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冤枉。”殿中众臣齐声喊冤。 “下诏,调广边军五万,入关平乱。”王妡掷地有声。 “放肆!”萧珉在御座上大吼一声,拍着扶手站起来,甩开过来扶他的内侍,一步一步走下御阶,走到王妡面前站定。 仔细看他,就能发现他的步伐一轻一重。 “广边军岂是你能随意调动的。皇、后!”萧珉森然道。 王妡懒得与萧珉废话,直接叫人:“圣上龙体违和,思绪混乱,送他回甘露殿休息。” “放肆!”萧珉又是一声吼。 “还是圣上要我亲自送?”王妡看了两旁内侍一眼,内侍立刻上前“扶”住了萧珉,王妡率先转身,“那就走吧,我送圣上回甘露殿。” 萧珉火冒三丈,挣扎着要甩开“搀扶”的内侍,然而那两个内侍力气极大,萧珉根本就甩不开,他怒极,要不是要维持帝王风度,早就对王妡破口大骂了。 皇党见皇后如此对待皇帝,皆愤慨难当。 吴慎朝众皇党示意稍安勿躁,他唤道:“皇后娘娘请留步。” 王妡脚步不停,说了句:“吴卿还是先好好想想,何为忠君爱国罢。” 这句话对一个三朝元老、宰执首相来说,实在是太重了,尤其这句话还并非出自皇帝之口。 由皇后说出此言,皇党们皆深感受辱。 待帝后离开了紫微殿,有情绪激动者,不顾后党、御史台、禁军还在,对吴慎囔囔:“吴大相公,皇后实在欺人太甚。” 此人话音刚落,就有小内侍进来,宣布:“皇后殿下有令,反对调广边军平乱者,便自己亲自执甲前往括州平民乱,五人为一伙,五伙为一队,由朝廷发与兵、甲,粮草自筹,三日后,南熏门外行军礼,开拔。” 殿中的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反对调广边军的人,就列队做小兵去平乱? 这个主意实在是太毒了! 妖后就是妖后,最毒妇人心! 小内侍不理那些大臣们的吵囔,对萧珹说:“德阳王,圣上召见。” 萧珹有些诧异,不确定地问道:“是圣上召见本王?亲口下令的?” “自然是圣上亲口下令,小的岂敢假传圣令。”小内侍说:“德阳王快些罢,别让圣上等着急了。” 萧珹虽还有狐疑,然鱼游沸鼎,容不得他迟疑,遂快步出了紫微殿,往甘露殿而去。 - 括州,缙元。 时值冬月,四下深雪,缙元知州府衙正堂里燃起了一堆熊熊大火,一群六七人围着火堆取暖。 发生在几日前的府衙的惨事,已经被连续两日的大雪所掩盖,鲜红变成了银白。 “娘的,今年可是够冷的。”一个身量中等面色黝黑的汉子啐了一口唾沫,问对面的人,“京城那边怎么还没有送信过来?接下来兄弟们该怎么办?” 对面的人摇摇头:“没有。” 有人疑惑道:“京城怎么好端端叫我们杀了府衙这些人?杀了,又不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反正是一群狗官,杀了就杀了。”黝黑汉子说:“要不咱们把那些富户也杀了,他们勾结狗官,祸害了我们多少年。” 对面的人厉声道:“不可轻举妄动。” 黝黑汉子还要说话,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他撇撇嘴,还是收声了。 对面之人暗暗叹气,虽然觉得屠杀府衙上下太过草率,但他与京城那位二爷有约定,接到传讯,哪怕心中有疑惑,还是做了。 只是,这下一步呢?
第219章 神兵天降 缙元的乱民没有等到京城的下一步指示, 等来的是兵临城下。 五万广边军犹如神兵天降,忽然就出现在缙元以北十里,旌旗蔽天, 精兵强将,有摧枯拉朽之势。 缙元的乱民听闻广边军陈兵城外都慌了, 全都是一脸惶惑不知所措, 一窝蜂找到自己上头的小头领。 小头领又能有什么主意,只能去府衙找首领讨主意。 占了知州府衙的一干乱民首领在听闻广边军陈兵城外的第一时间就炸锅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广边军会在城外?” “大哥, 京城那边怎么说?有消息吗?” “广边军怎么会来得这么快?从幽州到缙元少说也有几千里路啊!” “娘的,我们是被卖了!” “那个狗王爷,他把我们都卖了!” “各位稍安勿躁……” “安什么安,狗王爷好深的心机, 这是下套想将我们一网打尽,他好跟狗皇帝邀功。” “大哥, 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跟他们拼了, 我活不了, 就一起死!” “就是,就是,跟他们拼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越说越激动, 抄起刀子就要去纠集人手打开城门跟广边军拼命。 乱民首领觉得不对劲儿,喊:“站住,没我命令, 说都不许乱动!” 可是群情激愤,头脑发热,哪里是他一两句话能够喊得住的。眼看这群人就要走出府衙坏事, 乱民首领勃然大怒,快步走到府衙门前欲以身挡住这群人。 “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还冷静什么冷静,我们都被狗王爷卖了,难怪原来说好的,我们一旦举事,刘家的、江家的、林家的那些豪族都跟着一起举事。现在呢?他们都龟缩在族地里,任我们怎么派人去说都不动。” “这难道不是你们趁乱杀了他们不少族人,想夺了他们的田产?!” 不少人面露尴尬神色,他们的确是趁乱抢了不少屋田粮财, 可是!他们又没有动平民百姓的屋田,杀的都是为富不仁的东西,他们抢了多少不义之财,杀几个有什么关系! 