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末品的干办官,已经累计被罚了三年的俸禄,为朝廷办事不仅没钱,还得倒贴钱。听说这人一家现在都靠着妻子的嫁妆过日子,听起来就很惨的样子。 其中最惨还不是被架空了的枢密副使阮权,而是判枢密院事姚巨川。 这位丢了爵位几番沉浮的王皇后的亲戚,因为领了个“判”,理论上来说是一众枢密院知院事之首,可他却是挨最多的骂、罚最多的俸、受最多的气、掌最少的权。 枢密院知院事前有六人之多,后又加了个沈挚,里头有枢密院都承旨、太常礼院判事、京兆府尹李德宏、制敕院公事、殿前司都指挥使,再加一个幽州将军。 制敕院公事不算,曹大年能被差遣到枢密院来,是因为他背后的岳父是老将军陈丘,陈老将军卸甲前仗虽没胜多少,却意外让将士都服气,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除了这曹大年,其他哪个不是手中有实权的,对比起来,姚巨川的资本实在寒酸。 曾经与他交好的阮权,早就因为他的差遣而分道扬镳,且还常常在枢密院里找他麻烦。 枢密院里派系林立,七个知院事,六个派系。文臣武将分属两端,里头文臣又分为皇党、后党、清流,武将又分为禁军、厢军、边军。 这已经不是制衡了,而是各方势力交织在一起动弹不得。 然后,王皇后将军令从兵部发出,分了枢密院的权。 只有一个姚巨川,哪方都不带他玩儿。 “姚卿,瞧瞧吧。” 一本奏疏扔在了姚巨川的面前,又是御史台弹劾他尸位素餐的。 姚巨川心里苦。 “我是信你,才将你放在了枢密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信任?”王妡漫不经心说道,语气并没有多少苛责之意。 可姚巨川不敢放松,皇后的心思极难揣测,谁知道她的漫不经心后面是生气还是高兴。 “臣,也想为朝廷办些实事,可枢密院事,实在超出了臣的能力呐!”事到如今,姚巨川也不死撑,还认怂认怂,还诉苦诉苦,把枢密院其他六个知院事都告了状,枢密副使也不落下,非常一视同仁。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错信了你?”王妡道。 “臣不敢。”姚巨川干脆利落跪下。 王妡看向姚巨川好一会儿,把后者看得是满头冷汗,才说:“这里有个差事,叫你去办。” 姚巨川飞快道:“但凭娘娘吩咐。” 王妡说:“去岁猃戎犯幽州,屠我大梁百姓,冒犯我天.朝威严。大败于幽州军之手,就缩了起来。我大梁是他们想犯就犯的?” 姚巨川听了,不是很懂,迟疑问道:“那是要臣……” 王妡沉默地看着他,离了老南雄侯的余荫,姚家这两代人真是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姚巨川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去年猃戎犯边,被雷火球炸得稀碎,号称十万,最后回去的只有万余,还被早就埋伏在多兰葛草原上的幽州精兵半路劫杀,回到猃戎王庭的恐怕只余几千人了。 这之后,猃戎就像是没发生过此事一样,绝口不提。 之前王妡忙着给萧珉搬家,刻意没提这事,朝中也有上疏,请求朝廷下国书,叫猃戎赔偿大梁的战争损失,却被朝中层层关卡按了下去,奏牍没有到王妡的案头。 现在王妡显然腾出手来了,要叫猃戎这个单方面撕毁盟约的战败国付出代价。 “此事就由你负责,叫鸿胪寺从旁协助你。”王妡下令。 姚巨川傻了,叫他去与猃戎使臣交涉,叫他们赔钱一千万贯? “臣……臣恐做不到啊!”姚巨川不是没有野心,可他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的,他能有几斤几两,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王妡说:“你这也做不到,那也做不到,你自己说说你能做到什么?” 姚巨川伏倒在地,不敢说话。 王妡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姚巨川等她有了好一会儿,才松了一口气,要从地上爬起来。 却不料一内侍上前来,说:“姚知院,殿下没让您起身。” “什么?!”姚巨川如遭雷击。 什么意思? 让他跪着? 为什么? 跪多久? “殿下走前吩咐了,没有她的口谕,您不能起身。”内侍说。 庆徳殿里里外外都守着人,姚巨川毫无办法,只能咬牙跪着,心中咒骂不停。 姚巨川被罚跪在庆徳殿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宫去,不少人打听他被罚跪的原由。 “去年猃戎不是趁着我大梁内乱犯边么,听说不仅仅是……那些信,好像枢密院也泄了消息,有内奸。” “我怎么听说是因为抓捕士子的军令是兵部发出,姚知院上疏反对此事,惹怒了皇后?” “不是吧?姚知院能有那胆?他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上,可都是靠着他儿媳是皇后的堂妹。” “我跟你们听说的都不一祥。我听说是因为枢密院按下了要猃戎赔偿朝贡的奏牍,被皇后知道了,枢密院把姚知院推出来顶罪。” “从来只有上峰推下属顶罪,这姚知院人缘着实……唉……” 众人一阵唏嘘。 而枢密院上下却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第242章 何为德政 今年从开春就少雨, 到了五月,一些小河都断流了。 可就在皇帝离京别居十日后,龙王发了怒, 暴雨连下多日,缓解了一些地方的干旱, 也让一些地方有涝的危险。 前年末到今年, 天象一直不好,去年是个小年, 今年这天象,收成怕是会比去年还差。 