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叭,先不管那憨批。”吴桐赶苍蝇似的挥了下手,对左英强调:“你叫人盯紧了,不准任何人对新帝唧唧歪歪,谁敢胡说一句就给我抓起了关地牢里去,到时候都安排去修桥。” “使君放心,一早就吩咐下去了。”左英道。 “还有,秋税征收也得盯紧了,告诉他们,现在新帝登基就等着杀鸡儆猴,谁想在这个时候不做人要做.鸡,就给我伸手看看,看是剁爪子还是剁头。” “是。” 吴桐将要紧事吩咐了,再看起各县送来的公文。 左英出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转了回来。 “怎么了?”吴桐问他。 左英道:“使君数月前曾同下官说,想去沿海州府开辟海贸,这次磨勘使君心愿并未达成,下官想问,使君还去吗?” “当然去。”吴桐说,看左英的神色,猜测着问:“你对海贸感兴趣?” 左英道:“下官的祖父、叔祖父皆在海上跑船多年,与下官说过许多海外之事。” 左英有自己的打算,在江宁府当个主簿熬资历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出头,不如跟着吴桐去沿海的州府抓海贸。海贸只要操作得当那是获利巨大,对左英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晋升途径,而跟着吴桐,自然是因为她受宠于新帝。
天下二百五十四州,每州一个主簿就有二百五十四个,就连一州知州都不一定会被帝王看在眼中,何况区区八品主簿。 左英有野心有抱负,有想要达成的目标,他讨好吴桐,也帮吴桐处理了很多棘手之事。他与吴桐是下属和上峰,也是搭档。 他知道有很多人在背地里嘲笑他为了权势跪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摇尾乞怜,笑他是个软骨头。不过那些人也只敢在背地里将,当着他的面都是恭谦有礼的。 这就是权势。 他得了江宁府的长官青眼,即使是个八品主簿也无人敢看轻。 至于那些背地里的酸话,他管不住别人的嘴,但能管住别人不在他当面讲。 如今王朝权力更迭,中原大地换姓,这是新的机遇,左英不可能不去把握。 对左英说的事,吴桐已经盘算了好久,所以她在几个月前给王妡写了奏疏表明心意。 在南都江宁府当个一把手不是不风光,只是她终究资历尚浅,这个“检校”一时半会儿很难去掉,去不掉,就始终会有曾寔之流来膈应她。 当然,吴桐也不是因为困难而逃避的人,她早就想好了自己要走的路。 她不仅仅是要在古代当个公务员,她还想位极人臣。在这个全是男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看不起她、性别歧视到了极致的朝廷里,能让她出头的只有实绩。 吴桐在江宁府的这几年,做出了不少实事,可在大多数人眼中,她依旧是靠着“楚王妃”的身份和皇后的宠信才有的成绩,甚至楚王萧烨在其中根本没啥事儿,却平白得了不少美名。 就,很让人迷惑,也很让人气愤。 所以她想去岭南,那里虽然还荒僻得很,是朝廷用来流放之所。但那里有天然良港,水路发达,通商之利不亚于扬州。岭南之南,稻米可一季三熟,还有品种丰富的果蔬。 实在是让她大展拳脚的好地方。 只是她的奏疏送去京城却没有回音,等到入秋京中送来审官西院的文书,她还是原地不动。不过同时还有察子送来的密函,王妡叫她稍安勿躁。 然后她就等,等到了王妡称帝的消息。 那瞬间就明白了王妡为什么没有同意她去岭南,王妡要改朝换代,吴桐留在江宁府能为她稳住江南东路的局势。 士为知己者死。 王妡这么看得起她吴桐,她就绝不让她失望,定然镇守好江宁府,不叫任何人翻出风浪来。 新的王朝,代表新的秩序,和新的机遇。 “稍安勿躁。”吴桐对左英笑着说:“咱们迟早能扬帆起航,吃上生猛大海鲜。” 左英亦愉快地笑了,起手朝吴桐郑重施以一躬,道:“下官任凭使君差遣。” 吴桐:“好说,好说。”
第275章 最后一搏 香火缭绕的庆安宫, 澹台太后的灵堂上,萧珹和萧珩兄弟二人跪在一侧,双双沉默。 萧珹没了往日的沉稳从容, 萧珩也没了那股子疯劲儿。 两人都被王妡下令,来为嫡母服齐衰, 尽孝道。 跪灵的太妃们跪够了时辰离开后, 灵堂里除了守灵的宫人内侍,就只剩兄弟二人, 萧珩率先打破沉默:“二兄,可曾想过今时今日?” 萧珹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来给太后守灵。” “我敢不来吗!”萧珩讽道:“人家帝王威风, 我不来就是一个死。” “你怕死?”萧珹问。 “怕啊,怎么不怕。”萧珩看着一条被风吹动的白幡, 喃喃:“这世上谁不怕死呢。” 萧珹默了片刻:“我以为你会亲手杀了太后,你刚从皇陵回来那会儿, 我真以为你疯了。” “呵呵, ”萧珩怪笑两声:“你以为我不想手刃仇人吗?你知道亲眼看着母妃被虐杀在自己眼前是什么感觉吗?!我想把澹台青浦那个贱妇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萧珹:“所以你甘愿做王妡手里的一把刀。”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萧珩质问道:“如果你二兄你,你会怎么办?” 萧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他说萧珩, 可他自己为了一些目的也做过王妡手里的一把刀,甚至他这个德阳王都是王妡越过萧珉给他敕封的。 “我以为她权欲重,最多也只是垂帘听政。”萧珹低喃。 萧珩听到这话, 又怪笑了一声。