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太保是谁?”谢氏猛地站了起来。 “乔、乔大监……”香草缩了缩脖子。 “内侍省乔大监?乔保保?一个宦官加太子太保?”谢氏难以置信,脱口而出:“官家疯了吗?” 香草脖子缩得更厉害了。 反观王妡,倒是悠悠闲闲半点儿没有惊讶模样,虽然还是坐得端正笔直,姿态却有明显的放松。 她轻笑:“官家这招够恶心的,但很有效,萧珉现在估计气死了。” “姽婳,你还笑。”谢氏心底的滔天巨怒被女儿轻松的笑容给浇灭了大半,但还是气的,“你已被册为太子妃,哪怕还没大婚,你与太子也算是夫妻了。夫妻一体,他受辱,你也不能独善其身。外头人还不知道会说你说得多难听呢。” 她这般说着,心里为女儿感到委屈,又气又忧。 “母亲,先坐下说话。”王妡把谢氏拉坐下,让香草去找小邓来等着她有吩咐,才说:“母亲,现在诏书已下,生气无用,越气反而越失了冷静。” 谢氏哪能不气,都快气死了,愤怒道:“也不知是谁给官家出的这个主意,忒恶心人了。” “说不定是官家自己想出来的呢。”王妡笑说。 然后谢氏瞪了她一眼。 王妡道:“我要是萧珉,这个时候哪怕是强迫自己也要冷静下来,将自己的心腹都安排好。官家不可能是专门为了恶心萧珉才搞出这么个事情来,把萧珉气得失去理智,再把他身边的心腹都调离,萧珉还有什么用。” 谢氏沉声道:“太.祖立国伊始就有定,宦官不可掌权、不可加勋爵、品秩不可高于正四品。官家给乔保保加太子太保,这是……”她摇摇头,“不对,太子太保只是加官,不掌权、不是勋爵、也不定禄。官家这一招可是用得极好,钻了太.祖令的空子,又辱了太子,也不知是谁给他出的这种丧良心的主意。” “母亲,别生气,气多了就不美了。”王妡给谢氏顺气,“也难为官家,之前刻意空缺东宫三师三少,现在又给东宫安排个宦官做太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有血海深仇呢。就不知道同时被加官的吴大相公和蒋相公心里是怎么想的,被官家与阉竖相提并论,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谢氏看向女儿,恍然大悟,拍拍女儿的手,笑道:“看你这样,为娘也稍稍放心了些,信你不会被人欺负。” 王妡靠在母亲肩头,轻笑不语。 好歹也执掌宫闱多年,对大内的那套弯弯绕绕她不说了如指掌,也能知其七八。 “对了。”王妡忽然道:“宫里的皇后娘娘。” 谢氏同时也想到了,皱眉:“儿子受辱,当娘的哪能忍。” 王妡道:“不能让皇后自乱阵脚,授人以柄就麻烦了。” 谢氏:“为娘这就换衣裳进宫去面见皇后。” “辛苦母亲了。”王妡站起来福了一福。 “你是我儿,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辛苦不辛苦。”谢氏叹道:“说句僭越的话,太子是我女婿,女婿受辱,我这岳家面上也不好看。” 王妡没有接这个话。 谢氏让她好生在家里,不要着急,然后自己急匆匆回去正院换了衣裳进宫去见皇后。 王妡送走了母亲,把一直候在外面的小邓叫进来,吩咐:“你去传话给闵子建,让他们的人盯着三皇子府的动静。传话给汪云飞,让他把官家给阉竖加官太子太保的事给宣扬出去。传话给赵老四,让他指点金柄的家人走程魁春的门路去台狱里见金柄。” 香草捧了一匣子银子出来给小邓。 “姑娘?”小邓接过匣子。 王妡道:“该花的钱就花,自己也别对自己吝啬,你给我办事,风里来雨里去的也不容易,自己机灵点儿。” 小邓把银子放在地上,给王妡行了个大礼:“谢姑娘。” “去吧。”王妡挥挥手。 - 启安城近来热闹得很,各路传言层出不穷,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愈发多了。 虽然朝廷明令禁止过百姓不得议政,然而悠悠众口又哪真能堵得住。 今日,启安城里各酒家食肆茶坊瓦子谈论的最多的,就是皇帝给一个阉竖加官太子太保之事。 文人们痛心疾首,高呼:朝有奸佞进谗言,官家是非不分,置自己、太子和朝廷的声誉于不顾,听信谗言,任意妄为,暴虐成性…… 大梁危矣,大梁要完。
第45章 不会白受 “他竟敢如此对我儿!萧烁竟敢如此羞辱我儿!我跟他拼了!!!” 坤顺殿里, 澹台皇后歇斯底里,十几年的委屈终于在儿子萧珉被辱时彻底爆发,疯狂地要和梁帝同归于尽。 “娘娘您冷静一点儿!” “娘娘, 定然是有奸邪小人故意给圣上进的谗言,您生气就是上了他们的当了啊!” “娘娘, 您千万不能让圣上抓到错处哇, 否则太子殿下他就危险了!” 坤顺殿的女官们跪在地上抱住澹台皇后的腿阻止她盛怒之下做出自取灭亡的举动来,在皇后听闻消息晕倒的第一时间她们就让内侍将坤顺殿的门关了, 就是为了避免皇后怒极口不择言。 皇后不得帝喜,这宫中觊觎她凤位可不止玉坤殿的贵妃一个。 女官们看得明白,果不其然澹台皇后醒来后就囔着要和圣上同归于尽。 “珉儿他都被个阉竖凌驾,士可杀不可辱, 我这就拉着珉儿,和萧烁一起死, 一起去死——” 澹台皇后涕泪横流,衣裳发髻凌乱, 用力踢开了抱着自己脚的一个女官, 再要去踢开另一个,那个被踢开的女官顾不上被踢疼的地方,连滚带爬地又抱住了皇后的腿,继续苦劝。 “你们放手!”澹台皇后气急大吼。 刚刚被踢的女官苦苦哀求:“娘娘, 您先冷静一下,要不我们问过太子殿下或者澹台将军再做决定?” 