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马车。”回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珹转身,萧珩穿了一身深紫绣夔龙纹圆领袍,从昨日见到就一直披散的乱发整整齐齐梳起束好,戴了一顶金镶玉头冠。 负手举步,乍一看,仿佛曾经意气风发的那个三皇子萧珩又回来了。不过走近了,过瘦的身形、凹陷的脸颊以及眼底的青黑,再再表明曾经的时光一去不复回了。 “你……” 萧珹才说了一个字,萧珩就手一亮,给他展示手上的诏书:“召我还朝。” 萧珹的眉头控制不住地皱了起来。 昨天他来,晚上就有刺客。今天他走,萧珩一同还朝。这一桩桩一件件,犹如被安排好了,就等着他踏进陷阱。萧珩跟他一起回京,看在有心人眼中怕是会过多解读。 或许他根本就不该来这一趟,可如今后悔已是无用,萧珩还朝,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变数,只能先稳住,尽快应变破局,绝不能被带到对方的节奏里去。 “二兄,想什么呢,不恭喜我还朝吗?”萧珩说。 萧珹道:“恭喜。” 萧珩怪声道:“我信你的真心恭喜。” 比起面对如今的萧珩,萧珹有些怀念曾经的萧珩,哪怕他时常说话不中听,萧珹亦有应对方法。 萧珩不管萧珹在想什么,先登上自己的马车,来接他的是殿前司禁军,他们会将他护送到庆德殿面见王妡。 马车动起来了,萧珩斜歪着靠在软垫上,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一抹笑。 他以为此生就终结在这永陵当中,也许是被刺杀死了,或者是被下毒毒.死,也或者是他被逼疯找死。他没想过还有离开的一日,不知京城里的那些老熟人见到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萧珩很期待。 - 马车从永陵到启安城,走了差不多有半日,入城后,萧珹的马车去了审刑院公廨,萧珩的马车转去玉华门,在玉华门前停下,护送他的禁军上前跟守门的皇城司亲从出示令牌和诏书,随后回到马车前请萧珩下车。 萧珩下车来,跟着殿前司禁军进宫,看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 这条宫廊他拉着母妃的手跑过, 那片花园他玩捉迷藏让乳娘和宫人来找他, 那丹陛之上,父皇抱着他,眺望重重高远的太空,告诉他这天下有多辽阔。 一切恍若隔世,今已物是人非。 父皇长眠在永陵,母妃被澹台青浦那个老妖婆下令缢死扔去乱葬岗,是王妡叫人收殓给了母妃一个栖身之所。 萧珩衣袖下瘦得如枯枝一般的手指紧紧握成拳。 “三爷请稍后,奴这就进去通报。” 内侍的轻声细语唤回了萧珩的思绪,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庆德殿外。 片刻后,内侍请萧珩进去,王妡在庆德殿正殿见了他。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这张椅子可以看到你。”萧珩进去后也不行礼,就大喇喇坐在御案左下首的椅子上。 “大胆,见到皇后殿下,岂敢不行礼。”贡年喝道。 萧珩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是你啊,贡年,你倒是攀上高枝儿了,说话都大声了。” 贡年还待再说,王妡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一众伺候的人退下了,正殿里只有王妡萧珩二人,王妡道:“不用装疯卖傻了。” “嗤,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疯卖傻,说不定我是真疯。”萧珩吊儿郎当说。 “生母大仇未报,你就疯了,”王妡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萧珩吊儿郎当的样子顿时一收,坐直了,满目仇恨道:“你说得对,仇人还逍遥,我怎么能疯!我怎么敢疯!!!” 王妡说:“算算日子,太后应该已经到东都了。我本可以帮你杀了她,但我想,你应该想亲自手刃仇人。” 对萧珩的恨,王妡能够理解,上辈子她被幽禁在北宫,也是靠着恨,靠着手刃仇人,撑这一口气,撑了三年。 皇位至于萧珩来说,是成王败寇。但玉氏的死,是他的仇。 在萧珩看来,他已经败了,皇位已经是萧珉的了,他虽然不甘短时间内做不到坦然接受失败,可他的母妃却不该因此被太后用三尺白绫缢死。 父皇不在了,他的母妃毫无威胁,太后大可以将他的母妃移去北宫或者哪里幽禁起来。可太后一定要他的母妃死,尸身还被下令扔去乱葬岗。 萧珩恨毒了澹台太后。 因为这滔天的仇恨,他明知与王妡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在王妡派人来说项时,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江山,谁爱要谁要去,他只要澹台青浦的狗命! “说吧,你我把召回来,是想要害谁。”萧珩说。 王妡微一挑眉,道:“萧珹刚回京,去见了老威北侯。威北侯节度戎州,戎州有厢军共三万,戍守南边。萧珹很有想法。” “威北侯傅启丰啊。”萧珩笑着说:“我昨日还嘲笑萧珹手上没有兵呢,原来他早就有打算了。行,那就傅启丰,让我想想怎么把姓傅的咬死。” 王妡摇摇头,说:“不,是阮权。” 萧珩惊讶地睁大了眼,“阮权?枢密副使?” 王妡点头。 “等等,你要我咬的是阮权?”王妡再点头,萧珩嘁了一声,“那你说什么威北侯。” 王妡很耐心地解释:“阮权之女嫁与了威北侯,两家是姻亲。岳父出了事,威北侯岂能无动于衷。” “你是要两家一起给拔了?”萧珩问。 