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皇城司总不至于连他心里的想法都能知道,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指不定皇城司的会妖术,要不然怎么鸡毛蒜皮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说不定,会妖术的就是王皇后,否则几万禁军为什么会让她如臂指使,还有沈家军。宫中不还养了个国师天玑子么。 “在下正为罪人萧珩的案子发愁呢。”甘陈不动声色地解释:“当初定罪的是官家,现在官家是个什么情形大家都不知道,皇后却要为罪人萧珩平反,这……” 史安节道:“这案子反正是以德阳王为主官,皇后都说了,子列兄是从旁协助,一切听德阳王安排就行。” “史兄你说得轻松,德阳王是个什么态度犹未可知,在下心中总是没底。”甘陈真情实感地烦恼。 “子列兄可听我一言?”史安节问。 甘陈说:“史兄但说无妨。” 史安节道:“我以为,德阳王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家对罪人萧珩的态度。” 甘陈迟疑:“可是……官家他……” 史安节说:“官家只是养伤,又不会养一辈子。这天下,始终是官家的天下,官家才是正统。” 甘陈面上恍然大悟,心底却对史安节的话疑虑重重。 以史安节这几年的表现,他究竟是哪一派的?
第206章 阴冷皇陵 甘陈第二日下朝将手头上要紧的公事安排给详覆官后, 就去审刑院公廨找德阳王,商议萧珩的案子该怎么办。 他人到了审刑院,却被告知德阳王不在, 出去了。 “王爷去哪儿了?”甘陈问。 “这……下官哪能知道王爷的行踪。”详议官甲说。 看甘陈皱眉,详议官乙说:“王爷是叫人套了马车出去的, 会不会是去皇陵了?” 详议官甲乜了乙一眼。 甘陈沉吟着道了声谢, 转身出去了。 他出去后,甲问乙:“你为什么要跟甘尚书说这话?” 乙说:“我们摊上这么个差事, 你就不想快点解决了?” 甲并不被他转移话题,说道:“但这不是你胡乱猜测,试图误导甘尚书的理由。” 乙笑道:“那你说德阳王还能去哪儿?” 甲不说话了。 昨日德阳王来了公廨,明面上是问询案子, 实则对罪人萧珩的现状关心多过于案子。 德阳王想做什么,他们不知道。只是预感自己恐怕会因这个案子前途未卜。 如详议官所猜测, 德阳王萧珹的确去了皇陵。 葬着先帝的永陵在龙首原以北,山环水绕, 周围除了陵户无其他人烟, 萧珹到的时候,永陵署令带着人在下马碑前等。 “下官刘从典见过王爷。”永陵署令行礼。 “免礼。”萧珹下车站定,问道:“萧珩可还好?” 刘从典道:“罪人萧珩居于斋宫,每日卯时在斋宫正殿为先帝念经、为朝廷祈福, 从未间断。” 萧珹叹了一句:“他能这么老实,都不像他了。” 刘从典等陵署官听到也只当没听到,恭敬地微垂着头。 “前方带路罢。”萧珹道。 刘从典引手请萧珹先走, 他落后半个身位走在左侧。 永陵与大梁的定陵、昭陵、德陵等皇陵都是差不多的三套方城格局。 最外面是土城,祠祭署衙门设在此,四十四陵户轮流直守, 拨设皇陵卫巡绰。其中有神路,长三里,傍植松柏,路达都城,亦设本卫巡守。 中间的是砖城,斋宫、太牢。具服殿等具在此,每每祭祀皇陵,帝王宗亲便在此停留。三十二陵户轮流直守。守皇陵的萧珩就是住在砖城斋宫的西寝殿。 最里面是皇城,皇帝的地宫就在此,正殿九间,丹陛三级,黄琉璃瓦、青碧绘彩。二十家陵户轮流直守。非皇令不可进,即使是郡王萧珹,没有得到皇帝的命令也不可以进入皇城,否则就是以下犯上。 皇陵代表着萧梁皇朝的尊严,凛然不可犯。在这里,高声说话都是错。 至于,有刺客敢潜入皇陵搞刺杀。 不得不说,胆子是真的大,下令之人对先帝也是一点儿敬畏都没有。 萧珹忍不住腹诽萧珉。 既然想萧珩死,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他,何必留他一命然后又安排人来刺杀。他知道萧珉当时是为了名声着想,可万一皇帝安排刺客来皇陵刺杀的消息走漏,这名声就很好听? 反正他是想不通萧珉的所作所为,斩草不除根,下手留尾巴,现在倒是成了别人手中的把柄了。 萧珹满怀着复杂思绪到了斋宫,却没有在正殿看到萧珩,他疑惑地看向刘从典。 刘从典忙问斋宫直守的陵户:“罪人萧珩呢?” 陵户道:“这个时辰,是在祭堂念经。” 刘从典皱眉:“没告诉他,德阳王要来吗?” 陵户慌忙解释:“小的说了,可是他不来啊,小的也不能把、把他拖来呀……” 实际上,萧珩不仅不来正殿,还大笑说“萧珹这个墙头草也有来求爷的时候”。陵户可不敢把这话说给德阳王听,德阳王可能不能把罪人萧珩怎么样,但是为难一个陵户可不要太轻松。 刘从典还待发作,萧珹摆手制止了他,说:“罢了,本王去见他就是。” “是,是,王爷宽宏。”刘从典点头哈腰,紧接着剐了陵户一眼,喝:“还不给王爷带路。” 陵户慌慌张张在前头带路。 从正殿往东,过穿堂,再从角门过红桥,才到了萧珩每日念经的祭堂。 祭堂的门大开着,萧珹刚到门口就一眼看到里面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的萧珩,仔细听,念的是《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出乎萧珹的意料,萧珩还真老老实实念经。他一贯是嚣张跋扈、目下无尘的,萧珉强迫他做的事,萧珹以为他不会做。 “三弟。” “……超度三界难!……” 念经声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跪在蒲团上的人才撑着慢慢转起来,再慢慢转身。 “二兄。”萧珩缓缓咧出一个笑来。 萧珩看着萧珹,眼里有明显的嘲讽和不怀好意。萧珹看着萧珩,却是满脸的吃惊。 