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党与清流皆色变,后党中间亦有人面色变得奇怪。 贡年叫内侍搬来一张椅子,王妡坐在殿中,天武军进殿将殿中众臣按党派分成几部分,看管起来。 唯有萧珉,天武军不敢动他,王妡不理他,他的人又都被看守起来,只余他一人站在殿中央,看起来可怜又尴尬。 萧珉心中窝火,看王妡的眼神是恨不得立刻杀了她的,然而形势迫使他不得不平心静气与王妡说话,为自己争取时间。 “王妡,下令四军进京轮戍,你不是也没有反对。既然如此……” “那我答应了吗?” 萧珉明知王妡这是借题发挥,也不得不跟她绕圈子:“你当初反对,你就该说出来。” 王妡笑:“你有问过我吗?你不是自己就把诏令拟好盖印下发了?” 萧珉道:“朕乃天下至尊,要做什么事,用不着请示旁人。” 王妡道:“那我想做什么事,你不也拦不住么。” 萧珉道:“你这是造反!” 王妡道:“你们老萧家的太.祖皇帝不也是造反从前朝夺了天下么。” “放肆!”萧珉掩盖不住怒容,“太.祖皇帝岂容你这般诋毁。” “那我诋毁也就诋毁了,你又能怎么样?”王妡微微一笑,笑容很假。 吴慎等人想要说话,被天武军拿刀指着,面对雪亮的刀锋,他们到底是把话咽了下去。 却也有那不畏死,只要天地乾坤者,高喊:“王氏国贼!”喊着就要冲看守的天武军。 紫微殿里竟然一时还有些混乱。 在紫微殿混乱之时,后宫里的龙婕妤叫来心腹女官玉纯,将一封绢信和一枚令牌交给她,嘱咐:“我知你与玉华门的守将有旧,你去求他让你出宫,将这封信送去北屯往北五里的龙宅,让他们进宫勤王。” “婕妤放心。”玉纯已经换了一身内侍的衣裳,将绢信和令牌都收好。 “万事小心,别被皇后的人抓到了。”龙婕妤目送女官离开,纤长的十指绞紧,坐立难安。 她实在坐不住,干脆去了佛堂,跪在菩萨面前不住祈祷,希望玉纯能平安到龙宅,暗卫能及时赶到。
第195章 天启宫乱 才到午时, 忽然皇城司亲从官奔赴启安城各处城门,下令闭门。 门里门外要出城入城的百姓都慌了,忙问发生了何事, 为何不让进去。 万胜门前,一名亲从官对叫囔着为什么不让进城的人冷笑:“城中混进了宵小之徒, 欲图谋生事, 你非要进来,定是与那宵小之徒里应外合, 给我抓起来!” 他一声令下,城门卒立刻扑过去把人摁住,堵了嘴带走,抱怨的百姓们顿时噤若寒蝉。 亲从官告诫门里外的百姓:“各位, 有家的赶快回家,没家的赶紧找个脚店落脚, 宵小之徒最是狂妄,待会儿要是乱起来, 被殃及池鱼就自己受着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高大的城门被城门卒推着,嘭一声关上。 亲从官离开,留下一队步军司禁军在此把手,百姓们瞬间恐慌, 于城门处散开,着急的找片瓦遮身,可别让祸事降临在自己身上。 启安城外郭城十八座城门依次关闭, 各水路水门亦放闸,将启安城封闭成一座易守难攻的孤城。 城中,纵十八横十八条大小街道全部有禁军巡逻, 即使没有驱赶,百姓看见这情形自觉地就躲进了屋里,紧张地开了一条窗缝往外看,有无知的小儿觉得有趣,爬着要把脑袋伸出窗外,被大人摁了回去,教训道:“再闹就叫军爷把你抓起来关牢里去。” 城中处处风声鹤唳。 天启宫紫微殿被王妡的人围得严严实实,天子近卫手持兵刃与之对峙,被天武军看管起来的大臣们痛斥声不绝于耳。 王妡端坐着,听着一声声不堪入耳的辱骂,嘴角甚至微微翘起来,仿佛被娱乐到了一般。 萧珉回了御座之上,近卫围在御阶之下,护卫并将皇后与其隔开。 吴慎的目光从皇后身上移到王准身上,然后又移回皇后,这时他才猛然惊觉,皇后的嚣张并非是因为有临猗王氏在背后撑腰,而是皇后手中掌控的权力已经大到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 他们以为是有王准的支持,皇后才敢干政,他们将主要精力都用来狙着王准和士族,对皇后,男人天然面对女人的高高在上蒙蔽了他们的双眼。 他们都搞错了,恐怕王准和临猗王氏也是皇后手中的一枚棋子。 皇后王妡,才是真正的下棋人,真正的毒蛇。 “皇后。”吴慎道:“臣等小瞧了您。只是您这样,就不怕千古骂名吗?” 王妡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刚才骂她骂的最凶的几个朝官面前,抽出白兴生一直拿着的长剑,一剑捅进了其中一人的肚腹,在众人瞠目中抽出长剑往旁边一甩,剑上一串血珠就甩了旁边一朝官一脸。 被甩了一脸血的朝官感受到脸上的温热,眼角余光看见同僚倒下,惊恐得浑身僵硬,眼角都要裂开了。 萧珉从御座上猛地起身,往下走了一步,旋即又停住。 王妡把长剑又交给白兴生,后者以袖拭净收回剑鞘,她转头对吴慎微微一笑,那笑容分明是——谁敢骂呢。 吴慎面上还沉着,心中则起了巨浪。 殿上众臣或多或少都被王妡这一剑震慑到了,受伤的官员因为王妡没有下令,谁也不敢动,不敢叫御医为其医治,任他这般到底流血不止。 甚至,殿上官家也没有发话。 萧珉在等,等着他的私军杀进宫来。 萧珉恨,恨得喉咙泛起腥甜,他从来没有这么屈辱过,哪怕是永泰九年元日先帝当着众大臣之面斥他不孝不悌不堪为储君,他都没有没有这么屈辱过。 他,天下至尊,竟被一个妇人逼迫至此,威严扫地,颜面全无,大权旁落。 王妡这个心机深沉的毒妇,他早该杀了她!一开始就该杀了她!!! 