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怎么想,但说无妨。”王妡闲适地靠着凭几,缓缓道:“你瞧上谁家的郎君尽可同我说,你没有母妃为你打算,就为自己多打算些。” 萧又菡很吃惊,听王妡的意思,她的婚事她可以自己做主,甭管瞧上谁家的,王妡都可以赐婚。 这…… 对王妡的好意,萧又菡受宠若惊。 她自忖毫无过人之处,也没有母族撑腰,一手遮天的王妡没道理费心去拉拢她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公主。 没有道理,那就是纯粹的善意了,可萧又菡还是不敢接受这样的善意。 她在这深宫中长了活了近二十载,人性何样她非常清楚,她早就不敢天真了。 “一切但凭皇后做主。”萧又菡起身又福了一福。 王妡看了萧又菡一会儿,末了挥手让她退下。 盖因忆起上辈子在朝堂最艰难的时候萧又菡出降了猃戎,为梁朝挣得了一丝喘息。国不强,身在敌国的公主又怎可能被善待,仅仅一年时间,猃戎就传来消息言义阳长公主暴毙。 所谓暴毙,这里面有多少龌龊,不说难道旁人就不知道了么?! 可怜那时的梁朝为自家的公主讨一份公允都没办法,甚至连尸首都要不回来。 王妡怜惜萧又菡,但她的善意就只有那么多,对方不接受便罢了。 萧又菡行礼告退,走到殿门边时又犹豫不决,忐忑地回头看一眼王妡,后者正在抚摸不知何时飞进来站在案几上的一只鸱鸮。 终究,萧又菡还是没有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出口。 待萧又菡离开,王妡放飞鸱鸮,有些可惜了这十二公主。 - 再说澹台太后怒气冲冲回到庆安宫,派人叫来那些怂恿她的太妃们过来训斥一顿,等了许久竟无一人前来,问就是身上不爽,就不去见太后了。 澹台太后怒气升级,就想冲过去把那些贱人都抓来打板子,被身边伺候的人好说歹说给劝住了。 这气撒不出去,澹台太后越怄火就越焦虑,就想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王妡那贱妇,恨不得立刻过去亲手杀了王妡。 不,一刀杀了太便宜那个贱妇了,凌迟,要把那贱妇凌迟! 澹台太后陷入在自己的想象当中,想象被凌迟的王妡如何痛苦地求饶,呵呵呵地笑出声来了。 伺候的宫人对视一眼——太后这是气出了毛病,脑疾? 澹台太后的思绪从想象中□□,叫来石雪萍,让她去给吴慎传信,叫他们不要拖拖拉拉。 “现在?娘娘,这宫中都下钥,没法出去。”石雪萍为难道。 “就现在!”澹台太后蛮横道:“我看谁敢拦我!” 眼见澹台太后不依不饶就要闹起来,石雪萍忙拦着她,好生劝慰:“娘娘,不用急这一时,吴相公他们定然已有成算,咱们安心等着就行。” “安心等,安心等,我能安心吗?我儿还在北宫受苦,我儿是堂堂一国之君呐!”澹台太后用力抓着石雪萍的手,喊叫:“王妡那个贱妇,竟敢如此对我儿,我要把她千刀万剐了!” 石雪萍用力搀扶住澹台太后,想叫太后别再说了,终究身份所限,只能细细安抚。 “娘娘,要不了多久了,您且安心,乱臣贼子不会有好下场的。” “要不了多久是要多久?” “明年。吴大相公说了,要等时机成熟,这眼见要元节了,为了吉利也要最早出正月。” “时机时机,吴慎那老匹夫,说了这么多年的时机,他认为的时机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就眼睁睁看着官家受苦!我儿,我儿命苦哇!!!” 石雪萍嘴里泛起苦涩,将澹台太后安置在软榻上,轻声哄着。 到了东都没多久,她就发现太后似乎神志有些不太好,叫来御医来来回回看诊了十数次,说是郁结于。可看着太后越来越不好,她甚至怀疑是不是皇后安排人给太后下药才会导致太后这种状况,疑神疑鬼好长一段时间到处找下药的证据,太后的吃穿用度全都要经过她仔细检查。 事实是,太后真是郁结而致神志不清,没有人给太后下药。 石雪萍在澹台太后身边伺候多年,看着她从烂漫的少女变成晦暗的深宫怨妇,跟着她风光过也如履薄冰过,愿以后官家登基就苦尽甘来了,有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抛去身份立场,同为女人,石雪萍心底其实非常佩服王皇后。 只手遮天,万民臣服,天子都被踩在脚下,寻常人想都不敢想。 倘若皇后与太后不是对立,倘若自己是在皇后身边伺候…… 石雪萍十二岁入宫,在宫中沉浮三十载,历三代帝王,做到四品女官,自是有野心和抱负的。 可惜,这世上许多事情从开始就定好了结局。 石雪萍看着被她哄安静下来闭上眼睛睡着的太后,给她盖上绒毯子。 赢面太小了。石雪萍想。 皇后手里有兵有权有钱,还有民心。 太后,不,皇帝手里有什么? 靠一直说时机成熟的吴大相公等人?还是为湛驸马和儿女焦头烂额的常山长公主? 宗室没几个可用之人,德阳王态度不明,三爷爵位都没有,楚王身侧的楚王妃是皇后的死忠,平郡王等人说白了就是米虫。 然皇帝已经没办法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然真将江山拱手让人吗? “雪萍。”不知何时,太后睁开了双眼,在昏暗的烛光里眼神清明,“你觉得王妡会死吗?” 石雪萍不答,只言服侍太后用膳。 澹台太后让石雪萍扶起来,“你也觉得皇帝没几分胜算是么?” “奴不敢。”石雪萍道。 是“不敢”,而不是“不觉得”。 澹台太后苦笑一声:“要论治理大梁,王妡确实长于皇帝。至少王妡没有对猃戎称臣纳贡。就说这和亲,若是以往,恐怕早就应下,将公主嫁去猃戎了。偏她硬气,竟叫猃戎把自己的公主嫁来我们大梁。” “可是,”澹台太后走到窗前,仰望着深蓝的天幕,叹道:“这天下始终姓萧,王妡若安分辅佐皇帝,未尝不会成为一代贤后青史留名,帝后相得将是流传千古的佳话。偏她野心大,可惜了……”
