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占武原本的想法是东西送来，简单手上几句，然后就带着女儿回家。
结果说着说着他就发现自己有些纸上谈兵了，曾经的资料和兵书再没有来到这个时空前就只是冰冷的文字，现在跟慕泽川这个跟倭寇打了多年交道的人一路讨论下来，两人的思想碰撞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营帐的四角已经点起灯盏，两人在阵法上的见解还没有统一。
程晚乔在营帐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虽然知道自家爹爹现在就恨不能住在军营，跟慕泽川争论上三天三夜。
可天黑了，又是新年前。
倭寇随时可能会上岸，他们家中唯二的武力值全都在这里，万一倭寇赶在今日上岸结果家里没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爹，酉时三刻了，咱们该回去了。”
程占武指着手稿的指尖一顿，茫然的转头去看营帐外，结果就发现天色确实暗了下来。
“程姑娘可是担心倭寇会赶在今日上岸？”
争论被打断，慕泽川也有些意犹未尽，他视线转到刘富江身上。
“带一队人去东山村，守上一晚，将各种联络用的信号弹全部带上。”
“是，将军。”
刘富江喜滋滋的冲出去，自家将军终于让他去做事了。
就知道将军不会不要他，试过之后就明白还是他最好用最贴心！
“如此就不用再担心，晚一点本王会让人给你们父女二人准备营帐。”
慕泽川说完，就立马有投入激烈的讨论中，似是那一份手稿比程晚乔那张艳若海棠的脸还要吸引人。
程晚乔无语的走到两人身旁，就坐在一旁默默的听着。
她已经不敢再出去，就怕再遇到一个比刘富江还要八卦还要话痨的人。
只是听着听着就容易打瞌睡，她又默默的退到一旁，意识沉入空间开始读医书。
程晚乔原本已经做好了在这边坐一夜的准备，结果还没到亥时，东山村那边就传来耀眼的信号弹。
倭寇又来了！
程占武看着外面赤红色的信号弹，明白其代表的含义。
倭寇这次来了五千人！
上一次的三千人几乎被慕泽川带兵全部剿灭，那次后倭寇安分了两个多月，赶在年前他们重整旗鼓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来的人更多，也更不怕死。
东山村那边的信号弹还没燃尽，另一个方向的天空上也烧起信号弹。
橙红色，又有两千人上岸了。
这一次足足来了七千人！
程占武看着傍晚时还有些懒洋洋的军营突然变得肃杀起来，他那颗想要上战场的心也跟着飞快跳动起来。
“王爷，我跟你们一起。”
“好，程姑娘，你就留在军营，天亮前就会有受伤的将士被送回，劳烦了。”
慕泽川已经披上银甲准备出发，程占武也捞到了一套软甲，手中攥着一把长刀跟着杀了出去。
程晚乔点了下头，“好，民女全听殿下安排。”
她空间升级到第四阶段后，又有不少药剂可以用，等一下就准备出来。
正好诊箱就在空间里，晚一点军营乱起来，谁还关心她的诊箱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慕泽川已经翻身上马，整装好的五千将士气势如虹，嘶吼着要去杀倭寇。
程占武感受着这震天的吼声，沉寂的心也像是慢慢苏醒慢慢被激活，又开始剧烈跳动。
他也想跟着嘶吼，想要现在就去弄死那些禽兽。
军旗在前方舞动，慕泽川只高高立起手中的长枪，然后猛然落下收回，双腿一夹马腹就第一个冲出军营。
几位副将还有混入其中的程占武也纵马飞速离开。
程晚乔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脑中反复回荡着慕泽川走前的动作，真是……太帅了。
她捂着脸花痴了一个呼吸就恢复面无表情，然后跟在一个小兵身后进了专门安排给她的营帐。
倭寇这次的反扑很猛烈，不止是因为年底了，他们也需要大量的资源过年，他们这次上岸七千人也是来报复示威来了。
敢一下剿灭他们那么多人，那就要承受住他们的疯狂反扑！
一夜过去福州各地似是都能看到倭寇，一小股一小股，疯狂无比，
不论走到哪里都是烧杀抢，无恶不作，让程占武都杀红了眼。
军营中受伤的将士越来越多，王军医和马军医根本忙不过来，前面两次程晚乔晚上还能回家，这一次就直接住在军营。
什么名声什么嫁人，在残酷的战事面前都是浮云。
“程姑娘，缝合线已经用完了，现在县城那边全都关了城门，咱们一时半刻的也没地方去买，这可怎么办？”
大部分受伤的将士被送回来，王军医和马军医原本缝合的技术还不算熟练，结果一晚上过去，他们也能给患者大蝴蝶结了。
他们现在算是明白程晚乔之前说的只要倭寇再上岸，他们就能练出来是什么意思。
“让人去附近的村子买，家家户户应该都有，缝衣线不贵，每一家应该都会备上一些。”
程晚乔的酒精专门留了一瓶出来泡这些针线，免得因为针线的原因换来红肿感染。
王军医被她说的双眼一亮，立马就交代人去办。
没一会，各种缝衣线就被带了回来，程晚乔拧开一瓶酒精倒在木盆里，开始给这些缝衣线消毒。
这样没日没夜的忙了三日，被人赞誉手稳的她给人缝伤口的时候胳膊也开始抖。
“这倭寇，哎，就是一群变态神经病！
“每次都是这样，如果将军将他们的人全都杀了，他们再来会跟疯了一样，见人就杀！
