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湛玠苦笑:“现在的结果是什么,萧卿雪,你只是一介女流,你的兄弟们都奈何不得,你究竟哪来的自信?” “我要怎么做,用不着你指手画脚,你老实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常山长公主不想再跟湛驸马废话,甩袖离开,到了门口,正巧府中家令过来禀事,“什么事?” “公主,猃戎使臣递了拜帖进来。”家令道。 猃戎使臣? 湛玠耳朵一动,盯着常山长公主。 “叫他在正堂候着。”常山长公主吩咐家令。 “萧卿雪,你去见猃戎使臣做什么?”湛玠追了出去,“猃戎狼子野心,你不要与虎谋皮。” 常山长公主头也不回道:“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湛玠忍无可忍,吼道:“好,我的死活你可以不用管,儿子女儿的死活你也不管了吗?让全家跟着你一起陪葬吗?!” 常山长公主骤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湛玠,冷道:“你要是想我们现在就死,你尽管吼,出去宣德门去吼。” 湛玠一下子噤了声,脸胀得通红。 “废物!”常山长公主轻蔑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往正堂去。 湛玠浑身止不住地轻颤,额头、颈项的青筋暴起,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节发白。 不行,不行,我还不想死。 哪怕是窝囊地活着,也不想死。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湛玠喃喃着回到自己住的院落,守着院门的两名仆役立刻迎上前请安,问驸马晚膳是不是就摆这里,有外客登门,想必公主不会叫驸马去主院用膳。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然而湛玠没理他们,只重复喃喃这四个字,犹如失了魂。 两名仆役对视一眼,搞不懂驸马这是犯了什么癔症,想了想决定然做没听到,继续老实守院门。 湛玠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静坐在房中,晚饭也不吃,灯也不让人点,更不让人进来伺候。 “爷。”外面天全黑了,响起了三声很轻的敲门声,然后外头道:“小的既留,您多少用些饭食吧。”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湛玠急切地张嘴,话没出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淡淡道:“正好我觉着饿了,掌灯摆饭吧。” 漆黑的院子不多时变得灯火通明,正屋里仆役既留摆饭,湛玠安坐于食案后,房门大敞,里面的人做什么外头一目了然。 “爷,这是您最爱吃的,小的给您呈上。”既留左手托着一个小碟夹了两筷子鸡丝在碟中,跪在湛玠身侧捧着小碟,压低了声音道:“小的打听了,猃戎使臣抵京后接连拜访了好些个朝中重臣和皇室宗亲,不独咱们长公主。” 湛玠吃下一根鸡丝,轻“嗯”了声,道:“辛苦你了。” 既留起身,恭敬地笑道:“小的性命是爷救的,伺候爷用膳乃小的分内之事,当不得爷一句‘辛苦’。” 湛玠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这公主府里上上下下都是萧卿雪的人,他的这个院子里的仆役也都只听萧卿雪的,说他是驸马,实际上比阶下囚也不遑多让,不过是光鲜一点的阶下囚罢了。他能用的只有一个既留,为此,他让既留去讨好萧卿雪。 湛玠勉强吃了点儿东西就叫人把杯盘撤下,把所有人都遣退,他独自一人坐在屋中看似发呆实则沉思。 夜越来越深,入秋后白日的气温还热得人汗流浃背,夜里却开始寒凉不已。湛玠吩咐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他,寒气袭来他也好像没知觉一样,生生挨冻。及至天光大亮,他终于下定决心。 他要自救! 审问罗康顺是吧,他一定…… 湛玠甫一起身就感觉头晕眼花,站不稳有栽回椅子上,一摸自己的额头——滚烫。 “来人……叫单郎中来……”湛玠有气无力地叫人,冻了一夜,病倒了。 公主府良医很快就赶了来,给湛玠开了药,叫他好生静养,才领的皇城司法司使臣的差事自然只能告假。 嗯,上值第一日就告假。 皇城司勾押很不客气地就将此事上报给了王皇后。 王妡下了朝听闻了此事,笑对左右道:“你们说,有些人是不是长了两个胆子。” “奴听闻昨日湛驸马回府就同常山长公主长公主大吵了一架,想来是被长公主气病的吧。”庆德殿新提上来的殿头万开躬着腰磨墨。 “哦,怎么说?”王妡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万开立刻就说起了京城里的传言:“殿下您少出宫不知道,湛驸马二十年前也是个惊才绝艳的人儿哩,当年的探花郎在琼林宴上被浮梁县主一眼相中,那可是一段人间佳话。可您知道的,咱们朝可不许驸马有实职,这浮梁县主成了常山公主,湛驸马一腔抱负全没了用处,若是安于现状的也就罢了,反之,这日子久了可不就会生出许多怨怼来。您也知道,常山长公主是个强势的,这湛驸马每日在公主府里日子能好过到哪儿去呢。” 王妡拿起笔又放下,睨向万开:“你知道的倒挺多。” “奴以前伺候过宁淑仪。”万开腰躬得更弯,讨好道。 王妡抿了一口茶:“常山的母妃?” 万开道:“正是。” “怎么还是淑仪?萧珉继位后没给常山的母妃追封?”