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澹台太后手指着王妡。 “乱臣贼子。”王妡帮她说。 话被堵了回去,澹台太后浑身难受。 “太后,二选一吧。”王妡指了一下毒酒和白绫,“选了,你还是大梁太后,死后还与熹宗合葬。” “你谋害皇帝,篡夺江山,就不怕千夫所指吗?”澹台太后厉声问。 “谁啰嗦就杀了谁,杀得多了,说的就少了。”王妡说得十分平淡。 澹台太后恨道:“你今日敢造反,天下有识之士多如牛毛,迟早也会反了你!” “那朕等着看有识之士的本领。”王妡笑了一下,朝端着毒酒和白绫的宫人摆了一下手,“不过,太后你是等不到了。” 澹台太后看着走到近前的两个宫人,终是崩溃了,指着王妡,泪流满面:“我真后悔当初叫我儿娶你!” “朕也很后悔嫁给萧珉,走到今日这一步,都是你们母子逼朕的。”王妡语气毫无起伏,根本看不出一丝后悔的样子。 澹台太后愣了一瞬,旋即哭得更惨。 当初儿子来说要娶一个翰林院图画局勾当的嫡四女,她不同意,母子二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她跟儿子掰碎了说清利弊,儿子忍痛放弃了心爱的女子,转而去求娶能助他登上帝位的王氏女。 当初的他们不会想到,这是在引狼入室。 “伺候太后上路。”王妡吩咐宫人。 宫人们上前两步,澹台太后知道自己今天是必死无疑,看向了毒酒和白绫,犹豫了片刻端起了酒杯。 流着眼泪,她笑了出来,举起酒杯盯着王妡:“我今日死,是你王妡逼死,是冤死。我死之后定然化作厉鬼在这天启宫中,看着你王妡的下场!我要你夜不能寐,惊惧而亡!我诅咒你万箭穿心,血肉碾成泥,身不能埋,魂不能归,永入阿鼻地狱!!!” 她嘶吼着,大笑着,痛哭着,她不甘心啊! 她是皇后,是太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前半生被玉氏那个贱人压制,后半生被王妡这个毒妇忤逆,她恨呐! “苍天,你何其不公!!!”澹台青浦嘶吼着质问者,然而她身处天光殿内殿,仰头能看到的是天光殿有些褪色的房梁,而不是深蓝天幕。 澹台青浦痛哭着,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扔掉酒杯,直勾勾盯着王妡,重复之前对她的诅咒。 毒酒下了肚,没多久,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鲜血从眼耳口鼻处溢出,越来越喘不上气,然澹台青浦仍然死死盯着王妡,面容扭曲,诅咒不停。 澹台青浦的模样越来越像她自己口中的厉鬼,宫人们看到她这样,心底都生出了恐惧,埋头撇开了眼不敢看。 王妡与澹台青浦对视,从头到尾不闪不避,直至澹台青浦咽下最后一口气。 “给太后收殓,送回庆安宫。”王妡起身离开天光殿,吩咐贡年:“把皇子公主都各自送回去。” “是。”贡年应道。 王妡边走边又吩咐万开:“传朕之意,送常山长公主上路,褫夺封号,贬为庶民。” “是。”万开领命后往宗正寺去。 宗正寺有内房,专门关押犯事的皇族宗室,德阳王萧珹和常山长公主萧卿雪被王妡抓了后就分开关押在了这里。 内房院深墙高,关押萧珹的房中三更天还亮着灯,萧珹今夜是注定睡不好的,在一个多时辰前宗正寺卿、他的皇叔、楚王萧烨带来了天启宫里的消息——萧珉禅位,王妡为新帝。 萧珹傻眼,不敢置信地再三追问,萧烨苦笑:“这等翻天的大事我又如何会戏耍于你,我才从宫中出来,吴慎啊、瞿纯仁啊,但凡是出言反对的,都被王妡给杀了。左槐、刘敏他们也是反对的,可他们都没出声,只说从长计议。” “当场不反对,从长计议有什么用!”萧珹怒吼:“皇叔,您呢?您也不出声,就看着王妡,一个妇人,一个乱臣贼子,篡夺我萧梁江山?” 他鲜少这般情绪外露,他从小就不受父皇宠爱,也没有什么权臣世家支持,只能隐藏锋芒和秉性,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二皇子。 萧烨被他一连串问,问得不敢说话。 他怎么不反对,可他怕死啊! “你是没见到乾元殿前面那满地的鲜血,头被砍下来后,血喷得老高,头还在地上滚……” “九皇叔!” 萧烨惊惧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愣愣看了萧珹许久,忽然蹲下来抱头痛哭:“我不敢啊!我不敢啊!你是没有看到那满地的鲜血,王妡是真杀人,她是真敢杀人!我不敢啊,我怕死……我对不起萧家的列祖列宗……我真的怕死……呜……” 萧珹愤怒的表情也凝固在了脸上,他冲着皇叔发火根本毫无用处,再说,就在他在当场,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有勇气出声,是苟活还是死得轰轰烈烈,不事到临头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决定来。 “都看走眼了……呵,所有人都看走眼了……谁能想到一介女流竟有如此魄力……”萧珹也蹲下.身抱着头,抱怨道:“萧珉就是个废物,娶个妻子竟然镇不住,把江山社稷都弄丢了……” 叔侄二人对着抱头痛哭了一阵,萧烨忽然喊人送酒过来。 “一醉解千愁,来,喝!”萧烨开封了一坛酒塞一脸懵的萧珹怀里,自己又开了一坛,和他碰了一下,咕嘟咕嘟仰头就是小半坛下肚。 好在酒坛只比巴掌大了一点点,否则按照萧烨这喝法,真是要醉死了。 满怀愤恨,干脆也跟着一起喝起来。 叔侄二人你一坛我一坛,没一会儿就堆了十几个酒坛在脚下,萧烨的酒量差,把自己喝倒在地上,萧珹还好,把醉过去的皇叔搬到唯一一张床上睡下后,他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酒,心里没着没落,为自己的未来也为大梁忧心不已。 