乱民首领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是不服气的,对他们的行为他也不说对错。 毕竟,但凡日子还能过得去,谁又会想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 “广边军能打得猃戎落花流水,有多神勇,不需要我再告诉你们了吧。”乱民首领沉声道:“你们打开城门,是拉着广边军一起死,还是你们自己去送死,想想吧。” 话音落,知州府衙前庭一片沉默,静得能将不远处传过来的喧闹声听得清楚。 这群乱民大多是几年前水患受灾又□□受害者,那时就跟着之前的首领乱过一次,首领被招安后,他们原地解散。然后因重税,又有新首领出来一呼百应,又乱了,新首领再被朝廷招安。 之后,他们明面上是原地解散了,实际是又换了一个首领,暗暗蛰伏了起来。 现在的这是首领,就是第三个首领,带着所有人明着是被朝廷安抚了不闹了,实际上是被暗中组织起来,为人所用。 乱民中有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的,有被人煽动莫名其妙跟着造反的,也有想趁机捞得好处的,但绝没有想不开一心求死的。 大梁朝廷一贯以来对农民起义的态度都是以镇压安抚、招安起义首领为主。前两次的起义,朝廷也是招安了首领,放归了他们,给了田地。 朝廷长久的态度,让他们不觉得起义是大事是造反,以往朝廷派来镇压起义的厢军也都是他们这些人在服役,战斗力如何他们一清二楚。 他们从来没想过,朝廷会派广边军。 那是戍守北疆,抗击猃戎南侵的军队,怎么会…… “我、我们怎、怎么办?我们会不会、会不会……死……” 一人承受不住压力,这么低喊了出来,瞬间带得其他人都恐慌了起来,七嘴八舌嗡嗡说话,吵得人心烦。 “都给我闭嘴!”乱民首领一声低喝。 人群倏然安静。 乱民首领正待安抚众人,就又听刚才那个声音说:“可是我们把、把知州杀、杀了啊,我们杀、杀了那么多官老爷,所以朝廷才、才派广边军来……是不是?” 才安静下来的人群就又乱了,知州府衙的血流成河,有他们在场每一个人的“功劳”。 乱民首领这次准确找到了惑乱人心的人——是一个小头领,印象里似乎是他得用的一个手下的本家兄弟,投靠来的。胆子不大,他们攻入府衙时,这个人拿着刀却抖得如筛糠,根本就不敢下手。 这样一个人是怎么当上小头领的? 乱民首领心中疑惑,眼底闪过一道杀意。 那小头领说着说着大声哭起来:“德阳王这是要我们都死啊……要不是他下令要我们把州府衙门的都杀了,我们也不会……也不会……现在广边军就在城外,我们死定了,怎么办啊……” 他这么一哭,众人的情绪被渲染得更加紧张,嘈嘈杂杂,竟也有人跟着他也一块哭了。 场面一瞬间就失控,乱民首领的话没有人听,大家都像无头苍蝇一样,还有人说要不干脆跟朝廷投降算了,咱们这么多人,朝廷不可能真全杀了吧。 “都给我闭嘴!”乱民首领爆喝。 已经乱起来的人听不进他的话了。 乱民首领额头青筋直跳,最后,“锵”一声,抽出刀来,就要杀人立威。 他要杀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大哭惑乱人心的小头领。 不管这人是谁,杀了一了百了,哪怕杀错又怎样。 那小头领一直注意着乱民首领的动静,看他提刀过来,知道来者不善,心电急转,寻找生机。 也有几人看见了首领的动静,心中疑惑。 小头领看着走过来的乱民首领,忽然大喊一声:“首领!你有没有听到喊杀人,还有惨叫声,广边军打进来啦!” 他最后一句喊得尤为声嘶力竭,扯着嗓子喊破音地喊:“广边军打进来啦!广边军打进来啦!……” 边喊边跑,还拉着身边的人跑。 众人本就畏惧广边军,听到这喊声,又看有人跑了,吓得简直魂飞魄散,也跟着一起跑了。 就几个眨眼的功夫,府衙前庭乱成一锅粥,那些乱民大小头领乱七八糟夺门而出,仅靠首领和心腹几人根本控制不住这么几十号人。 乱跑出去的人还边跑边喊:“广边军打进来啦,大家快跑啊!” 城中街上都是起义的乱民,老实的百姓在乱民打进府城时能跑的都跑了,实在跑不掉的都禁闭了门户,用尽一切能抵门的东西把门窗抵住。 街上的乱民本就六神无主,现在听到处都有人喊广边军杀进城来了,也不管是真是假,也不管根本就没看见广边军的影子,跟着乱跑。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括州府城缙元已然失控。 括州豪族缙元刘氏也是府门紧闭,之前乱民首领派人来说话,要刘氏出人出钱,被刘氏的族长以“尔等无故杀我刘氏族人,不交出凶手,我刘氏就算到京城去也要得到一个说法”挡了回去。 刘氏那么大一个家族,身为族长,没点子耳聪目明还能让家族在括州横行霸道? 刘族长一开始得知乱民起义就觉得不对劲儿,这天寒地冻的,京城那边怎么会选在这么个时候? 之后得知乱民血洗了知州府衙,就更是惊疑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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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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