“这群变态，真想打到他们的老巢去，让他们再也没办法过来逞威。”
王军医累得看人都是重影，可他们现在不能休息，还有大量的受伤将士被抬回来。
程晚乔缝完一个人，这才缓了口气说道：“他们每次都这样吗？”
“可不是，就是一群疯子。”
王军医还想继续骂，结果却是被程晚乔一句话问得愣住了。
“既然都是一群变态，为什么不打到他们的老巢去？没有船，咱们就去抢啊。”
第121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为什么不去抢倭寇的船，这个他们从前心中也有疑问，还有人胆子很大的去问将军，结果将军就只回了他们一句还不到时候。
但什么时候才是将军口中的好机会，他们就不清楚了。
毕竟他们也只是两个寻常的军医，连附近村子里走出来的姑娘都不如。
程晚乔听着两人絮絮的说着这些年里千机营中发生的一些事，心中倒是微微有些明悟，似是想到了慕泽川口中的时机指的是什么。
皇帝对他这位皇子有忌惮，尤其他手中还掌着兵权。
一旦千机营中有了自己的宝船，万一一路北上再转入运河，岂不是能带兵直接威逼京城。
这么大的威胁皇帝如何能放心。
所以千机营抢船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不能抢，那为什么没想过将他们的船凿沉？”
说起这个就又是血泪史了，王军医叹口气，抓过一根棉线就开始给将士缝合伤口。
“怎么会没想过，可那些小畜生也是真狡诈，他们的船都停的远，咱们的渔船小，在海上都走不了那么远。
“而且就算是勉强过去了，他们的人远远的就会放箭，还会放火油，一整片海域都能烧起来。
“反正怎么畜生怎么来，咱们没有大船就是被动。”
程晚乔也跟着叹气，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糟心。
倭寇能毫无顾忌怎么无底线怎么来，但慕泽川不行，他对手下的将士都无比在意，哪里舍得让他们稀里糊涂的就送掉性命。
所以那些倭寇估计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越发的肆无忌惮。
宝船……他们还是要想办法弄到船才行，只有将倭寇拦在海上，才不会影响岸上百姓的日常生活。
每天都是处理不完的伤员，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九。
再有一天就是大年三十，是大楚百姓合家欢过新年的日子。
倭寇似乎是认准了这一点，所以这些时日在岸上无比放肆，一个个小队连沿途贫瘠的村庄都不放过。
没东西可抢就放火去烧，似是要将前一次在岸上折损近三千人的火气全部发泄出来。
千机营中的三万将士除了受伤的已经全部派了出去，只是岸上地方太大，对方又是抢完或是纵了火就跑的方式。
所以想要将人再同上一次那样全都堵在一处几乎不可能。
程占武这些天只回了一次东山村，在知道家人没事家中存粮至少能撑上一月后，他就跟着慕泽川继续到处追击倭寇。
每一次倭寇来犯，沿岸的渔民都不会出海。
所以他不在家，对程占军和来船上帮工的人也没有太大影响。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这些倭寇摆明了就是要消耗咱们，再这么追下去就太被动了，他们这次来了七艘船，很有可能分不同的地方上船。
“草民在想如果咱们夜里用渔船出海，去抢了他们的宝船，或是直接将他们的船凿沉。
“让他们有来无回，来一次凿沉一次，看他们有多少船禁得起咱们的折腾。”
程占武日夜奔波，一身风霜，双唇都因为缺水干裂起皮。
他看着前方又开始四散逃窜的倭寇，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
慕泽川神色依旧平静，这样的场景他看过好多年早已经习惯。
“抢不到，凿船以前让人试过，后来他们就在船底包上铁皮，寻常的斧头和利器根本砍不动。”
程占武：“……”
那就只能这么窝囊的被动等待吗？
“整个船的船底全部包了铁皮？倭国有大型铁矿吗？”
他心中开始回忆，倭国……地震丰富才对。
“嗯，整个底部全部包了铁皮，他们的铁……是从大楚抢走的。”
是早些年他还没来福州做千机营的将军时，前一任千机营的主帅太过昏庸无能造成的后果。
慕泽川也想叹气，他来福州已经多年，现在能让倭寇减少上岸的频率，一年才来四五次已经是从前所没有的进步。
程占武心里的火气又重了几分，这都算什么啊！
“但这样也不是办法，没想过将千机营分成几千人的小卫所，分散在各处吗？”
“不行，倭寇会用两倍人数将整个卫所全部端掉。”
程占武：……，行吧，除了继续追，他一时间也再想不到好办法。
不过，他还是觉得如果不能将倭寇的船凿沉，那抢过来是最好的办法。
七艘啊，这可不是小数目。
腊月三十，原本应该是阖家团圆、家家户户聚在一起过新年的喜乐祥和的日子，福州沿海各处村庄县城都因为倭寇的来犯而人人自危。
除夕夜，魏老太看着包好的饺子，吃的都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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