三更的更鼓打过没多久,一肚子就的萧珹终于喝不下了,却只有微醺,看着床上已经熟睡打鼾的九皇叔,他实在是羡慕得很。 要是能就此醉死过去,等明天醒来再继续烦恼,多好。 “啊啊啊……” 此刻夜深人静,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惨叫声,把萧珹吓了一跳,酒差点儿泼自己身上。 “怎么了?怎么了?”萧烨惊醒,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瞪着萧珹,“怎么了?” 萧珹摇头:“不知道,听着应该是从旁边院子里传来的。” 萧烨下床穿好鞋,大声唤人进来问。 “回王爷,是宫里来人,送常山长公主一程。”小吏低声回禀。 “什么?!”叔侄二人齐声惊道。 “是……”小吏犹豫了一会儿,说:“是新帝下令,褫夺常山长公主封号,便为庶人,令其为自缢。” 叔侄二人闻言沉默。 小吏又道:“王爷,还有,宫里传来消息,太后听闻噩耗,伤心过度,薨了。” 萧珹闭上了眼睛。 萧烨要哭不哭:“接下来轮到我们了吧。”
第273章 比较平静 澹台太后的死讯传出宫, 当晚又崩溃了一批人,也激怒了一些人。 说什么伤心过度忽然薨逝,还不就是王妡杀的, 当别人都是傻了么。 紧接着又是常山长公主萧卿雪被赐死,还褫夺封号贬为了庶人。 赶尽杀绝啊, 这是赶尽杀绝。 皇族宗室们都心惊胆战, 一整夜眼睛都不敢闭一下,就怕下一刻就有禁军破开大门把自己“赐死”。 清晨, 三百声更鼓敲响,劫后沉静一夜的启安城复苏,四面十四座城门和三处水门全部打开,城门卒仔细勘验进出城的行人车马, 一切有条不紊,好似昨日的□□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四处巡视的禁军提醒着启安百姓昨日发生的惨剧, 满城的素缟,不仅仅是国丧, 还有昨日失去亲人的门户也在治丧。 “爹, 娘。”炭场巷廛市的一家薪行,一名身穿南监学子服的女郎跑进去,扑到了阿娘的怀里。 “念波回来了!”妇人抱着女儿,见女儿没病没灾地回来, 提了一日夜的心终于放下来,眼泪一下流了出来,“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 昨日京城大乱,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在南监读书的女儿。 “阿姊,阿姊。”扎着两个小揪揪的男孩儿见到长姐, 欢喜地拍手。 “怎么回来了?昨日南监还好么?没人为难你吧?”男人把薪行铺子的门关了,一家四口到楼上住家的地方去好生说话。 “今日国丧,祭酒、司业他们都要进宫去哭灵,南监便放了假,国子监也一样。”女郎一手握着母亲的手,一手摸了摸小弟的小揪揪,对父亲道:“爹,娘,且安心,没人为难女儿。昨日虽然有人闯入南监,却是很快就被监士给打了出去,我们这些监生都挺好的,只一些人受了惊。” 女郎说得轻描淡写,实则昨日闯南监的流民有百人之多。 此处是王妡强令设下的,萧卿雪对这件事颇多微词,又有她的女儿被强逼着入南监读书,她从一开始就看南监不顺眼,特意叫了一群流民去闯南监,最好是冲撞一些重臣家的女儿,好叫天下看看,王妡是如何不顾惜天下女子名节的。反正她的女儿昨日没去南监,其他人的女儿若有什么损伤,那都是王妡的错。 不过南监看起来配备与国子监无二致,实则比国子监多了一队监士。 毕竟天下人看待女子总是存在着一些偏见,未免有人起歹心,坏了事,王妡特意李渐安排了监士,监士是从禁军中抽调出来的,专门护卫南监安全。
这不,就用上了。 “没事就好。”妇人轻拍着女儿的手,“如今国丧,不然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炖肉。” “娘,女儿真没事儿。”女郎道。 “就算人没事,吓也吓了个半死,昨日街上都……”妇人话说了一半咽下,不想吓到小儿子,对女儿道:“昨日你杨大父家的阿叔被乱民害了,待会儿咱们一家过去,给你阿叔磕个头,你小时候,他常给你买零嘴吃。” 女郎“啊”了一声,刹那间眼眶就红了,低声说:“女儿听南监的同窗说,昨日的乱民是常山长公主的人,她趁皇后不在宫中想掌控了京城,就……”。 “别想了,都过去了。”妇人劝女儿去梳洗一下,赶紧去杨大父家中。 女郎应好,去梳洗换下学子服换上一身素衣,再下楼时手上提着奠仪,拉着弟弟,跟父母穿过几条街,往杨大父家走去。 几条街上都有人家在办丧事,昨日的惨烈可见一斑,女郎轻咬着嘴唇把心底涌上来的悲愤压下。 到了杨大父家中,亲族邻居来了不少,来帮忙治丧,一家人给逝者上了香,去了后面见杨家大父大母,两位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哭得厥过去好几次。女郎才哭过一次,见此情形又忍不住眼泪,心底的愤恨也愈发浓烈。 她不明白,高高在上的皇族要争权夺利,为什么要祸害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为什么要在京城四处杀人放火,在他们眼里,蝼蚁的命不是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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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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