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童月芬看着程玥身上的旧衣服皱起了眉头：“她爸，你看她衣服是不是太旧了？”
程清泽看了一眼也觉得是的：“这也没办法，都是捡的她几个姐姐的旧衣服穿的。”
“什么叫没办法？咱们家没布票？都要过年了，连身新衣服都没有。”想到这里童月芬就觉得对不起孩子。
“那我去问问妈。”程清泽说完起身就走。
程奶奶听了他的来意表情很不喜：“月芽儿才多大，给她做了新衣服没多久就穿不了了，再说了，就只给她做？那别人能同意？”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就是对哪里不对，其他的孩子多多少少还是穿过比较新的衣服了的，尤其是几个大的，到了他的两个孩子，因为年纪最小，怎么也轮不到他们，没得挑。
说到底，还是太穷了。
说到这里，程奶奶打开了话匣子，仿佛要将这段时间心里的郁气一吐而光：“你说说这段时间都花了多少钱了？她一个小人家家的，又没短她吃、又没短她喝，现在还嫌弃没新衣服了，再这样下去，哪个供得了哟！”
被老娘这样说，程清泽心里很不舒服，他自己苦点累点不怕，但是孩子不能跟他一样，再说了，他家两个娃又费什么钱了？
程清泽心里郁闷，但是又不想和老娘顶缸，他知道她的脾气，你要是和她拧，她能让你不得安宁。
童月芬见他两手空空而归，什么都没说，已经习惯了。
她什么都不说，程清泽反而更愧疚。
另一边的程奶奶也在跟程爷爷抱怨这件事：“我看老四是心大了，这段时间每天鸡蛋都没停过，一个小孩子家家的，现在还想特意做身新衣服，这不是浪费嘛，做衣服不要钱不要票啊！”
程爷爷听了道：“我看月芽儿身上的衣服确实旧了，做一身也可以。”
程奶奶一听就怒了：“你当咱们家有多大个家底，你倒是会做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不就是觉得月芽儿那丫头聪明、以后能给老程家挣脸吗？”
听她这么说，程爷爷的脸也肃了起来：“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这可是老祖宗的遗愿！”
程奶奶见他动了真火，也不敢再说什么，反正她是不会任由这个口子开的，在她心里三儿子才是最重要的，谁都比不上！
自己老伴什么想法程爷爷心知肚明，但他也没说她什么，毕竟人心天生就是偏的，就算是他自己，心里最看重的也还是老三。
大人之间的龃龉程玥还不知道，知道后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年头的新衣服也就那个样，颜色单调样式单一，她还真不怎么稀罕。
第20章
大年三十那天，程家一大家子齐聚一堂，厨房里忙得打转，二十好几口人的伙食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等饭菜都上齐了，大家都饿得饥肠辘辘了。
“饺子！”程卫民指着最后端上来的一大盆饺子兴奋得大叫。
程玥也有些馋，好久没有吃过饺子了啊……
“好了，开饭了！”随着程奶奶一声令下，大家都乖乖坐好等着分菜。
“奶，我想吃饺子！”程卫民仗着自己受宠，直接提要求。
“喊什么喊，还有没有点规矩了！”程清林见他这副作态十分不满，厉声呵斥。
“好了，大过年的发什么脾气，他愿意吃是好事。”程奶奶在一旁护孙，一边说着一边还分了一个饺子到他碗里，语气慈爱：“喜欢吃就快吃，别饿着了。”
程清林也不说了，说了也白说，只是在心里下定决心等明年开了学一定要好好管教了。
对于眼前这幕大家都习惯了，几个大的虽然也馋但不好意思开口，其他几个就眼巴巴地望着。
程奶奶先给程爷爷舀了几个，然后是几个儿子、孙子孙女，最后才是儿媳和她自己，程玥看了默默摇头，重男轻女要不得啊。
程玥和程卫军两个各分到两个饺子，饺子是偏黄色的，因为用的三合面包的，这已经很不错了，哪有那个条件买富强粉啊。
咬了一口，里面基本都是菜，肉被剁得很碎，少得可怜。
程玥十分珍惜地小口小口吃着饺子，脸上挂着满足。
见她这样，程爷爷心情更好，这个孙女一向是很聪慧懂事的，不哭不闹，不争不抢，也有孝心，想到这里，心里又多了慈爱，对着程奶奶道：“再给月芽儿多夹个饺子。”
程奶奶嘴角顿时掉了下来，但还是不情愿地嗯了一声，然后给她夹了一个。
“谢谢爷、谢谢奶！”程玥脸皮子厚，只当没看见她的表情，反而嘴里卖着乖：“爷奶你们多吃点，你们最辛苦。”反正剩下的也轮不到他们。
不得不说，这话还是很熨帖的，尤其是在一大家子没一个人出声的情况下，就显得尤其难能可贵。
程爷爷脸上的笑意更深，和声道：“嗯，你吃。”程奶奶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严肃了，嗯，一切都很美好。
程玥无视了明里暗里的眼刀子，想让她低调？没门。
她已经抓住了这些人的七寸，这个家里只要她爸妈向着她，爷爷支持她、三叔看重她就可以了，其他人的想法对她真造成不了伤害。
而这几个掌握话语权的人目前都还挺向着她的。
吃完了年夜饭就要守岁了，他们家没电视，看不了春晚，所以只能聚在一起说说话，顺便过去，展望未来。
人一闲就容易出事，程爷爷端着杯子喝水，看到这么多孙子孙女聚在一起，心思就活络了。
首先看向程玥：“月芽儿，这段时间跟着你三伯学得怎么样了？”
来了来了，她的part来了！
程玥一脸淡定，无所畏惧：“都学完啦。”
程爷爷高兴道：“哦，五年级的都学完了啊。”
程清林嘴角抽搐，艰难插嘴：“爸，不是，是初一的学完了。”
程卫强默默低下了脑袋，只觉得臊得慌。