王妡把宰执们叫来商议,之后下了一道减赋罢捐诏,将今年的赋税降到十税一。 大梁的税收大多时候是十税二, 神宗朝加到十税三,引得百姓怨声载道, 各地民乱不断,后又降到十税二。 然后升升降降, 升升降降。 永泰十四年因为打了败仗, 要给猃戎纳贡天文数字般的钱粮,赋税一度到了十税四。 在大梁,百姓们负担的不仅仅是朝廷要征的税,还有当地官吏要征收的杂捐、摊派和厘金等, 七七八八一起算,平常年份都可达到十税四之多。永泰十四、十五那两年百姓们苦不堪言,即使永泰十五年丰收, 到百姓自己手里的粮食也没有多少,一家人紧巴巴吃粮,饥一顿饱一顿。 民不聊生。 大梁的赋税一直很重。 年景不好, 再征重税,靠天吃饭的百姓就真没活路了。 减赋罢捐对百姓来说是德政,对某些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值得高兴的了。 紧接着朝廷下发到各州县罢杂捐税目名录,让不高兴变成了气炸。 但凡名录里的通通不准再征,胆敢阳奉阴违者,摘了乌纱算是轻的。 御史台和各路提刑官也被大调整,监察百官的力度前所未有,一旦抓到有确凿证据贪腐的、横征暴敛的官员,监察上下皆有嘉奖。 御史和提刑官们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盯着同僚的眼神都不是看人了,像是看金玉、米粮、胡椒、沉香、锦缎等等会被用以嘉奖的物品。 朝臣们整日里提心吊胆就怕哪天弹劾自己的奏牍出现在王皇后案头上,日子是绝没有以前好过了。 更何况还有那神出鬼没的察子。 皇城司隶下察查司,王皇后的耳目,爪牙,走狗。 里面有多少察子无人知晓,这些察子长什么样无人知晓,察子们都在何处亦无人知晓。 你的友人、家里的奴仆、隔壁的邻居、端茶倒水的茶博士、酒肆沽酒的酒娘子、街头卖肉的鲁屠夫、青楼里的名妓娘子,都有可能是察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出现在了递呈给王皇后的密卷里,在王皇后需要的时候被用来置你于死地。 朝中文武几乎没有不谈察子色变的。 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有几只偏要蹦跶不知死活的“鸡”被杀了,家都被抄了,朝臣们更加小心谨慎不敢有大动作,就连朝廷今年戍更的政令几次都从兵部发出而非枢密院,朝臣们对此讽谏的语气都比之前温和不少。 - 扬州。 南边的广储门因为离万家园廛市近,是大多百姓进出城常走的城门,城门右侧的墙自然而然成了告示墙,官府的大小告示都会在这里贴一份。 这一日,告示墙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一位担着柴禾准备进城去万家园贩卖的老丈见此情形,挑着担子就去围观了。 只是这里挤得太满,别说挑着担子,就是一身轻的人也很难挤进去,且老丈挤进去了也没用,他也不认识字。 正好里头挤出来一个衣饰考究书生模样的长衫年轻人,老丈拦住人,问道:“后生,这里是怎么了?” 长衫书生移开了半步,说道:“朝廷下了今年赋税的诏,大家都在这里看。” “那……那是……朝廷怎么说?”老丈很紧张,今年年景可见地不好,要是朝廷要加赋,日子还怎么过? 长衫书生顿了一下,才说:“今年赋税,十税一,还裁撤了许多杂捐和厘金。” “真的?”老丈把肩上的担子一放,双眼放光地一把抓住长衫书生,“你没骗我吧?” “诶诶诶……你这个老头怎么回事,松手!”长衫书生在老丈抓过来时不停往旁边躲,他身边的短打小厮赶紧过来用力推开老丈,把老丈推得一趔趄。 老丈差点儿摔倒,旁边一个皂衣男子扶了老丈一把,对长衫书生凶道:“干什么,打人啊!” 书生的小厮拦在皂衣男子面前,没人高,气势却比人足:“冒犯我家公子,打他都是轻的,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么?!” “我管你家公子是谁。”皂衣男子转头看了一眼老丈,发现老丈眼眶是湿的,更凶了:“你们把人都打哭了,你们还有理是吧!” 小厮一看,有点儿傻眼。 他根本就没打人,就推了一下,这老丈分明是讹人。 “书墨并未打这位老丈,其中有些误会。”长衫书生冷着脸说道。 皂衣男子也冷脸:“人都哭了,你还敢说……” “后生,后生,”老丈拉着皂衣男子,“误会,误会。” “误会?”皂衣男子狐疑,“老丈,你别怕,仗势欺人,咱们去府衙说理去。” 长衫书生脸色更冷,小厮气愤地叫起来。 此处本就人多,这里的冲突很快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一看一个是衣着考究的贵公子,一个衣衫褴褛的买柴翁,本能就站在了买柴翁这边,对贵公子指指点点。 老丈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忙说:“真的是误会,他们没有打我。” “那你怎么哭了?”皂衣男子问。 “这、这不是今年朝廷减赋了,十税一啊,十税一,从来没有过,还裁了许多杂捐。”老丈喜气洋洋对周围的人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呐,你们不高兴,不想哭?” “对对对,天大的好事。”人群里立刻传来声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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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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