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刻钟前才商量着要陷害的人,一下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瞿纯仁莫名有些心虚。 “王盐铁怎么来了这儿?” “休沐,出来耍一耍。”王确颠了颠怀里的小孙子,说:“叫世翁。” 小孩儿才一岁多点儿,很是害羞,小脸往王确的脖颈处一埋,才不叫人。 “怎么又害羞了,出门前才教过你的,不听话。”王确对小孙子没辙,轻飘飘说了一句,随后对瞿纯仁歉然道:“小孩儿不懂事,瞿知院见谅。” 瞿纯仁客气道:“哪里哪里,王盐铁严重了,孩子很有灵气。” 王确还待跟瞿纯仁寒暄几句,他怀里的小孩儿却耐不住了,小短腿蹬了蹬,催促:“阿爷。” 说好的带他出来买好吃的,好吃的就近在眼前了,为什么还不买,为什么还一直和丑丑说话。 “好好好,买买买,我们阿树喜欢什么,都买。”王确歉然地对瞿纯仁笑了一下,示意等在一旁的跑堂小子过来。 小子给王确介绍店里的各种吃食,还让他试吃,另一边瞿纯仁看着王确逗自家小孙子,等他要的吃食称好打包好拿上,也没跟王确打个招呼,人便离开了。 王确眼角的余光扫到瞿纯仁离开,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觉得今天瞿纯仁有点儿奇怪。 “阿爷,阿爷。” 小孩儿急切的声音打断了王确的思绪,瞿纯仁的那点儿奇怪就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 立储之争和枢密院案依旧是朝堂上的重点,宫中迎猃戎公主的准备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今年入春以来算得上是风调雨顺,去岁厚雪融化滋润了土地,五谷种下后冒出来的青绿十分可爱,今年就算不是个丰年,也不会像前两年那样许多地方遭灾几乎颗粒无收。 王妡看着各地上报的春耕公文,心情舒畅。 “殿下,李贯道李指挥使请见。”万开从殿外进来,轻声向王妡禀报。 “叫他进来吧。”王妡道。 万开叫小内侍出去宣,片刻,李贯道进殿来,向王妡行礼:“臣请殿下金安。” “免礼。何事?”王妡搁下笔,给李贯道赐了座。 李贯道谢恩坐下,说:“回殿下,察子上报,枢密副使阮权、太常礼院判院罗仁有异动,已不下十日。”说着将一份文卷交给万开,万开呈给王妡。 “这两个人……”王妡细看着文卷上记录的阮权和罗仁各种小动作,问道:“吴慎呢?” 李贯道说:“吴慎暂无异样。” 王妡一哂:“他倒是知道叫别人跑腿。还有瞿纯仁呢,他们不是常在一起品诗评文。” 李贯道说:“瞿纯仁亦无异样。” “铁器!”王妡翻文卷的手一顿。 “正是。”李贯道说:“阮权叫其妻族旁支大量收购铁器。罗仁家中盘出几个铺子,位置都是极好的,而且都将了许多价盘出去的。” “我知道了。”王妡合上文卷,对李贯道说:“继续盯着他们,吴慎也不能放松。” “是。”李贯道行礼,退出庆德殿。 王妡没有再看奏疏,对着文卷沉思阮、罗二人这么做的目的。 铁器…… 铁器都是官营,没有批条想买就得四处找门路,要大批购铁器困难重重,看阮权买的那些,什么铁锅爬犁都买,只要是铁,完全不挑。 可这么收,能收多少? 且阮权就是再无权无能,想从各仓里暗中搞些铁器或铁矿也算不得难事。 他为什么舍易选难? 总不会突然想打些武器吧,以他收的那些铁能打得了几把刀。 王妡看了一眼万开,后者笑容恭敬地躬了腰。 “万开,你觉得吴大相公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王妡问道。 万开毫不犹豫地说:“立皇长子为太子。” “不是迎皇帝回京?”王妡道。 万开不确定地说:“吴大相公好像有半年没有提及迎官家回京了吧?” “你倒是看得明白。”王妡笑了下,“没错,吴大相公很久没提迎萧珉回京。士林也很久没喊‘清君侧,诛妖后’了。” 万开腰躬得更低,不敢接这个话。 “吴慎现在最紧着的就是把萧祚推到皇太子位上了吧。”王妡叫万开把文卷收起来,起身慢慢朝殿外踱去,“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吴慎明着不偏不倚,实际暗中推萧珩登皇太子位。可惜,废了那么大力气,却没有成功。” 万开跟在王妡身后,轻声道:“这奴也听闻过,说是当年还是贵妃的玉氏许了吴大相公许多好处,又拿了吴大相公家人相威胁。” 王妡道:“那你觉得他这次会成功吗?” 万开道:“吴大相公成不成功,全在殿下一念之间。” 王妡道:“说得不错。赏。” “谢殿下。”万开开开心心行礼,跟着王妡一路往后宫走。 绕过了凌波池,前面就是聚荷殿,春日惠风和畅,一只燕子风筝从聚荷殿的院墙探出头,越飞越高。 王妡停步,负手看着风筝,看风停了,它就掉下来了。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第264章 王确被参 皇长子萧祚中毒。 万幸的是, 被下了毒的甜点皇长子不喜,只吃了一口,其他都赏给了伺候他的小内侍。 毒不是见血封口的那种, 小内侍没有性命之忧,皇长子只是发了一天热, 第二日就活蹦乱跳了。 王妡下令彻查, 查来查去矛头竟指向庆安宫太后。 “荒谬!”澹台太后在宫中大发雷霆,“我岂会害皇长子!