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煽动闹事,以细作论处。”沈挚好心回答他们。 “冤枉啊,我们怎么会是细作。”几人立刻喊冤挣扎,并道:“沈将军你怎么可以如此草菅人命!” 沈挚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那几人,拍了一下马脖子,淡淡道:“这里是幽州。” 副将旋即喝道:“带走!” 几人拼命挣扎,自从沈挚从其父手中接棒过幽州的戍防,被抓到的细作就没有一个听说还活着的。 若说先头沈震还有一丝仁,沈挚就只剩下狠了。 他如凶狼一般,以雷霆手段整合的广边军、保定军、安远军等主力为沈家军的几支厢军,与猃戎一些部落的摩擦当中更是将狠绝发挥得淋漓尽致,短短几年,猃戎多兰葛草原就已经提沈挚色变。 今次沈挚当众说四人是细作,那么此四人就必是细作。 士兵要带走四人,其他百姓和胡夷都默默把路让开。 四人见状不好,猛地发起狠来,互相配合着挣脱士兵的钳制,并从身上掏出武器来,就连小腿受伤的那人都拼死要逃。 百姓们嚯了一声,散得更开,把地方让给士兵们。 四个细作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制服,一个长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依旧心有不甘,在挣扎中抓到空子抬手,冲着沈挚按下了藏在袖筒中的机关暗器。 “将军!” “将军小心!” 离沈挚近的副将和士兵都惊呼,抓着暗器细作的士兵睚眦欲裂,手上一用力,把暗器细作轰然摁趴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那暗器针虽细小难辨,但偏偏此时阳光斜照下来,给暗器镀上了一层暖黄金光,特别显眼,沈挚极快地偏头躲过,并同时抽出佩刀反手将暗器打落。 副将立刻将从细作手里的暗器呈上给沈挚。 沈挚接过,没立刻看,号令道:“进城!” 几百人的队伍跟着沈挚进了城,细作被卸了下颌堵了嘴捆成一串带走,西城门处又恢复了秩序,进城的百姓一边排队等着守城卒的搜检,一边热议着沈将军的神勇,直言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类的。 广阳城幽州将军府里,别驾高慕章接到将军巡边返回的消息,老早就在府门前等着了,幽州知州周秦宇也得了信,来了将军府。 “周知州,您要不去正堂等?”高慕章劝同样守在门前的周秦宇,堂堂一州之长官在将军府门前踱来踱去也太……不好看了。 “不去不去,我就在这等着沈公仪。”周秦宇壮得可以去山里跟熊搏斗了,说话的声音也洪亮如钟,他按照自己很平常的音量说了一句,听在江南来的秀气文人高慕章耳中就犹如打雷,震得他脑袋嗡嗡响。 不是,正堂里有茶有果子,您等在门口算怎么回事儿啊?! 高慕章心中嘀咕,嘴上却不敢说什么,只能把门前的位置让给踱个不停的周秦宇。 两刻钟后,街东头传来阵阵马蹄声,高慕章精神一震,回来了。 周秦宇虎目炯炯,待沈挚到门前下马他立刻迎了上去,对他说:“我又要事同你说。” 本也迎上去也有话说却被生生挤开的高慕章,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将军对周知州说:“进去再说。” 随后两人并肩进府,他连发个音的机会都没有。 “高别驾。”沈挚副将走过来,指了身后捆起来的细作,道:“城门处抓到的,劳烦高别驾审一审。” 高慕章面无表情:“审问细作之事,你该找法曹。” 副将恭维道:“高别驾有大能,细作在你手下就没有敢嘴硬的,李法曹还欠缺了些,还是要劳烦高别驾。” “哼,别以为你说……喂喂喂,你干嘛,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是什么意思!”高慕章话还没说完呢,副将就把捆细作的绳索一头交到他手里,自己溜得飞快。 自己手头上一堆事,还要被加塞,高别驾的心情很不美妙,看细作们的眼神也就很不和谐,生生把细作们看得打了个寒颤。 “既然这样,就带下去吧。”高慕章叫士兵把人关去地牢,自己先去准备一二,待会儿就去审。 那边,沈挚与周秦宇进了府,前者本要去正堂,被后者阻止,要去演武场高台。 将军府的演武场高台是为观看将士操练比武所建,建得够高,四周无遮拦,上下只有一条路,非常适合讲一些不能让外人听到的机密。 周秦宇要求,沈挚便跟他一道去了演武场。 “说吧,什么事?”沈挚一登上高台就问,半点儿不拖拉。 周秦宇说:“是京城那边的事。” “京城有什么事?”沈挚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但周秦宇的心跟他的身材成正比,完全没察觉出前后的差别,说道:“我觉得京城要出事。” “究竟是什么事?”沈挚不免有点儿心急。 周秦宇说:“皇后派了三个番队的禁军护送楚王夫妇南下信州。” 沈挚说:“信州官商勾结,横行霸道,皇后派禁军护卫钦差,理所当然。” “不止啊,”周秦宇略微显得有些急,“沈公仪,你仔细盘算一下,先是成都府、两浙路的盐场,后是括州民乱,现在又是信州盐务,皇后派出了多少禁军出去。现在京城还在戍上的禁军还剩多少。你算算,京城如今岂不是守备空虚!” 沈挚没说话。 周秦宇不解:“皇后究竟是要做什么?” 片刻后,沈挚道:“皇后行事,自有她的用意,我等为臣只需听从上意行事即可。” “你说的上意,是说皇后还是皇帝?”周秦宇问。 “你想是谁就是谁。”沈挚负手眺望西北方,“永泰十四年那一仗,粟知州死战,身中十七八刀,力竭而亡,希望你没有忘了你的恩师。” “你这说的是什么鬼话!”