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跟着她回了村子里，每天跟她在从前的小院子研究花花草草，蹲在地上玩泥巴玩蚯蚓，没有半点世子郡主的尊贵。
程晚乔看着余洋的信，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在孩子们最需要父母的年纪，她和慕泽川全都不能守在他们身边，他们是不合格的父亲母亲。
可就算心中再如何想，她也不敢将两个孩子接到京城。
如果皇帝再将他们接入宫里用作威胁，那她就真的被捏住了软肋。
事已至此她和慕泽川已经都没了后路，只能咬着牙继续向前走。
两年，希望两年后安安和泰儿看到她不会觉得太陌生，会慢慢的接受她喊她一声母妃。
皇宫里，皇帝还在咬着牙泡药浴，这药浴每次泡进去都会有上万只蚂蚁在身上啃噬的感觉。
难忍，但忍过去后就会觉得身体里流失的生机似是又回到了身体里，这已经是最后一包药粉，按照程晚乔的交代，他泡完就能有短暂的安宁，不会再有刀子割肉一样的疼。
虽然依旧觉得程晚乔同样心怀叵测，但她的顾虑更多，她在意老四，在意远在福州的子女，也在意她的家人。
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可也就因为如此皇帝觉得他可以拿捏她，慢慢的将她收服让她心甘情愿的给自己诊治。
从浴桶中起身，皇帝面无表情的泡入一旁的浴池中，任由两个小太监将他满身的药液清洗干净，换上龙袍神清气爽的回到御书房。
已经半个多月没有上早朝，这段时日京城里各种传言都有。
他让人一一去探查，结果就收到他的好皇后和大儿子在迫不及待的等着他死。
皇帝看着密信上的内容，阴冷的笑爬满双眼，他的大儿子不是真以为他能得手吧。
这大楚的天下他就算不愿意交出去，可真到了那样的一日，他也不会交给一个废物，让他将列祖列宗的千年基业葬送。
现在身子好了许多，他也该跟皇后清算一二。
“去，传旨让韩王回应。”
“是，陛下。”
王公公心惊的出门去交代安排，他知道所有的内幕隐情，自然清楚只要韩王回来就会再也无法离开，而皇后也许会更加凄惨。
但这些跟他这个阉人又能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太监。
程晚乔一直在等皇帝的动作，慕泽川之前就说过皇帝一定不会纵容皇后和韩王太长时间。
只要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痊愈，没了那种由内而外的危机，他就会将他们清算。
毕竟接连吃亏，皇帝已经憋了满肚子的火气，总需要一个途径发泄出来。
而韩王倒下后，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更加小心翼翼，因为没有那二人挡在前面，他会彻底落入其他皇子的眼中。
虽然以他们的能力能做的事极为有限，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麻烦太多也会影响全局，所以等韩王落幕后，他们要做的就是卖惨。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夫妻二人跟皇帝之间势同水火，日子过得格外艰难，而且想要收回西北，这也是个难以实现的目标。
只要让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感觉，他们就能尽可能的周旋出一点喘息的空间。
慕泽川的话还都回荡在耳边，程晚乔的心中很是复杂，期盼皇帝早些清算皇后和韩王，又希望他能继续忍一忍。
等从探子口中得知皇帝派了人去传韩王进京，她的心中有了种尘埃落定的感觉，韩王和皇后……要谢幕了，而他们也要正式走到人前。
第401章 怪朕吗
程晚乔这些天一直在等韩王进京，也想看看皇后是什么反应。
但她因为要避开皇帝，不想跟皇帝有太多接触能避开皇宫就尽量避开，也为了不给刘文重他们添麻烦，所以这段时日很少会联系他们。
有事也是让人偷偷的送信过去，弄得特别像地下党接头。
她一直坚信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宁愿平稳一些，也不想惹来没必要的变故，让皇帝将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身上。
消息送出去半个月，甘州那边已经没有传来韩王入京的消息。
皇宫里，皇帝用来程晚乔专门配置的解药，轻松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那股要死不活的割肉感觉又开始出现。
程晚乔再次被喊入皇宫，寝宫里只有院正一人，其他的太医皇帝已经懒得喊他们过来。
院正看到程晚乔进门，心情就格外复杂。
明明将局面搅成一团乱麻的人是她，可现在他想活命就要靠她才可以。
皇帝没办法全然相信程晚乔，明知道他也没多少对峙的本钱，可……总比彻底不受控要好，所以他到现在还能活着。
程晚乔从最初起就没有同院正有过半点接触，就是视线都尽量回避。
她可不想让皇帝联想出这是她跟院正联手造成的局面，现在情况已经很混乱，院正还是坚定的跟皇后和大皇子站在一起吧。
“为何又会复发？”
程晚乔一进门，皇帝就虚弱又迫不及待的询问。
她很坦然的福了下身子，“陛下，臣妾上次送药时就曾说过，您之前中的毒臣妾没见过，也无法保证一定能解开，之前的药丸和药浴能将那些毒素压制，但臣妾没有办法彻底解开。”
