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人向来不好应付，麻烦又霸道，而且真的敢做出将他这个王爷软禁的事，所以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留好了后路。
他说的笃定，程晚乔勉强能安下心来：“殿下，咱们这次回来到底算是为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来曹家军中给将士做义诊，来回路上要消耗那么多时间，其实并不划算。
现在算上他们还要躲避曹家人的围追堵截，似乎这一趟出行更亏几分。
“当然是来帮父皇看看这玉城还有这曹家人到底如何。”
玉城已经几百年没有被塞外的鞑子攻破，一年年的累积下来，玉城不说兵强马壮，只火炮弹药还有各种武器就够鞑子们喝上一壶。
现在玉城的局势一年比一年紧张，皇帝对此早就生疑。
之前不是没有派钦差大臣过来，只是来的人回去都说玉城处境如何艰难，似是现在还能将鞑子挡在城门外已经是曹家人奋勇杀敌的结果。
他们越是这样说皇帝越是不信，所以这一次他要来西北前就一直在谋划。
他离开福州一走就是几个月，能瞒得住普通人却是瞒不过皇帝，所以他早就给皇帝写过密信，说了要带程晚乔来西北学习医术，也想来看看这边的塞北风光。
父子两个都是老狐狸，慕泽川一说这事，皇帝就知道他呈上来的密信是何用意。
所以这一次程晚乔在专心给病人诊治时，他的手下已经将曹家还有玉城的情况全部摸了一遍。
曹卓那个老家伙确实存了反心，似是心中也清楚皇帝容不下他，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在西北谋划着。
不说他手中明面上的曹家军就有二十多万人，他们曹家的私兵也有八万。
这八万人全是用朝廷给的军饷粮草养出来的，千机营那边没银子没粮食，什么都也好自己想办法，而他这里天天以战事紧张为由讨要银两和物资。
慕泽川进城的第一天就已经在强压怒火。
程晚乔静静的他听他说完，心中也是无比复杂。
“其实，如果不是你父皇太容易猜忌，也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果皇帝能用人不疑，亦或是将亲儿子派来现在肯定不是这样的结果。
慕泽川哼笑了一声，“不，不论是怎样的情况，最后都会走到这一步。”
以皇帝的多疑和谁都不信任，不管今日在西北是曹家人还是他这个亲生儿子，结局都是会将人逼反。
“如果是这样……曹家人估计更不会让咱们离开，殿下这趟浑水咱们为什么要踩进来？”
程晚乔发现自己是真的看不懂慕泽川，也许在某些方面她从来没看懂过。
第324章 都是身在局中
慕泽川看不得她眼中的疏离，抬手在她的头上轻敲了一下。
“当然是要防患于未然，乔乔，你不是以为如果西北出事，咱们远在福州就能独善其身吧？”
如果曹卓真的反了，以他手中的三十万大军，不过月余就能攻进京城。
而他手上只有四万人，到时又该何去何从？
打，打不过，不打，那就是阶下囚。
所以不是他想多管闲事，而是眼前的局势由不得他不去多想，他那两个皇兄现在一心想要抢太子之位，可他们从没想过这个位置并不好坐。
程晚乔叹口气，“可现在你父皇就算摸清了玉城的情况又能如何？这三十万大军被曹家人攥在手上，这就是大患。”
“放心，父皇会有办法的，咱们只要让他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旁的就先冷眼旁观就是了。”
皇帝肯定会先从克扣军饷粮草开始。
西北因为地势和气候的原因，粮食一向不容易种出来，就算从前有人一次次的给西北注入新的生机和活力，可有银子和有粮食是两回事。
八万人每天需要消耗的粮草就是天文数字，如果朝廷不给供应，从江南又买不到，那曹家人就要铤而走险了。
而现在，他们还没做好谋反的准备，所以皇帝还是有扳回的胜算。
程晚乔听着慕泽川仔细的给她讲眼前的局势，突然意识到于洋的珍贵。
在粮食产量还很低的时空，余洋这样的专业性人才绝对是稀世珍宝。
“放心吧，父皇会先想办法将曹家人囤积的粮食耗空，没有粮草想要谋反那就是痴人说梦。”
“嗯，我发现计策权谋真的……好黑暗，我还是做个傻白甜吧。”
程晚乔拖着下巴坐在凳子上，掀着眼帘看着站在身前的慕泽川，总觉得如果他要把自己卖了，自己真的会为他数银票。
“放心吧，这些事让我来烦就好，你只要幸福快乐的跟在我身边就好。”
这些黑暗腐朽的糟心事，他又怎么会忍心让她也跟着下水。
大楚建朝已经太久，整个朝中都已经腐朽，也许是时候寻到机会做出一些改变了。
两天，曹家人就差将玉城和周围的村镇挖地三尺，却是没有寻到他们半点影子。
曹卓已经将书房中能摔的东西全部摔碎，他现在已经在猜测慕泽川来玉城的目的。
在想他带来的人手是不是只有表面上那几人。
“父亲，咱们要不要继续在沿途搜查？他们如果要离开西北，现在应该已经要走出去了。”
“去查，看最近几天驿站那边有什么动静。”
如果他们要跑肯定要去驿站换马，只要他们人还在西北，那他就一定能将人牢牢的控制住。
既然来了那就彻底留下吧！
他不介意杀一个皇子给他们曹家军祭旗。
他们这边还在沿途搜人，平城那边程晚乔和慕泽川打扮成仆妇和管事，随着回京高升的官员走在进京的路上。
