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萧珩跟唱花名册一样,各种点名, 将半数的朝臣都给点了,还什么人都有,连被几方排挤早些年就被贬谪出京的差不多都快被人忘了的, 都被他给点出来了,惊呆众人。 虽然吴慎依旧认为妖后是冲着枢密院的兵权来的,可萧珩这一手却实在是让人有些看不懂。 妖后的着力点究竟在哪里? 还是…… 吴慎看着形容可怕、举止怪异的萧珩,突然有点儿拿不准。 坊间皆言萧珩疯了,莫非是真的? 是不是妖后想借萧珩谋事,却自己也没料到萧珩是真疯,她根本控制不住? 吴慎虽如此猜测,却并不乐观。 萧珩这手想到谁就点谁名——后头甚至连去世好些年的大臣都点名——把人所有人都搞懵了,就连王妡都有些微错愕。 她叫萧珩在朝上搅浑水,将阮权拉下来,他倒是好,直接想搅个天翻地覆。 萧珩的心思倒是好理解。 曾经的天之骄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父亲被毒杀,母亲惨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变成阶下囚困苦多年,手中无人无兵无权无钱,仅凭着一股复仇的执念到现在,他要复仇只能依靠王妡。 可这大梁江山是萧氏的江山,是他父皇的江山,曾经他以为也会是他的江山。 如今外姓者窃窥神器,他为萧氏子孙,他…… 他既想复仇,又对王妡扰乱萧氏江山而痛恨,两种情绪撕扯着他,他干脆就……干脆就彻底把萧梁王朝搅成一团算了。 紫微殿已经吵闹得犹如廛市,萧珩的点名还没完,他就真跟念花名册一样,甭管皇党后党清流,宰执尚书学士,宗室文臣武将,只要他记得的都很“荣幸”地被他点了名。
这就不得不说,萧珩的记性是真的好。 王妡短暂错愕过后,瞧见已经惊呆的萧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有点儿意思。 她本想试试萧珩复仇的决心有多大,现在不用试了,她都明了了。 待萧珩终于念完了他记得的名字,紫微殿已经沸腾成一锅要扑出去的粥了,殿上没被点到名的不到两个巴掌,宰执们虽然没有说话,脸色却都不好看,尤以“荣幸”第一个点名的阮权最甚。 王准仰头望着御座,紫微殿的殿前与御座的距离比起乾元殿要近得多,但这个距离已经让王准看不清楚上面王妡的模样了。 “王公,如今咱们该怎么办?”有人在嘈杂中轻声问王准。 王准轻轻摇头,示意他且先按捺着,别轻举妄动,比起他们,更着急的该是皇党和阮权了。 王妡召罪人萧珩回京,王准其实是不赞同的。 德阳王这次回京后,王妡不仅没有拉拢德阳王,反倒让他与官家比以前来往多了许多,又将罪人萧珩召回京,她这是真不怕这兄弟三人联手么,他们有再大的仇,到底也是姓萧的。 他老了,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孙女儿了。 眼见着紫微殿要被吵掀了屋顶了,王妡唤了礼官,后者中气十足唱道:“中严!” 余音绕梁,群臣倏然一静。 王妡说道:“萧珩为先帝爱子,既有冤情,朝廷自当要查明为其伸冤。赵晧,”她唤大理寺判事,“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不可使人蒙冤。” “臣领旨。”赵晧苦着脸,他是殿上少数没有被萧珩点名的,没想到却在这里等着他呢。 “独孤容秀。”王妡又唤审刑院知事,“台狱自来是审刑院之责,现在你职责之下发生了刺杀这等恶劣之事,查清真凶,你责无旁贷,有异议没有。” “臣领旨,定查个水落石出。”独孤容秀出列。 “诸卿皆是朝廷股肱,是先帝和圣上倚重的重臣。为政以德,为政以忠,此言还是诸卿推崇备至的大儒卢栢所言,诸卿是否知行合一,自己心里有数。”王妡言罢,摆了下手,道:“无他事,便散朝罢。” 礼官听她言,就提气准备走散朝流程,忽然听到一声:“慢着!” 礼官立刻看向出声的当今圣上,嘴张开,立刻又闭上了。 “圣上还有何吩咐?”王妡帮礼官问出差点儿就脱口而出的话。 萧珉看都不看王妡,语含愠怒对众臣说:“罪人萧珩,当廷污蔑太后,既要查,便不只能大理寺查,该是三法司一同查。” 立刻便有大臣附和:“圣上所言极是。” 萧珉又说:“既然是三法司同审,各自为政,各自查各自的,总归是浪费人力,力拖慢时间,何该有一人牵头主导此事。诸卿以为如何?” 众臣齐声道:“圣上英明。” 萧珉这才朝王妡看去一眼,说:“朕属意德阳王领三法司主理此事,诸卿可有意见?” 王准眉心一跳,德阳王该是站了官家,就算之前立场不一,现在官家说出此言,德阳王当众也不可能反对。 官家与德阳王联手,又是正统大义,如果萧珩再…… 姽婳想好了该怎么落子了吗? “圣上英……” “臣以为……” 萧珉也不等大臣们拥护或是反对,刻意问王妡:“皇后以为如何?” 王妡朝下瞟了眼像是准备领旨谢恩的萧珹,以及披头散发状似疯疯癫癫实则清明目光透过散发瞅她反应的萧珩。 萧珉当众言及,必然是不会让王妡有机会摁下,无论是他还是吴慎等,都会想办法促成萧珹领三法司。 皇室丑闻由宗室审理名正言顺,后党要反对,很难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对萧珹来说,这也是萧珉给他释出的一个信号——朕愿意给权力给你,你毕竟是萧氏皇族。 “那好,就由德阳王主理太后毒杀先帝、派人潜入皇陵刺杀皇裔的案子罢。” 