第262章 定下和亲 与猃戎和亲一事, 在元日大朝上,终于落定。 元日大朝,诸番邦上贡, 猃戎使臣上呈国书,将送猃戎公主银可入梁和亲, 修两国世代交好。
王妡下诏封猃戎公主为贵妃, 修养德殿供贵妃居住。 鸿胪寺上下在开朝后便忙碌起来,与猃戎使臣商议婚仪、日程, 以及聘礼嫁妆之类。 “皇后殿下恩典,知猃戎嫁娶婚仪简陋,特许六礼迎贵妃入朝。” “到底是国嫁,不可轻忽, 我朝皇后殿下慈德泽天下。” “贵国若不知何为六礼,本官可派人从旁指导。” “我泱泱大梁乃礼仪之邦, 礼不可轻,礼不可废呐。” 礼部郎中、摄鸿胪寺卿事汪云飞与鸿胪寺卿茹浩光二人一唱一和, 猃戎使臣哈里辉的脸色越来越黑, 又没发反驳。 在礼仪这事上,猃戎没有什么可拿来对梁朝指指点点的,从来只有梁人骂他们野蛮类猴。 哈里辉黑脸归黑脸,想到随国书一道送来的汗王的密信, 他忍下了这口气。 迟早…… 今日之辱,他迟早要报还! 一向嚣张跋扈的哈里辉忽然变得隐忍,汪云飞暗暗警惕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再又气了猃戎人一次后,汪云飞和茹浩光一共进宫面见皇后禀与猃戎商谈的情况,后汪云飞说起对猃戎人的怀疑。 茹浩光看了汪云飞一眼, 亦道:“哈里辉此人向来跋扈,臣与他打交道多年,即使猃戎打了败仗,此人依旧是鼻孔朝天的模样,今次是第一次见他这般伏小做低。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能让哈里辉如此隐忍,臣恐猃戎所图甚大。” “猃戎觊觎我中原沃土,百年不改初心,猃戎最大的图谋便是让我大梁破国。”王妡说得平淡,“这其中区别,不过战争或……”她笑了一声,才说:“阴谋。” 茹浩光一凛,皇后所言“阴谋”是何种阴谋? “行了,都退下吧。对猃戎,不必太客气。”王妡手背向外挥了挥。 二人行礼告退,出了庆德殿,茹浩光对汪云飞略一拱手,道:“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汪云飞拱了拱手,慢慢悠悠看茹浩光急匆匆出宫。 茹浩光出宫到了皇城,往皇城西南方走了一炷□□夫忽然又停下。 “不行,莽撞了。”他喃喃自语,随后折回鸿胪寺公廨。 回到值所里,他把自家的仆从叫进来,将一张纸条交给仆从:“送去将作监亲手交给德阳王,别让人发现了。” 仆从将纸条卷好仔细掖在衣襟里,低头快步走了。 - 猃戎王庭。 银可公主奋力推开阻拦自己的勇士,跑进王帐,喊道:“父汗,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梁国去?!” 王帐里,猃戎的大贵族齐聚,与汗王围坐一圈,一齐看向闯进来的银可公主。 维泽尔笑道:“银可,将来去了梁国可不能再这样了。” 伊思霍附和说:“梁国人最看重礼仪,该叫人教教银可公主梁国礼仪才对。” 银可被说得脸通红,羞愤欲死。 汗王苏檀脸色阴沉,神色不善地扫了维泽尔一眼。 德浑用力一拍佩刀,对伊思霍说:“你说的是什么屁话,我们强大的猃戎公主还用学习弱小梁国的礼仪?!” “你也只是说得好听,前年跟梁国打的那一仗,跑最快的可是你儿子克雷。”伊思霍非常夸张地“嗤”了一声,表达自己的嘲讽之意。 维泽尔一派的大贵族都哈哈大笑,嘲笑德浑的儿子是个怂货,把德浑气得想当场拔刀,又因儿子从战场逃跑而实实在在给他丢了脸,只能忍着。 克雷从战场上跑掉后,为了不被汗王处置,回来哭诉,将梁国的火器形容得极夸张,一颗雷火球炸开那叫一个地动山摇飞沙走石,人、马都被炸得稀碎。 还不止他一人如此说,逃回来的许多人都这么说,就不得不让猃戎的大贵族们深思了。 这时又传来西骊都城玉庆府被炸的消息,据说楼都炸塌了一座。 西骊的国都都敢炸,弱小的梁国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两方挑衅? 但不得不说,玉庆府这么一炸,把猃戎给震慑住了。原本他们对克雷等人的说法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他们打了败仗为自己开脱的说法。这之后他们看待梁国的眼光隐隐发生了变化。 “父汗,我不要去梁国。”银可公主是苏檀最宠爱的女儿,被捧着长大,她想说什么就说。 “银可,出去。”苏檀沉着脸,有些严厉地说:“此事已经定下。” 大贵族思结是银可公主的舅舅,劝道:“梁国富饶,有许多你没见过的东西,你嫁去梁国为贵妃,梁国皇后不敢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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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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