周秦宇不满地吼道,声音如打雷,“我怎么会忘记恩师的死,我只恨不能亲手为恩师报仇!” 沈挚拍拍周秦宇的肩膀。 周秦宇碗口大的拳头砸了一下他的肩膀,之后又想起什么来,说道:“对了,还有一事。” 沈挚等着听。 “京城那边派人去了丰州。”周秦宇说。 “丰州?”沈挚眉头微蹙。 丰州与猃戎、西骊都接壤,猃戎的宁边州、西骊的石州加上丰州,是西北十分重要的战略之地,为西出必经之地。 “去丰州的人是谁?”沈挚问。 周秦宇说:“我得到的消息,是个皇城司不起眼的内行,没查出是谁的人,拿着皇城司的公验出的城。” 皇城司的公验? 虽说他们得来的消息,皇城司为皇后所控,勾当是皇后亲自下令从边州调回来的,可谁也不敢保证皇城司所有人都一心效忠皇后。 丰州又是那么敏感的地方。 “还有,我听说,皇城司有暗设一司,专司刺探,什么龌龊事都能被他们刺探出来。”周秦宇说着,无意识地四下里看了看,好像就怕有皇城司察子在刺探一样。 “你听说得还挺多。”沈挚面上神色半分不显,状似无异随口一说。 其实皇城司查察司的事他早就知道了,王妡有来信说过这事,她专门组建刺探百官的。原本该是秘密的一件事,周秦宇居然会知道,沈挚不由得心中大骇。 周秦宇说:“你也知道,我舅父在朝中,我多少能打听一些。” “那去丰州的人会是皇城司刺探的暗卒吗?他去丰州做什么?为谁办事的?”沈挚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周秦宇摇头:“我想不出,这不找你商量么。你说,我们要不要备战?” 沈挚也摇头:“不慌,先去信京中问问情况。” 周秦宇:“也好。”
第191章 边塞武备 周秦宇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沈挚给京中写了一封信, 封好交给驿差,高慕章就找了过来。 “将军,不对劲儿。”高慕章请沈挚屏退左右。 沈挚亲自关上了门, 问道:“发生了何事?” 高慕章压低了声音,说:“您昨日交给下官审的四个细作, 审问之下, 下官觉察这几人不像是猃戎或西骊派来的。反倒像是……” 沈挚看着高慕章,后者回视, 两人相交近十年,有些话不必说出口,自有默契在。 细作不是猃戎不是西骊派来的,东边几个附属小国晾他们也没有这个胆。 那么, 不是外来的,就是……里头来的。 “你觉得是谁?”沈挚问高慕章。 高慕章道:“左右不过那几人, 是谁,下官以为区别不大。” 沈挚踱了两步, 坐回书案后, 须臾,他摇摇头说:“并非如此,幕后之人不同天差地别。” 若幕后之人是官家,便是欲收归兵权的信号。若不是官家, 不同的人,其用意也会不同。 “走,去看看。”沈挚起身, 大步朝地牢走去。 高慕章快步跟上。 皇城司派人前往丰州,本该是隐秘的事情,却连千里之外的幽州周秦宇都知道了。 四月、五月月时节, 草原部落最该是逐肥草而徙,把牛羊养肥养壮,好顺利过冬。今年却有部落频频挑衅大梁边塞,还都是不大的部落。 这时又抓到几个细作,审问之下还不是恶邻派来的,很有可能是朝廷派来的。假如是朝廷派来的,却伪装成胡夷,被抓后要垂死挣扎要刺杀广边等三军行军将军。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瓜葛,实则连成了一张大网。 目标,恐怕就是兵权。 将军府的地牢幽暗不见天日,关进这里的人,少有能活着出去的。 这里的狱卒各个生得虎背熊腰、凶神恶煞,墙上的刑具也一个个让人心惊胆寒,保管将送进来的细作刺客“伺候”得舒爽无比。 “将军。”狱卒看到沈挚下来,立刻立正行礼。 四个细作被架在桩子上,奄奄一息的模样,看来是被“伺候”过了。 四人当中,有两人高鼻深目不似大梁人,另两人的长相是实打实的梁人模样,沈挚围着这四人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身量中等、方脸塌鼻、眼睛鼻子嘴看起来像是死命往中间挤的梁人身前,细细打量此人。 那人受了一番酷刑,身上虽没多少血痕,精神却是十分的萎靡不振,但沈挚在他面前站定时,他还是坚强地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耗费了全部的力气,头又垂了下去。 “官家派你来是为了何事?”沈挚问。 那人垂着头,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不说?”沈挚轻笑一声:“假扮异族,刺杀本将军,与通敌叛国无异。你要是老实交代,还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你这个草菅人命的屠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人嘶哑地喊了一声。 “不知道?”沈挚颔首,“希望你的骨头和你的嘴一样硬。”说罢,便唤来狱卒用刑。 狱卒拿过一根钢鞭,在盐水里浸了浸,狠狠朝空中一甩,说道:“将军您看好嘞。”一鞭子抽在五官拥挤的细作身上,得到一声嘶哑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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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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