另一个女官道:“是啊是啊,说不定太子殿下和澹台将军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咱们不能一时冲动坏了他们的安排。” 澹台皇后迟疑了一瞬,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门外有内侍来报:“娘娘, 户部郎中、盐铁副使王确之妻求见。” “那是谁?”怒火攻心的澹台皇后一下没转过脑子来。 女官忙道:“娘娘,是计相嫡长子的正头娘子,马上就要嫁入东宫的太子妃的母亲。” 女官们都松了一口气,这位该是来劝皇后娘娘的吧。 澹台皇后终于找回了一星半点儿理智,吩咐:“让王太太去正殿候着,好生招待,不可怠慢,你们伺候我梳洗更衣。” 后宫里大部分人都在看热闹,等着看坤顺殿的如何发疯,尤其是玉坤殿的人,翘首以盼坤顺殿发疯去找圣上,然后冲撞了圣上被废,他们的贵妃娘娘就是皇后了。 他们可都等着看哩,嘻嘻。 因此在谢氏进宫去往坤顺殿走的第一时间,时刻关注着坤顺殿动静的人就得到消息了。 “王家的反应到快,那老货怕是不会闹了。”玉贵妃涂着蔻丹的手狠狠碾碎了一朵来得正好的芍药。 玉坤殿女官道:“难道皇后就这样忍了?一个阉人做他儿子之师,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太子得给一个阉人执子侄礼,这样都能忍?” “你以为乔保保真能加上太子太保衔?”玉贵妃又摘下一朵来得正好的芍药在手中把玩,比花还娇艳的脸上眼角眉梢却透着阴狠,将美貌就拉低了,“太子触了圣上逆鳞,圣上这是想寻机剪除依附太子之人,自己澹台家。” 女官疑惑:“可是诏书都已经下了,还能改不成?” 玉贵妃又碾碎了一朵芍药,松开手,破碎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她轻笑:“圣上食言之事难道还少吗?我刚生下珩儿时他就说要让我做皇后,珩儿做太子,结果呢?” 十几年了,她还是个贵妃,珩儿还是个皇子,她都等得快不耐烦了。 女官不敢说话。 “啊……对了!”玉贵妃靠着软榻,轻声说:“王家这么坏我的好事,我什么都不做岂不是都当我好欺负。就……拿王家那个太子妃调摆调摆吧。” 女官拍马屁:“娘娘英明。” 玉贵妃愉悦地笑了,慢慢将一盆花开正好的芍药都碾碎。 芍药哪能比得上牡丹的喻意好呢,可恨她离牡丹总差那一步! 谢氏在坤顺殿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出宫了,随后皇后换上深青袆衣,头戴十二树花凤冠,神情肃穆前往庆德殿。 庆德殿外,平章政事吴慎、枢密使蒋鲲等候梁帝召见,他们是为了梁帝加官东宫三师而来。 梁帝避而不见,只让内侍带了一句话“朕诏书已下,卿等是要叫全天下都知朕乃出尔反尔之君”。 吴慎蒋鲲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难道叫天下人都说皇帝宠信阉竖就很好。 而且他们二人都知道,梁帝此举是因太子频繁动禁军而给的反击,若非为堵天下人之口,这东宫三师恐怕都得是阉竖。 他们被梁帝这么用其实都是生气的,被跟阉竖相提并论,这是对读书人最大的侮辱。若非他们拦着,此刻这庆德殿门前的恐怕就不止他们二人了。 尤其是吴慎更有一份气是——梁帝的诏书从门下下,然而他这个同中书门下平章政事却事先毫不知情。 “圣上,臣,慎,求见!”吴慎朗声道:“圣上今日若不见臣,臣这平章政事做得也无趣,臣明日便上疏乞骸骨回乡。” 蒋鲲斜睨吴慎,思忖他是认真的还是威胁而已。 这时,打西边宫廊走来浩浩荡荡一群人,吴慎蒋鲲定睛看去,皆惊诧不已。 澹台皇后身着受册和元日冬至大朝谒才穿的袆衣,肃穆走来,看了两位宰执一眼,二人行礼,她也没叫起,径直对着庆德殿的大门喊道:“臣皇后澹台青浦请见圣上,有谏言要奏。” 吴慎蒋鲲直起身,掩饰不住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庆德殿的大门紧闭,毫无动静。 皇后又道: “臣皇后澹台青浦请见圣上,有谏言要奏。” “臣皇后澹台青浦请见圣上,有谏言要奏。” …… 如此重复了十几遍,庆德殿的大门依旧紧闭。 吴慎看不下去了,轻声劝道:“娘娘,今日官家龙体欠安,谁都不见,您不如先回去,臣等会好生劝谏圣上以江山社稷为重。” 皇后看了吴慎一眼,忽然跪下,继续重复:“臣皇后澹台青浦请见圣上,有谏言要奏。” “皇后娘娘!” 皇后都跪下了,这庆德殿外的臣子、宫人、内侍、近卫哪里还敢站着,呼啦啦全跪下了。 澹台皇后继续重复着那一句话,不厌其烦。 【“娘娘,请您今日着袆衣去见官家,行皇后劝谏朝政之职。”坤顺殿里谢氏如是说:“今日一定要见到圣上,否则您和太子失了先机就被动了。”】 澹台皇后不知道自己重复了那句话多少次,她的嗓子干痛,膝盖也因久跪而刺痛,但为了儿子,她没什么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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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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