出乎意料,王妡答应得很干脆,皇党们准备了一肚子说辞都用不上,全憋了回去。后党们亦是错愕,觉得王皇后是不是疯了,让德阳王主理案子,能有什么结果?! 萧珉也很诧异,只是他的诧异很短暂,就被王妡一句话气到。 “皇后,事情还无定论,岂能就胡言乱语。”萧珉不悦道。 王妡轻嗤一声,也不理萧珉,径直吩咐散朝,率先离开了紫微殿。 萧珩见她走了,没有好戏看了,也跟着离开。他走得飞快,看起来更像是怕被萧珉嫌麻烦。 众臣鱼贯离开紫微殿,三五成群,却都奇异默契的没有讨论刚才殿中发生的任何大事小情。 事情太大,牵涉太广,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因为萧珩神来之笔的“唱花名册”,他们大多都看不分明究竟是皇后刻意的安排,还是萧珩自作主张。 朝会散去,群臣离开,萧珉也没有移驾,他强硬把王妡安排的要伺候他回甘露殿的人赶出去,留下了萧珹说话。 他知道他留下萧珹说话立刻就会传到王妡的耳朵里,这天启宫,到处都是王妡的人。那场他自以为准备充分的宫变失败后,他的人都被王妡清理了一批,让他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但他并不惧王妡知道,他就是要王妡知道,萧珹是他这边的,别以为他人在甘露殿养伤就不知道她私下拉拢过萧珹。 “二弟,朕与你兄弟二人许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萧珉作兄弟情深模样,叫人搬来椅子放在一层御阶之下,赐萧珹坐下,与他仅九层御阶之隔。 “谢皇兄。”萧珹行礼坐下,不急着说话,他知道萧珉要与他说什么,也猜得到萧珉所求,他等着看萧珉能拿得出多少诚意。 这些年他被萧珉刻意打压,他也有野心,有自己的谋算。 萧珹自认为很能屈能伸了。 萧珉没有直说,与萧珹绕弯子叙亲情,聊他们兄弟姐妹,聊曾经在天启宫和东宫的往事。 萧珹就也陪着他聊,很有耐心。 而在凌坤殿,王妡刚回来,就听人来报荣国公求见。 王妡叫人请荣国公进来,祖孙二人摒退左右在偏殿说话,王准开门见山就问王妡想要怎么办。 “臣老了,跟不上殿下的思路了。”王准说得辛酸。 “祖父老当益壮,老骥伏枥。”王妡给戴高帽子。 王准不上套:“还请殿下明示。” 王妡摇摇头,道:“祖父,您不该是如此急躁,想必有谁又在您跟前胡言乱语了吧,卢家的么?吴运勾可是在江宁府查出不少卢家的龌龊事。” 王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吴运勾是楚王妃吴氏。 “士族没落不是没有道理的,不肖子孙太多了。”王妡说:“一代皇朝没落也是有原由的。” 王准默然。 王妡说:“祖父,您是揣着明白当糊涂。我想要做什么?我想要破局呐。”
第215章 准备好了 现如今朝中看似混乱, 隔三差五便有官员或下狱或贬谪,也时常有地方官升迁回京,各方势力你来我往, 民生政务朝令夕改。 实际上格局已经逐渐稳定了下来,各方势力的核心不变, 外围此消彼长互相牵制, 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因此哪怕时常朝令夕改, 对国中民生也没有特别大的影响,甚至王妡强硬推行罢差课徭役,民生比前些年还要恢复了一些,至少在大梁国中并不是人人谈税赋变色。 可这样的稳定不是王妡想要的。 她明里暗里掌握了国朝半数以上的军队, 然朝中可用之人却没几个,她有个天然的短板——她是个女人。 这样的权力结构在没有彻底稳定下来之前破局, 随着时间的推移,输的就会是她。 “祖父难道想看着临猗王氏所有人都给我陪葬?”王妡轻声问。 王准沉默许久才叹息一声:“姽婳, 可你这是想让天下……” 王妡打断王准的话:“我既不能活, 大梁给我陪葬又何妨!这江山在萧珉手中迟早亡国,届时整个大梁都是亡国奴!” “祖父,您想过没有,倘若没有我保下沈震一家, 任由熹宗杀了他,大梁会怎么样。” “武将们物伤其类,害怕步沈震后尘, 朝中将再无善战武将可用。战无将、兵无力、军备废,猃戎兵强马壮,几年后犯边连下十数城, 直取京畿,朝中为求和,割营、平、幽、易、云、胜、丰、夏、怀、灵十州与猃戎,自此大梁北边对猃戎再无天险可守。西骊也趁机占凉、鄯二州,切断大梁与西域的商路。大梁为安稳,年年给猃戎朝纳岁币。然饕餮岂会肚饱,苦了大梁百姓喂饱猃獠,让他们兵强马壮来屠杀我梁人,最后还要让他们变成亡国奴,为蛮夷所治。” “祖父,没有我,这就是萧梁的未来。” 王准没在宽大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 当年先帝下令以通敌叛国罪将沈震打入台狱秋后问斩,紫微殿上跪了满地朝臣苦苦哀求先帝三思,为沈震说项。 或许有人只是跟风,但当时包括吴慎、左槐、蒋鲲以及他王准都明白,沈震死了、沈家军散了,大梁将难有战之可胜的将领,军中亦会人心惶惶,逃兵役者更甚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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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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