他想不到,多年未见,曾经张扬跋扈、明朗肆意的萧珩竟变得形如枯槁。人极瘦,眼眶和脸颊都深深凹陷下去,头发是枯黄的,衬得一双眼睛深黑,衣服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曾经的玉贵妃能得先帝盛宠十几年不衰,模样自然是一等一的好,萧珩长相似母,说句容貌冠盖京城都不为过。 然而现在的他,已经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影子了,甚至性情都变了。 “二兄来皇陵,是来祭拜父皇的吗?”萧珩阴阳怪气地说:“我听人说,人生最无奈之事,便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萧珹跨进祭堂,点了三炷香,对先帝的牌位跪下。 萧珩在旁边看着,继续阴阳怪气:“你的确得多跪拜,父皇生你养你,给你皇子的尊贵,没有父皇,你什么都不是。” 萧珹拜完起身,对萧珩说:“三弟,借一步说话。” 萧珩一动不动,还转身面向了先帝牌位:“做什么要借一步说话,有什么话是父皇不能听的。说吧,我听着呢,父皇也听着呢。” 萧珹莫名就觉得有点儿冷,背后似乎有阵阵阴风吹过。 皇陵里不许大声喧哗,直守的陵署官、皇陵卫、陵户说话都习惯性压低嗓子,宛如怕惊扰到什么一样,偌大的皇陵,虽无漆黑,但有阴冷。 萧珹看萧珩油盐不进,就是要在先帝牌位前说话,也无奈了,说:“我今日是为你的谋逆案来的。” 萧珩瞬间暴怒,喝道:“狗屁的谋逆,真正谋逆的是萧珉,那个狗东西,与太后那个老货合谋毒死了父皇!” “你说什么?”萧珹吃惊。 “呵呵……”萧珩嘲道:“你不知道吧,太后下毒,毒死了父皇,她亲眼看着父皇七窍流血而亡。” “这话可不能乱说。”萧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第三个人,才稍稍放心下来。 “你怕什么,还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萧珩干枯的手指指着祭堂外,“这里里里外外都换成了王妡的人,你就算在这里说一句‘我要杀了萧珉’,都没有人追究你。” “三弟!”萧珹真的是震惊得无以复加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别胡说。” 他真的是太震惊了,王妡居然让人控制了永陵。那其他的皇陵呢? □□的定陵,睿宗的昭陵呢? “我胡说?”萧珩冷笑:“要不是王妡,我早就变成这里的一抹冤魂了。还有,你当我怎么知道太后毒死父皇的?是王妡告诉我的。” “她……” “她身边伺候的内侍大监,被父皇叫去送虎符出宫调兵,他还没出甘露殿,就看到太后来了,没多久父皇就驾崩了。太后满宫追捕拿走虎符的人,是王妡救了他,他就将虎符交给王妡了。” “可是,这只是王皇后的一面之词。” “哼,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萧珩这些年在皇陵过得清苦,身子也亏损得厉害,站了这么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些站不住了,额头冒出冷汗来,他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继续说:“我不知道你那时候在干嘛,反正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围困在府中,然后听到了丧钟。父皇那会儿身子的确不好,但有御医养着还有个有大神通的天玑子,没道理突然就驾崩。” 萧珹也拿了一个蒲团坐下,问道:“那你现在想怎么做?官家被软禁在甘露殿,朝堂和禁军被王皇后把持,大肆排除异己,你……你到底姓萧。” “哦,原来我姓萧啊,我还以为我没有姓呢。”萧珩又是一番阴阳怪气,“萧珉还敢住甘露殿呢,不知他睡得好不好,睡不睡得着。” “三弟!”萧珹加重语气,“你要知道,大梁的天下必须姓萧,否则换了日月,我们萧氏皇族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还算什么萧氏皇族?我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这天下姓萧还是姓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萧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把萧珹气得够呛。 “说句实话吧,二兄,”萧珩朝萧珹倾过身,恶意满满地笑:“你觊觎乾元殿那张椅子是吧。” 萧珹不说话。 萧珩推了他一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曾经也想要那把椅子,可惜棋差一着。要不要弟弟我给你出个主意呀?” 萧珹还是没说话,眼睫却动了一下。 萧珩唯恐天下不乱地说:“你向王妡献身啊,你去做她的裙下臣,把她伺候好了,说不定就改嫁给你,你不就可以坐上乾元殿的椅子了哈哈哈哈哈……” 这放肆的笑声听在萧珹耳朵里,极其刺耳。 萧珩已经疯了。 但他觉得,这一趟也不算白来,太后毒死先帝若是真,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第207章 满心仇恨 萧珹往皇陵走了一趟, 说没收获吧,得知了先帝是太后毒死的这么重要的阴私事情。说有收获吧,这等大事爆出来只是让萧氏皇族没脸, 大概率会被朝廷强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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