他迫切想杀的人像是感受到他的杀意,转过身,目光直接撞了上来。 萧珉眼角猩红,缓缓退后两步,端坐于御座之上,俯视阶下的王妡,仿佛在说——朕是皇帝,是至尊。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了模模糊糊的喧嚣声,似乎是在喊……杀—— 萧珉才坐下又猛地站起,神情泄露了一丝丝紧张。 片刻后,有禁军进殿来报:“有一群身着皂衣的恶徒持刀试图闯宫,与禁军在宣德门交战。” “恶徒有多少人?”王妡问。 “目测不下千人。” 王妡挥手让禁军再探,侧身对御座说:“官家这么激动做什么?莫非是知道那群皂衣恶徒是何人?” 萧珉道:“王妡,你现在收手,朕留你一命。” 王妡轻笑一声:“五千皂衣私兵,每日用饭需二百五十石,面菜不算。官家以为混在屯所采买里,就不会有人看出来了吗?” 听皇后这话,不少大臣都是满脸惊愕,这试图闯宫的皂衣人竟是官家养的私兵吗? 旋即皇党和清流都一阵兴奋,幸好幸好,官家留有后手,以京城里现有的兵力,五千皂衣私兵足已。 他们看向王妡,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喊杀声越来越近,一刻钟后,刚才的禁军再度进殿来报:“殿下,三千恶徒集结玉华门,与玉华门守将施胜因里应外合,攻破了玉华门。正往尚华门而来。” 闻此言,紫微殿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有了私兵做倚仗,一些大臣胆气也足了,有人边义正辞严要王妡放下屠刀,束手就擒。 王妡摆摆手,天武军立刻扑上去将此人摁住,抽刀就要杀。 “且慢。”吴慎大喝一声。 王妡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天武军手起刀落,那人的头就滚落在地,脖颈喷出的血不仅染红了紫微殿的金砖,还将周围朝官深绿的官服染上血色。 才胆气雄起的大臣们霎时心又沉底。 他们突然发现,只要私兵没有打进来,皇后只要想,就能把他们杀完。 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尤为可怕。 “皇后,您现在收手,官家念在夫妻一场也会对您手下留情,您的共犯也会视情况从轻发落。皇后,您冒天下之大不韪,得了个千古骂名,为他人做嫁衣,又是何必呢。以您之才,所能辅佐官家,定是流芳千古的一代贤后。”吴慎苦口婆心劝说,真的像是在为王妡着想一样,末了,再问萧珉一句:“官家,臣说得可对?” 萧珉心里是恨不得把王妡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包括临猗王氏,在他这里是通通要诛杀、灭族的。 然现在还不能,他强迫自己微笑,说:“吴卿说得对,王妡,你若就此罢手,朕会网开一面。” 王妡亦微笑:“萧珉,你怎么不问问我,会不会对你网开一面呢。” 萧珉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王妡嘴角扬得更高,说:“放心,我会对你网开一面的。” 喊杀声更近了,就在这时,皇帝近卫得了示意猛然发难,十好几人一同朝王妡扑过去,他们知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王妡,还怕禁军不退兵?! “殿下,小心。”谭明亮一声爆喝,提刀挡在王妡身前,将袭来之人击退。 皇后亲卫与皇帝近卫战在一处,天武军看守着众臣一动不动,有皇党官员趁机扑向后党官员企图浑水摸鱼制造混乱。 紫微殿里上演着从未有过的混乱。 尚华门外,三千皂衣私兵攻进此处,统领叫人搬来圆木撞门。 咚——咚—— 尚华门不算厚的宫门被撞得颤了颤,岌岌可危。 咚——嘭—— 没几下,宫门被撞开了,门后是严阵以待的步军司禁军,领兵者,竟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李渐。 只见李渐高举起一只手,高声喊:“放——” 一排士兵操控着小型的投石机,朝皂衣私兵投去数十个黑色圆球。 黑色圆球落地后猛然炸开,无数铁片从中四散飞出,割伤了皂衣私兵的四肢和脸,还有割到脖子上的,运气好还有救,运气不好的当场血流如注没多久就没了声息。
这些会炸的黑球着实让皂衣私兵们好一阵慌乱,好在统领是个有能力的,亲手杀了几个横冲直撞的,很快就稳住了队伍。 随后,他高喊:“清君侧,诛妖后。” 皂衣私兵们跟着喊:“清君侧,诛妖后。清君侧,诛妖后。” 重振了士气,统领身先士卒,率领队伍往尚华门里杀去。 李渐看着这群人杀进来,下令投石兵:“退。” 投石兵拖着小型投石机迅速退开,在他们之后,盾兵持盾牌列阵,他们之后步兵手持长.枪严阵以待,高处,弓兵在旗手的旗令下,射出第一轮箭.雨。 “举盾——”皂衣统领大喊,陆陆续续有盾牌举起来抵挡飞来的羽.箭,然盾牌能覆盖的地方只有半数。 皂衣私兵虽有皇帝开北屯武库拿的兵器,可北屯武库里的兵器能用的不过半数多一点罢了。之所以会是这样的情形,还得感谢大梁重文轻武的传统,以致武备荒废,北屯本就属后备武库,就更不会被重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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