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萧珩先说话:“萧珹,你会是一个明君吗?” 萧珹猛地转头看向萧珩, 后者笑了一下:“至少不能做得比一个女人还差吧。” “你要做什么?”萧珹一把抓住萧珩的胳膊,“你别乱来。” 萧珩把视线投在澹台太后的梓宫上,轻声说:“你问我为什么没有亲手杀了她,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因为我姓萧呐。二兄,父皇传下来的江山,不能断在我们手里。” 萧珹一直紧紧抓着萧珩的胳膊,却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 “二兄,我知道,你一直想坐上乾元殿的椅子。”萧珩笑着说:“我们兄弟三人,谁不想坐呢。萧珉倒是先坐上去了,靠着女人坐上去。屁股还没坐热,又被女人掀下去。废物一个!” “我也是个废物,也是靠着女人才保住这条命从皇陵里出来。这么看来,也就只有二兄你能拒绝王妡的拉拢。” 萧珹手松开,慢慢从萧珩的胳膊上滑落…… “二兄。”萧珩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跪了太久,双腿都麻木得不听使唤,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然后对萧珹做了个长揖,“保重。” 不说明说,萧珹知道萧珩想去做什么,他没有阻止,也不能阻止,他从小到大都看不上的弟弟比他有勇气。 萧珹目送这萧珩走出去,直到再看不见,他慢慢卷缩起身体,用手蒙住脸,无声痛哭。 - 幽州大捷!平州大捷!云州大捷! 北疆边塞的捷报接连送抵京城的时候,集贤院直学士、南监祭酒顾晟正领着一帮集贤院、中书门下的文臣在闹以死明志,要王妡还政萧氏,扶皇太子萧祚登基。 乾元殿前,放了顾晟一马,此人倒是得寸进尺了,真当自己有两个脑袋。 “幽州大将军率军奇袭,破猃戎二十万大军,占了醍醐河以南、达密里部以东的多兰葛草原,俘虏猃戎大贵族德浑。”禀报的快行语气中带着喜气。 “善,大善。”王妡脸上有了明显的笑意。 万开把捷报从快行手中接过,呈给王妡,讨巧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安定侯神勇无匹,我中央天.朝终得扬眉吐气。” 囔着王妡名不正言不顺,要以死明志的顾晟等一群人瞬间就尴尬了。 胜仗,不管搁什么时候都是大吉之兆,更别说多少帝王都有开疆拓土的宏愿。 这场大胜的由来,在这庆德殿里的都心知肚明,这就让顾晟等人的“以死明志”更像一个笑话。 北疆边塞接连大胜,朝廷叫各坊巷武候铺四处宣贯,沉默了半个月的京城百姓们无不精神振奋,若非还在国丧期,各处瓦子酒楼食肆都要喧闹起来了。 就在这之后的第二日,蒲州知州送来一份奏疏,连同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头优美的白鹿。 白鹿世所罕见,是祥瑞的象征,每当有白鹿现世皆会有太平盛世。 而这头白鹿出现的地方也很微妙——蒲州临晋县与猗泉县中间的山林。 众所周知,临猗王氏起自临猗郡,后临猗郡改为洮阳郡,梁朝立国之初,罢洮阳郡置蒲州,领河东、猗泉、临晋、解乡四地,州治为猗泉,属河东南路。 猗泉和临晋都是临猗王氏的族地。 从王氏族地里发现了罕见白鹿,这说明什么呢? “陛下天命所归。”万开大声道,夸张的谄媚模样把殿上的某些朝臣恶心得不行。 蒲州知州是个妙人,特意为白鹿打造了一辆白色的车,由两匹雪白的骏马拉车,从南熏门走中心御街一路大张旗鼓往宫里送。 京城百姓得知竟有祥瑞白鹿现身,手上的事业不做了,先去围观祥瑞要紧。 长长的中心御街两旁是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车上的是一头通体白色的雌梅花鹿,体形优美,模样温顺,白色皮毛在秋日的阳光里仿佛会发光一样。 “它好漂亮啊!”有人情不自禁地叹道。 对百姓们来说,没有什么是比祥瑞现世国有明主更值得高兴的,太平盛世,意味着腰杆挺直了,肩上的担子轻了,日子有盼头了,那是幸福的滋味儿。 朝中沉默的大臣越来越多,他们还是反对女主治国,可他们已经有了无力回天之感。 放眼朝堂, 蒋鲲身死,军政旁落; 王准致仕,财权两分; 吴慎殒命,政务转移。 左槐沉默,刘敏无力,阮权入狱。 从熹宗永泰八年起就稳定下来的政事堂宰执已然七零八落。 户部、兵部、礼部重新启用,给事中、中书舍人改为职事官,左槐册授尚书左仆射,三省六部全部重新启用势在必行。再细细思量,这些年被杀的、被贬的、被罢的官员已经是个非常可怕的数字了,朝廷沉重的冗员问题竟然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放眼朝堂,重要的位置都放上了王妡近臣或中直之臣,军权、财权、政权以悉数在她掌握之中。 “当得了一句‘枭雄’。”左槐叹道。 刘敏皱眉:“左相公,你……”认了? “刘欲讷,你该去京城的街巷看看,你就知道什么是天命所归、民心所向。”左槐再叹了一声:“咱们这位……陛下,极擅操纵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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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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