王妡看着萧珩消瘦的脸,好一会儿,才说:“知道你被先帝百般偏袒依旧落败的原因吗?” 萧珩黑脸,干脆道:“不想!” 他说不想,王妡就不说了吗? 显然不可能。 “你的脑子不会拐弯。” 萧珩黑着张脸瞪王妡。 “同样是少年意气风发之时被碾进泥地里,你多少学学沈公仪,今日也不会是这副模样。” “哼!我学不来沈挚,我就这模样,怎么样!”萧珩气道。 王妡淡淡道:“看得我眼睛疼。” 啊啊啊啊,萧珩要气死了。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但被人这样说,他焉能不气。 “所以,”王妡说:“以后我叫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别自作主张做多余的事情。” 萧珩气到半途戛然而止,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咳咳,他的确是想要做点儿啥,发泄一下,人之常情嘛。 居然被王妡看穿了,不爽。 王妡将萧珩表情的变化看在眼里,多年幽禁,萧珩性情大变,但脑子不转弯和情绪外露却丝毫没有变。 “你的府邸,已经叫人打扫干净,回去休息吧。”王妡说。 萧珩感到稀奇:“我那皇子府居然还留着呢。萧珉居然没有叫人夷为平地。” “原本查封了。”王妡说:“萧珉还想将你的府邸赏赐给安国公,被我拦下来了。” 萧珩疑惑:“安国公是谁?” “沈震。” 萧珩立刻明白了:“哦,鸟尽弓藏。不过这鸟还没尽呢,就急着藏弓。” 王妡说:“嗯,你们萧氏父子一脉相承。” 辱及先帝,萧珩就不爽了,可……王妡说得又没错。 就很气,又发不出来。 萧珩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萧珉呢?听说被你软禁了,我去看看他。” 王妡少有的,感到很无语。 但转念一想,不失为好主意。 遂叫人进来把萧珩领去甘露殿。
第209章 各路人马 萧珩还朝丝毫没有遮掩, 他人还没到京城,消息就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就连瓦肆里的跑堂小子都能说上一嘴。 朝臣们对这件事反应不一, 在没搞清楚皇后欲意何为之前,大都选择按兵不动。 不过当晚宫中就有消息传出来, 官家被萧珩气昏, 伤势加重。 宫中的消息早就不能随意探听得到,能被这么快传出来的消息, 自然是王皇后授意过。 王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大相公,妖后定然所图甚大,我等不能坐以待毙呐。”一名集贤院官忧心巨甚。 “牝鸡司晨,妖后误国!” “吴大相公, 您给表个态,无论要做什么, 我等定奉陪到底!只要能还大梁一个朗朗乾坤,我等死不足惜!” 一群人七嘴八舌, 坐在主位上的吴慎却半阖着眸子, 始终没有出声。 阮权在一旁盯着吴慎看了好久,越看心里越没底——吴慎这是什么意思? “吴公,外头都说是德阳王去接了罪人萧珩回京的,是真的吗?”阮权问。 吴慎终于有反应了, 睁开眼瞥了阮权一眼,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而说起:“自从蒋图南入狱后, 枢相便空缺至今,我等与妖后几番博弈,才没有让妖后的人坐上枢相之位。” 众人你看我我看他, 有些人明白吴慎的意思,有些人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阮权身为枢密副使,当然能听明白,吴慎是在说兵权。 大梁开国以来就是重文轻武,以文官辖制武将,认符不认人。文官面对武将,骨子里似乎天生就带着一股傲气,看武将都是用眼角来看的。 他们不知道兵权重要吗? 他们知道的。 只是长久以来,兵符由皇帝握着,军国大事由宰执们同皇帝商议,调兵与磨勘武将由枢密院掌控,没有人会认为武将和军队能翻出花来。 现实却给了他们重重地一击。 妖后竟能无符调遣禁军! “一个下了诏定罪的罪人,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吴慎慢慢道:“我们现在正经要做的是,为官家拿回兵权。” 此言一出,屋里顿时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实施起来又谈何容易。他们至今都不知道妖后怎么就能无符调动禁军,究竟妖后许了禁军什么好处,才能让禁军如臂指使。 阮权左右看了看,沉吟着说:“前两日,我与老威北侯一道吃酒,席上说起我那女婿。” 有些人立刻就懂了,皱着眉说:“可独木难支呐,阮枢副。” 阮权看了他一眼,说:“老威北侯,德阳王一到京城就见过他。” “德阳王?!”众人微微吃惊。 阮权点头:“德阳王乃正统皇族,如今官家被妖后控制,情状不明,须得有人登高振臂,天下义士一呼百应,诛妖后,迎官家,还大梁一个朗朗乾坤。” 阮权说得慷慨激昂,然众人仍有顾虑。 德阳王登高振臂,难道没想过自己坐上乾元殿的椅子?事成之后,他真能心甘情愿迎官家还朝? 既然德阳王亦是正统皇族,官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皇长子还年幼,他真没想过取而代之? 众人都不说话,阮权四下看,心中颇为恼怒。 “诸位,今后之事暂且不提,诸位想看到妖后当国,一直对我等迫害吗?”阮权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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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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