定然是贱妇诬陷。” “贱妇说的谁?”王妡迈步进来, 身后跟着一队禁军,“太后?” “你——”澹台太后眼看着王妡一声令下,禁军将庆安宫团团围住,忍下怒气:“聚荷殿的贱妇照顾不好皇长子就将皇长子送回庆安宫。” 王妡笑说:“可给皇长子下毒的是庆安宫的宫人, 那点心是太后你叫人送过去的。” “一派胡言!我根本就没给皇长子送点心!”澹台太后怒道。 王妡道:“你是没给皇长子送点心,你是给另外四个送了点心。” 澹台太后道:“那为何那四个没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那四个没问题呢?”王妡反问。 澹台太后狐疑:“你什么意思?” 王妡:“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澹台太后:“你不说清楚, 我怎么会知道你什么意思!” 王妡:“有些话,说开了就没意思了。” 澹台太后脸都气青了。 “也就是赶上我心情好, 愿意跟你说这么些废话。”王妡道:“庆安宫封禁, 许进不许出。” 澹台太后拍桌:“你敢!” “太后,我亲自来通知你,你要感恩。” 王妡负手离开,澹台太后被禁军拦住, 无能狂怒。 皇长子中毒的消息犹如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启安城,然而皇长子中毒的内幕却怎么也打听不到。 “吴公, 定是妖后下的毒。”阮权惊道:“妖后心思歹毒,这次没有毒死皇长子,下次恐怕皇长子就没这么幸运了。” 瞿纯仁劝道:“你稍安勿躁, 等查清了再说吧。” “还要怎么查清?!”阮权安不了,“大内尽在妖后掌中,不是她还能是谁!” 瞿纯仁说:“那也要再等等,现在时机不成熟。” “还要怎么等?!先是官家移居北宫,现在是皇长子被下毒捡回一条命。之后呢?”阮权用力一拍桌子,“我们还要坐以待毙吗?” 罗仁赞同阮权:“我们不能一直被妖后牵着鼻子走。再有三个月,猃戎公主就入朝了,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瞿纯仁还是反对:“我觉得还是有点仓促。” 三人都看着吴慎,等他拿主意。 “的确有些仓促。”吴慎说。 几人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然而紧接着庆安宫被封禁的消息传来,连吴慎都有些坐不住了。 妖后欺人太甚! “吴公!当断不断,事后后悔没用呐!”阮权喊。 吴慎握紧了拳头,用力砸在案几上,狠道:“明日就叫人参王确一本。” 阮权面露欣喜:“我这就去安排。” 榴月十一早朝,御史仗弹盐铁副使王确私贩铁器到猃戎,乃通敌叛国之罪。 王确都懵了。 私贩铁器? 贩去猃戎? 他? 真是泼天的冤情。 “臣绝没做过此事,请皇后明察。”王确愤恨地瞪了弹劾他的御史一眼,走到殿中跪下。 原来阮权私收铁器是为了这个。 王妡看了吴慎好一会儿。 上辈子王家覆灭有一天罪名就是私贩铁器给猃戎,为通敌叛国。 这辈子这个罪名又被按在她父亲头上。 王妡心头腾地燃起怒火,面上还是淡淡的,声线都没有起伏:“有何证据,呈上来。” 御史拿出一沓纸和一个账本:“此乃罪证和部分证词。” 内侍快步下去接过,白了那御史一眼,御史立刻就是眉头紧皱,一脸嫌恶。 王妡看完证词,翻了翻账本,问:“就只是这些,语焉不详,就想定朝廷三品大员通敌叛国之罪。御史台做事何事变成这样!” 御史台勾管史安节立刻出列,辩解道:“殿下明鉴,臣自勾管御史台事,从未有过风闻奏事之举,向来都是查明实据,人证物证俱在才行弹劾之权。” “拿给史御史瞧瞧。”王妡把证词和账本交给内侍。 内侍将证词账本拿给史安节,后者仔细看完,交还给内侍。 这些证词很严谨,几乎句句直指王确,严谨得很假。 一个人除非极重要的事情会记得很清楚,对时间太过久远的事,人的记忆是有些模糊的。 而这些证词里,每一件事,何时、何地、何人、做了什么,全部记录得清清楚楚,一个两个也就罢了,这里面共有十人的证词,直接或间接为王确办事,每个人对都一件事都记得非常清楚,且记忆都几乎一样。 这就很刻意了。 与证词的严谨相比,那个王确贩铁器到猃戎的账本有做得很粗糙,漏洞百出。 “这个账本是从哪里得来的?”史安节问弹劾的御史。 “为王确贩铁器的管事家中。”御史道。 王确喊:“我根本就没有贩铁器,何来管事?!随便抓个人就来诬陷我,你们御史台现在是这样办事的?” 阮权道:“王盐铁急什么,御史台既然抓人,就自然有证据。” 御史道:“正是。王确,要不要把此人传上殿,你与他当年对质。” 王确下巴一抬:“对质就对质,假的真不了,你叫人啊!” 御史笑了一下,正中他下怀。 “什么时候,御史台还有抓人的权力了?”王妡在上头淡淡发问。 史安节立刻跪下:“殿下明鉴,御史台从不敢越俎代庖。” 御史台其他人都跪了下来:“殿下明鉴。”狠狠瞪了弹劾王确的御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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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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