冯映兰,他们一样不过放过阿琛,更何况彻查冯映兰是本王的意思,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想再说什么,却被谢珩打断,他缓缓开口道,“走吧,不要让阿琛久等了。” 冯姨娘的事情虽然已经尘埃落定,可谢琛的死,依旧毫无定论。
第58章 许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沈归念这才从怀抱中缓缓抬起头来,一双黝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苏木槿,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可怜且无辜,却在见到谢珩和邢谦之后,又变得惊恐不安起来。 若说谢琛的死,是眼前这个瘦弱不堪的小姑娘所为,怕是没有人会相信。这个小姑娘太胆小了,和那天初遇时的一模一样,也难怪沈归辞会死命护着。 “你认识阿琛?”谢珩见她哭声平息了不少,忍不住追问道。 听到这话,小姑娘哭声渐收,从怀抱中露出一只水汪汪的眼睛,偷偷看了苏木槿一眼,又很快缩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你和十四皇子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吧,你叫沈归念,对不对?我见过你的。”她声音轻轻柔柔没有半分攻击性,让人觉得很是心安。 沈归念看了苏木槿一眼,缓缓点头道,“我认得。” “为什么你帕子落在了鹦鹉池边?”紧接着邢谦冰冷的身影响起,眼里更是带了一起浓烈的杀气。 在王府照顾谢珩的那日子,谢琛围在自己身旁,提到最多的一个名字便是沈归念,可见其用情颇深。本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谢琛这般举动,亦在常理之中。 小姑娘听了她的话,却越发害怕了,往一旁的树根挪了挪身子,把自己抱的更紧了,嘴里喃喃自语道,“不要,不要,我怕!” “乖,把手给姐姐,”见她惊惶万状,苏木槿便没有再靠过去,而是伸出手去,试图牵住她的小手,“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只是想知道,那一对鸟儿,是不是你折的?” 谢珩正欲靠近,苏木槿忙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道,“殿下切莫吓着她,还是我来吧……” 眼前之人究竟有没有危险,没有人知道,可也实在拗不过她,只得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道了声小心,目光一刻不停地追随着她。 正在这时,却听见茂密的树林中似乎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众人不约而同追了上去。再跟得近些,便能更加清楚地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影子,着了件藕粉色的襦裙,穿梭在树林之间。 邢谦走在前头,细致地观察着脚步声的去向,循声追到了悬崖边缘,却没有了声响,他拔出长剑,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语气里丝毫没有半分温热,“出来吧!” 谢珩只以为是守墓人在祭拜,待走近的时候,才发现隐约有些不对劲,在供桌前发现了一对用纸钱折成的鸟儿,模样栩栩如生。 来祭拜的人,分明是个女子。 皇家陵寝,位于荔枝山,依山傍水,气势恢宏,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前几任卫国的国主,皆下葬于此。而谢琛的陵寝位于西北方向,墓碑正对着鹦鹉园,所有的一切,都依随了谢琛的喜好,甚至在墓碑的四周种上了一圈的鹦鹉树。 而谢珩也一眼就在密密麻麻的杂草丛中,发现了此人的身影。是个女子,瘦弱不堪,正双手抱头,蜷缩在一起,宛若受惊的小鹿,浑身瑟瑟发抖。再靠近些,便能清晰地听见她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纤手的胳膊上有细密的划痕,暗黄色的发丝凌乱不堪,披了一身的枯叶碎草,只是看不清面容。 她在小姑娘的面前缓缓蹲下身来,柔声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苏木槿见此情形,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别怕,有姐姐在,他们不敢欺负你。抬起头让姐姐瞧瞧,好不好?” 听她这么说,小姑娘并没有抬头,只是用脏兮兮的小手揉了揉眼眶,哭得愈发凶了,“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他,你们为什么……要追我……我好害怕……” 小姑娘的一番话,让一旁的谢珩和邢谦有些面红耳赤,难免有些隔应,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不发一言。 这不得不让谢珩想起,先前谢琛说的那些话,也更加确定,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而一旁的苏木槿在查看过纸钱过后道,“这些纸钱也应该是她亲手做的……” 这个小姑娘虽然看着再寻常不过了,可诺大的长安城内,偏偏就让她遇见了谢琛,巧合多了,便是有意为之。种种迹象都表明,她并不是表面看起来这般柔弱,反倒是心机深重。 