就算能，她也不会动手，真让皇帝好起来，第一次死的就是她。
皇帝之前想要熬她和慕泽川，现在她想将角色对调，看看皇帝是否能熬得住。
皇帝盯着床顶的帷帐许久都没出声，似是有些想不出身为天子身为这大楚皇者的他为何会落到这个地步。
“之前的药朕还能继续用吗？”
“不行，臣妾还在推敲药方，但不知陛下之前所中之毒的成分，所以……”
她后续没有再说，但皇帝已经听出她的未尽之意，他虚弱的冷笑着：“去将院正喊进来。”
再没有人比院正更清楚他所中之毒究竟是什么，而解药……院正说毒不是他所下，解药他也没有得到过。
院正勾着后背出现在皇帝的卧房里，他同程晚乔一般，两人并肩站在门口。
“告诉她朕所中之毒的成分。”
院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艰难开口：“臣，臣不知。”
这药他从头到尾都没经手，只受到了皇帝和韩王的威逼利诱，他们让他不要在诊平安脉时透出异常。
皇帝怒火攻心，噗嗤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你说你不知？来人，将他拖下去，押入死牢。”
皇帝一直留着他，就等关键时刻来指正皇后母子，还有就是为他配置解药。
现在居然说什么都不知道，皇帝如何能不恼怒，既然什么都不知晓，那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程晚乔余光看着被拖走的院正，看着他面如死灰又似是有些解脱，心中也不知是种怎样的滋味。
卷在这样的皇权里，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王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的为皇帝擦拭更换被褥，等全都收拾好这才让程晚乔上前继续给皇帝诊脉。
皇帝的脾气……还是大了些，他再这样动怒，怕是很难再活两年。
程晚乔微微皱眉，心中也是有些愁，还没盘算好，是否要先给皇帝解除一部分毒素。
她自己下的那部分其实也会吞噬皇帝的生机，还不会如此霸道，毕竟之前他们是为求自保，也没想非要通过下毒的方式弄死皇帝。
毕竟跟起兵造反相比，毒杀亲爹的罪名更大。
骑兵造反还可以解释成是为了活着，是皇帝逼着他们反的。
但直接下毒将人弄死，那就是被后人戳脊梁骨永远无法抹去的黑点。
所以程晚乔下的毒很温和，所以药丸吞下去的一瞬看似很严重，但也只是调动体内的气血造成一种中毒严重的假象。
可现在皇后和韩王是真的阴毒，如果没有她和慕泽川的误打误撞，皇帝最多还能活两三年。
而如果没有这些变故，两三年后他们一定还是偏安于福州，也许还在准备攻打琉球。
她都不知这些变故是不是老天爷在偏帮他们，让他们提早发现又能提早安排和部署。
她一直皱眉不说话，面色又格外凝重，皇帝也好旁边的太监也罢，心全都提了起来。
程晚乔收回手，也没有太多隐瞒只轻声解释：“陛下，臣妾和殿下之前给你服用的药丸……大部分的成分都在调理您的身体。
“你用药后会有短暂的昏厥，那是因为药力在调动您的气血，对您身体其实没有太大伤害，我们如此做也只是想自保，但现在……
“陛下，您体内的毒淤积了至少两年，只凭脉象臣妾无法估算出成分，而您身上也没有太多中毒症状，只是身体在越来越虚弱，这……很难判断。
“臣妾可以回去在调制暂时压制毒发的药，但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她没有说皇帝的身体已经经不得折腾，她就算将她下的那点毒全都解了，皇帝也活不过两年。
她之前就感觉到这些毒的霸道，却是没想到会如此霸道。
她还要想办法送信去慕泽川那里，皇帝的身体也许她也保不下。
皇帝怔怔的盯着床顶又是许久突然叹了一声：“你和老四是不是怪朕？”
程晚乔没出声，不怪就不会一次次反抗，又用了这种极端的手段，可让她当着皇帝的面承认她也不傻，不能留太多话柄。
她不出声，皇帝也不介意，毕竟早就已经知晓答案。
“朕已经宣老大进宫，等他到了京城朕会向他讨要解药。”
若是没有……他不想认命，所以他必须要让自己想到办法。
程晚乔躬身行了一礼就退出了寝宫，就算是万人之上又如何，依旧是凡胎肉身依旧会有生老病死。
争来争去……又有什么意思。
她轻叹一声，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出宫回府。
第402章 还要等
回到王府，程晚乔在两位大丫鬟担忧的目光中，再次钻入书房。
皇帝的情况其实有些复杂，她之前下的那点轻微的毒素按说不会有太大影响，但现在的问题就出现在她这一点毒素上。
这一点毒素像是催化剂一样，将皇后下的毒全部勾了出来开始加速破坏皇帝体内的生机。
她今天仔仔细细的将皇帝的脉象探查了一遍，又记在心里。
非要解也不是不行但很麻烦，需要每天去皇宫里给皇帝用金针行针，然后配合药物至少三个月才能将他体内的毒素清除。
不到万不得已，程晚乔不想这样做，而且以皇帝现在阴晴不定的性子，她不想有过多的接触。
她从空间中拿出慕泽川给她的那本志怪小说，开始一边翻阅，一边写信。
这件事她需要慕泽川给她意见，该如何给皇帝诊治她不能自己下定论，尤其韩王还没有入京，她还想等一等韩王和皇后那里如何说。
信被管事送出，算一算行程最快也需要十多天的时间才能收到回信，十多天后，韩王应该已经到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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