她半点没想到他说的机会是这个机会，虽然每天不是走路就是坐马车，还是跟着一众仆妇挤在一辆车里，可有着这样光明正大的身份，他们一路上的安全也会极有保障。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车上的仆妇对她似乎半点不陌生，真将她当成了她们之中的一位。
“他们认识咱们？”
赶在中途休息，程晚乔偷偷找上慕泽川出声询问，慕泽川穿着管事的衣服，习惯性的微微躬身，没了半点属于王爷的尊贵，一看就是个地道的家仆。
“当然不是，是他们家里确实有这么两个人，我之前不是让你背过一份名单，你这几天跟他们多说说话，不要露马脚，等出了西北就会有人来接咱们。”
只要离开了曹家人能掌控的范围，就算他们手上有兵，也不能恣意妄为。
程晚乔了然的点头，“那份名单被我放在空间了，随时能看，放心吧。”
知道他们这一路都会跟着这一家人一起走，她心里安稳了不少，虽然这一路上走的有些慢，可这般却是格外安全。
他们离开平城的第三天，曹卓那边已经彻底坐不住，不说他还没从慕泽川手上得到想要的，如果他在西北的秘密被发现了，等待他们曹家人的也许也只有谋反。
他们还没做好谋反的准备！
三十万人会消耗的粮草是巨大的，玉城虽然不缺银子，可想大批量的添置粮草还是会引起皇帝的注意。
所以这几年他们囤下的粮草很有限，要不足半个月。
“去查，看这段时间有什么人或是商队要离开西北，这些人全都去查，他们几人会易容那就很可能是躲在这些队伍里。”
曹潜也已经想到这一点，亲自带人出了玉城。
“老二，你说他们会跑到哪去了，会不会还在玉城只是咱们不知道？”
曹肃怎么想都那么觉得魏王应该就是在玉城藏起来了，然后等风声过了才会偷偷离开。
曹潜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所以这些天已经将城里仔仔细细的查过几遍，就是一些空置的宅子都让人进去查看过，里面并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他们应该已经出了玉城，至于是在附近还是已经走远，还要查了才知道。”
他现在更倾向于他们跟着商队或是什么人走了，如果他是魏王他也不会留下来坐以待毙。
曹肃烦躁的抓着头发，“这个魏王，等把他抓了，一定要好好的玩玩他。”
曹潜看了眼自家大哥，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大哥这个特殊癖好……若是传到京城，怕是也会引来非议了。
一连五天，白天赶路晚上宿在驿站，再有三日他们就能离开西北的地界。
程晚乔每一天都在盼着能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早点离开西北早点安心。
可惜，天不遂人愿，第六天一早她们这些仆妇一起床就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他们停留的驿站被曹家军包围了。
要进京当差的周文才看着坐在马背上的曹肃和曹潜，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两位曹小将军，不知为何要拦了本官的路？”
第325章 追来了
周文才升官回京不是最近才收到的旨意，他想离开西北这事几乎平城玉城这边所有的官员都知道。
而且他一直在让京城的亲戚师友帮忙活动，四月时就有旨意发下来，虽然到了京城也是去鸿胪寺任职，不是什么有权势的职务，可他依旧觉得这是天大的喜事。
几乎全西北的官员都知道他要去京城了，启程的日子也是一早就定好的，按说这一切都没有半点问题，可问题就出现在没有问题，然后时间太过凑巧上面。
怎么正好就赶在魏王和魏王妃来了玉城，然后他们要启程去京城？
还是说这周文才能被调回京城，这中间也跟魏王有关？
曹潜这一瞬心中闪过无数念头，看向周文才却是依旧笑呵呵的。
“周大人，我们在追缉逃犯，您这里我们查过没有问题就会立即放行。”
周文才根本不信他这套说辞，但只哼了一声，知道如果不让他们查今天就没办法离开，而且这西北早就是曹家人的天下。
“那就劳烦两位曹小将军快上一些，末官要去京中述职，时间上耽搁不得。”
曹潜拉了下一脸不耐烦的曹肃，“周大人放心就是，只要周大人的家眷仆从里没有逃犯，我们会立即放行，送你们离开。”
程晚乔听着身边的仆妇小声嘀咕，她看着曹肃和曹潜两兄弟，心中有些忐忑。
他们跟在周家的仆从里已经有几日，这几天她上下忙碌没露出半点马脚，周围人也没觉得她是换了个人，可这一刻被人嚷着出去排队，她还是有些担心。
她想抬头去找慕泽川，又怕自己抬头间反而被发现，只能跟着一众下人，到了院子里依次站好。
“现在，你们每五个人一组，然后一个个的过来告诉我们，跟你们一组的人都是做什么，是谁房里的。”
曹潜看着或畏缩或迷茫或气定神闲的一众人，脸上依旧是眯起眼的笑意。
有士兵冲进来，开始给他们分组，她很自然的就跟身边几人分到了一起。
一组一组的排着队，相互间不能交头接耳，程晚乔垂着头用力的搓着手，她的手也用药汁泡过，这会粗糙泛黄，一看就是一双下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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