很显然,在看到帕子之后,沈归念的眼里又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慌张,却只是迅速地抱住了苏木槿的臂弯,躲在其身后,看着邢谦的一举一动。 有恃无恐。 “人是你杀的。”邢谦没有半点耐心再同她消磨下去了,一个杀人的恶魔,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以此来博得他人的同情心,在避免来杀戮的时候,亦能全身而退。 这一切邢谦全然看在眼里,谢珩亦是。 不过如此一来,苏木槿反倒成了她心中唯一一枚可以致胜的旗子,这令他们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沈归念愣了愣,站起身来,这一次鼓足了勇气,昂首挺胸道,“不是我,我没有杀他。” “你让他教你抚琴,在他的茶杯里下了软骨散,趁着他昏迷的时候,拖入池水中,”邢谦往前一步,把长剑对着她的胸口,冷冷道,“我说得对吗?” 沈归念没有回答,可显然不敢抬起头来看邢谦的眼睛,似乎在逃避着什么,谢珩趁机将苏木槿护到身后,生怕其伤害到分毫,眼中满是愤恨和不解,“你明明知道,他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忍心下得了手?” 谢珩永远忘记不了,谢琛同自己提起沈归念时的神情,可偏偏就是这样之人,令谢琛死不瞑目,泡在冰冷的池水当中,成了一缕孤魂。 “我没有,不是我,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呢?”沈归念双手抱头,不知所措,只是不停地道,“我说过,我没有杀他……” 邢谦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实在想不通,年纪这般小的人,为何会这般冷血? “告诉本王,你为什么要杀他?他同你又有什么深仇大恨!”谢珩的眼里已经泛起了鲜红的血色,眉宇紧蹙。 “不是我,不是我,”许是谢珩的话,让她又不由地想起了从前,那些和谢琛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她的眼里只有恐惧,先前冷静且无辜的架势已经荡然无存,末了,只有一句,“是他逼我的,我不想杀他的。” 他们二人的每一句逼问,都让她恐慌之至,眼里噙满了泪水,只是拼命摇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够了!本王这就送你去地下同阿琛赔罪!”谢珩眼里的阴霾突然就涌了上来,苏木槿更加清楚,他分明就是失去了理智。 虽有证据确凿,可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毕竟有什么苦衷,又或许受到了什么威胁,苏木槿忙上前护她在身后,劝道,“殿下,能否给我点时间,我有些话想跟她说……” “槿儿,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想听她为自己辩解吗?她才多大,就已经这般冷无情,这样的人,永远也不要指望她会忏悔。” 谢珩说得不无道理,她自然也不奢求沈归念改邪归正,她只是想知道,谢琛的死,这其中究竟有多大的隐情,是众人不知道的。邢谦同样无奈,剑刃往回收了收,死死地盯着沈归念。 许久之后,沈归念终于开口了,却不同于先前的语气,神情平静,冷冷道,“是,人是我杀的,那又怎样?杀了我?就能换回他的命吗?可笑,你们只不过是想杀了我,以解心头之恨罢了!难道不该想想,他为什么会死,还不是因为你晋王殿下?琛哥哥是因你而死,是你害死了他!”
谢珩面色铁青,不由分说将苏木槿拽了回来,而对于她的挑衅,邢谦同样忍无可忍,手中长剑狠狠地刺穿了她的小腹,顿时鲜血顺着剑脊缓缓地落到地面上,沈归念双手抱住剑刃,嘴角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好可惜啊,谁叫他喜欢我呢?” “沈归念,难道你从来都没有对他动过心吗?”苏木槿现在谢珩的身旁,看着她小腹上的一片血肉模糊,恐惧之余,忍不住高声质问了一句,泪水瞬间斑驳了视线。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心呢? “我杀他,是因为……”沈归念缓缓开口,却突然间双目圆睁,看着远处不知从何而来的匕首,就那样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再没有一句话,更没有多余的表情,天地间转而变成了灰白色,她重重地栽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刻,邢谦也有些促手不及,他虽然刺中了沈归念的小腹,但也不至于让她一命呜呼,胸口的匕首,才是最致命的一击。他抽回长剑,朝林中那个身影奔了过去。 却在这时只听见远处传来微弱的一声呼唤,“念念……” 沈归辞大汗淋漓,跌跌撞撞地出现在面前,看到地上躺着的沈归念,眼里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了下来。整个人几乎是扑倒在地,抱起已是奄奄一息的妹妹,开口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泪水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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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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