程爷爷手里的杯子差点摔了：“初一？”
程清林沉重地点了点头，一脸酸爽：“是的，初一。”有句话他没说，他觉得程玥只看完初一是因为只有初一的课本，如果程卫强读的初三，那就不好说了。
程爷爷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呆滞，紧接着就笑得合不拢嘴：“好啊，那爷爷就来考考你。”
程爷爷当年上学接受更多的还是传统教育，理科他是不通的，他就只考文科，虽然以他现在的水平和程玥比谁高谁低还不一定呢，但是程玥很乐意配合。
又是一番对答如流，不仅如此，程玥还展示了这段时间她有所进步的字，看得程爷爷又是连连点头。
“爷，卫军的字写得比我还好呢。”程玥这个时候还不忘了她弟，拼命安利。
程爷爷果然起了好奇心：“哦？”正眼仔细打量了程卫军一番，见这个孙子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也生了几分欢喜和期待：“卫军，写几个字给爷爷看看。”
程卫军听话地写了几个字，被他拿起一看，果然很不错，在他这个年纪算是很难得了。
一时间，程爷爷只觉得自己的几个孙子孙女个个都是人才，都是好苗子，不由开怀大笑：“好，好啊！”
受到了表扬的程卫军脸颊红扑扑的，嘴巴一直咧开傻乐。
程红燕嘴撅得都能挂葫芦了，她倒是也想表现表现，奈何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可以展示的东西，又拿胳膊拐了拐程时凤：“姐，你倒是上啊！”
程时凤暗骂一句，她上什么上，上去出丑吗？程玥可是比她小整整六岁！六岁！！！
虽然她有心闪躲，但耐不住她这个三房长女的身份在程爷爷心中还是十分重视的，于是程时凤突然听到程爷爷问她：“时凤啊，明年你就该升初中了吧。”
“是的，还有一个学期。”程时凤乖乖回答。
“嗯，”程爷爷沉吟，“那你有没有把握啊？”
程时凤心里一抖，该来的还是来了，但她还是很镇定的，不疾不徐道：“不出问题应该可以。”
程爷爷满意点头：“好。”
然后掉头又问：“卫东，你呢，明年就是第三次了吧？”
程卫东点头，表情有些郁郁：“是的。”
“俗话说事不过三，你也这么大了，家里也供了你两年多了，这次要是再不行就该找份事做了，男子汉大丈夫，该担的责任还是要担的……”
“你父母年纪也大了，总不能还靠着他们养吧？”程爷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旧是轻松的，他不想让大孙子钻牛角尖，误会他们是嫌弃他，但不说也是不行的，底下几个孩子都大了，家里负担也更重了。
要是一直这样，以后大家有样学样那就乱了。
程卫东点点头，脸色更不好看，见状，程爷爷也住了嘴，过犹不及，这次算是给他敲敲钟。
第21章
大年初一，大家早早起来拜年，一关系到钱，大家都格外地嘴甜，就指望着老两口多给点，虽然这钱最后也落不到他们荷包里。
在说拜年话这方面，程玥又一骑绝尘，甩了其他人八条街，她把前世用烂了的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吉祥如意、康泰安顺等等一堆吉祥话往二老身上堆，喜得他们见眉不见眼。
一高兴就给她发了个大红包，足足有一毛钱呢！
当然了，这是她后面偷偷看的，记忆里，往年压岁钱也只有几分钱罢了。
收到这一笔“巨款”，程玥很想自己留着，然而她看到程卫军直接把钱全给了童月芬，不由傻眼了。
“你就这样交出去了？”程玥看程卫军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是啊，妈说存着到时候给我们上学用，还可以买好吃的糖！”提起糖，程卫军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程玥无语，啊，她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傻白甜弟弟啊！
“姐，你也把压岁钱给爸妈吧。”傻白甜竟然还敢怂恿她？！
当一个小孩用满是信任和期待的眼神看着你时，恐怕很容易就让人心软，但是程玥不！她有她骄傲的倔强！
早已领略过程卫军惊人毅力的程玥决定假意交钱，实则暗度陈仓！
“好好好，我这就把钱给妈去，你在这等我。”
说完程玥就往房门走，正准备推门就听见她妈在和她爸说着话：“这次爸妈还蛮大方的，给卫军给了八分，月芽儿那边肯定只多不少，这些钱再加上之前攒的那些，应该够扯些布了。”
“等明天我回娘家，看妈那边能不能挤出点布票，到时候给这俩小的做身衣裳，月芽儿马上就要去上学了，得好好捯饬捯饬。”
童月芬细细说着自己的打算，日子有了盼头，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程清泽就在一旁不时附和。
程玥在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推开门，面色如常地喊了两人一声，把刚到手的压岁钱交了出去：“妈，你先把钱收着。”
童月芬很自然地接过：“好，”又问，“明儿去外婆家，开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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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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