王妡看向贡年。 贡年笑道:“许是……官家日理万机,忘了。”所有在先帝之前薨了的先帝嫔妃都没有被追封。 王妡嗤笑了声,吩咐贡年道:“萧珉还忘了谁,没追封列个单子。” “是。”贡年低头应下,直起身时扫了万开一眼。 万开脸上挂着笑,与贡年对视。 “湛玠到底是驸马都尉,既病了,”王妡道:“万开,你代我去公主府探望湛驸马。” “奴遵旨。”万开领命退出了庆德殿。 贡年接手为王妡研墨,低声道:“殿下,湛驸马才得了差遣,猃戎使臣就去拜见了常山长公主,随后湛驸马就病倒了,这其中恐怕不简单。” 王妡执笔的手一顿,看着贡年:“怎么个不简单,你说来听听。” 贡年抬头,对上王妡黯沉的目光,悚然会意,放下手中墨条扑通一声跪下,请罪:“臣妄议朝政,臣该死。” 王妡垂眸看着不停请罪的贡年,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淡淡说了:“该干嘛干嘛去,研墨这等活计哪用你一个内侍大监来干。” “是。”贡年爬起来,退出了庆德殿提着的一口气才放下来,擦擦满头的冷汗。
第252章 爱民如子 猃戎使臣抵达启安城给大梁递交国书的第二天, 就开始高调地拜访梁朝各朝廷重臣、皇族宗亲,毫不藏着掖着,积极游说梁朝人促成和亲, 送礼送得也极大方。 送入梁朝宫中的贡品更是奇珍异宝,让人目不暇接。 苏檀这次的大手笔, 活似显摆家产的暴发户, 前所未有,让京中百姓津津乐道。 王妡缓缓踱步绕着一座比人还高的血红珊瑚转了一圈, 这么大一座珊瑚实在罕见,也不知猃戎是从哪儿搞来的,倒是舍得往梁朝送。 “瞧瞧苏檀上贡的这些东西,尽是些华而不实的。”王妡对沈挚笑说:“这玩意儿赏你了。” “谢殿下隆恩。”沈挚拱手行礼。 王妡坐下, 对新提上来的凌坤殿殿头连治道:“你去私库里,把诸位阁臣的赏赐送去。” “喏。”连治恭敬行礼, 出了凌坤殿,带着两个小内侍往私库去。 皇后没有格外交待对阁臣的赏赐如何, 就是让他自己看着办。 “猃戎这次马匹牛羊一样没送, 送的都是金银珠玉一类,看似大手笔,实则……”沈挚眉头微蹙,看向王妡, “往年入秋,猃戎就会在边境上蠢蠢欲动,待到我朝秋收后就会南侵劫掠, 今年边关来报,猃戎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还遣使上贡。” “偏又上贡得毫无诚意。”王妡道。 大梁朝廷缺的是那些金银珠玉么, 猃戎的贡品最有用处的就是良种宝马,牛羊次之,可猃戎这次来别说宝马了,马毛都没有一根。 如此诚意,还妄图求娶大梁公主,苏檀这白日梦发得真美。 “又或者,”王妡微微一笑,“女人嘛,总是喜爱华服美饰的,苏檀以为全天下女人都如此。” 梁朝如今由个女人当权,想来在苏檀看来,梁朝气数已尽,他迟早要入主中原。只不过现在是攘外先安内,干掉了维泽尔,他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南下,先可以利用梁朝压制维泽尔。 “华服美饰我要,苏檀的性命我也要。”王妡看着沈挚,语气波澜不兴:“饮马猃戎,吾之愿矣。” 沈挚单膝跪下,抱拳:“臣为殿下马前卒,为殿下愿,肝脑涂地,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王妡走过去握住沈挚的手腕,将他扶起:“你说的,我信。” 沈挚定定看着王妡,移不开目光,想要握住王妡的手,可这里是凌坤殿正殿,他不能由着自己肆意。 王妡拍了拍他的手才放开,说道:“枢密院,近来是越来越不干事了。” 沈挚立刻懂了,王妡要准备收拾枢密院那一团混乱了。 兵部如今虽说已立了起来,可到底荒废日久,根基太浅。何况王妡并非想要兵部一家独大的局面,兵部与枢密院互相制衡,绝对的兵权掌握才王妡自己手里,才是她要达成的局面。 “太常礼院判事、同知枢密院事罗仁。”沈挚立刻给出了一个适合作为突破口的人选。 王妡颔首:“那此事就交由你了,你办事,我总是放心的。” 沈挚欲行礼,但手腕还被王妡握着,他舍不得挣开,就低头道:“臣定不辱使命。”
王妡眼底现出些许笑意,拉着沈挚坐下,说道:“前几日,江宁府送来奏表……” 入秋后各地官员述职,可不是每人都有荣幸入京述职,不能入京者就将一年政绩写成折子递交审官院,有审官院磨勘其一年政绩。 吴桐的折子有两份,一份是送到吏部流内铨的政绩折子,一份是直达王妡案头的奏表,奏表里言及的物流与海利之事让王妡十分重视。 吴桐去了江宁府这两年做了不少事,尤其是在海事这一块的获利,填了不少天灾造成的国库缺口,这么巨大的利益,王妡不可能不心动。除了王妡心动,将此看在眼里的不少人亦蠢蠢欲动。 吴桐如今领着江南东路转运司和江宁府衙两份事,长此以往必然是不行的,吴桐自己也明白,因此特意上表,想求得王妡将她放到沿海的州府去,一来避风头,二来,嗯,搞钱。 【殿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钱才能发展国家,壮大实力,让邻国宵小闻风丧胆。】——吴桐在奏表里如此写道。她写不好骈文,一般文书都由主簿代写,给王妡的都她自己写,她知道王妡看得懂。 吴桐的奏表写得直白,中心思想围绕着“搞钱”二字,展开说明一二三四条,王妡粗略看过,倒都是可行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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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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