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下了令,伍熊只能领命。 王妡对香草耳语了几句,香草点头出去了,没多久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端着果子的店小二。 一碟一碟各色果子端进来,很快就把厢房的桌子都放满了,有些放不下的都放椅子上了。 “你这是干什么?”萧珉怒问。 “吃完。”王妡道。 伍熊睁大了眼,这么多果子真让他吃完了,他非撑死不可。就满心委屈地看向萧珉。 王妡对萧珉说:“说正事吧,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萧珉犹豫了片刻,还是没管伍熊了。 王妡冷眼瞧着快哭了的伍熊,嘴角染上一抹冷笑的。 当初被关在北宫,连着饿了几日肚子,香草去苦求北宫的内监都知送饭来,头都磕破了,磕来了伍熊带着一篮子果子来,却不是来给她们吃的,是来羞辱她们的。 伍熊让内侍摁着香草,把一个一个果子接连不断硬塞到香草嘴里,还用脚踩着她的嘴不准她吐出来。 紫草去救香草,被一个内侍踢了一脚,半晌爬不起来。 王妡也饿了好几日,真的是拼尽了全力用棍子把伍熊几个阉竖打走,好在这些阉竖羞辱归羞辱,真正动她是不敢动的。 事后主仆三人抱在一起痛哭。 就是从那天开始,王妡对萧珉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她奋起,想方设法在那么多监视的眼睛下经营所剩不多的人脉,只想有朝一日为自家平反。 但她没有等来平反,只等来了紫草和香草的相继身死,她自己沉疴难愈,离魂看到了所谓的自己这个恶毒女配的一生,然后她杀了萧珉。 如今,王妡还杀不了萧珉,但为难羞辱萧珉身边的人还是能做到的。 她说了,东宫她说了算。
第47章 如出一辙 四月, 春花已谢,夏花始繁盛,大内后宫凌波池畔比夏花更艳丽的是宫妃贵眷们的衣裳首饰。 此处是玉贵妃办的赏花宴。 在宫中办宴是皇后的职权, 她身为一个贵妃能行此举,是梁帝给的特权, 哪怕因此事被台谏讽谏过多次, 梁帝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收回成命,甚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止一次说过“贵妃位同副后”之言。 玉贵妃的赏花宴能被邀请来的当然都是与玉贵妃交好或者站队三皇子的人家, 只有一个王妡,在其中格格不入。 王家来的只有王妡一人,她是被以太子妃的名义邀请来的,王家其他女眷都没有收到玉贵妃的帖子。 分明就是个鸿门宴, 王妡的家长们都皱了眉,老太太甚至低骂了句:“一个小妇, 上不得台面。” 此等以下犯上之言,被人晓得了定会参计相王准一个治家不严, 更甚者宫里要追究起来怕是不能善了。 老太太自然不会授人以柄, 私下里与儿媳抱怨罢了,声音都压得很低,谢氏差点儿听不见。 谢氏很赞成婆母的话,贵妃尊贵, 说到底还是个妾。 玉贵妃出身西南,当年先是被当地官员作为舞姬献给今上的叔父赵王,今上幸赵王府, 一群舞姬被叫出来陪宴,一眼就瞧中了舞姬玉氏带回了宫里,此后十几年里恩宠不绝。
玉贵妃的出身低便罢了, 最让人诟病的是官家带她回宫的时机,那时先帝大行才二十七日除服,民间虽说已不禁嫁娶,王公贵族却还得守足七七十四九日。国丧期间,赵王行享乐饮宴,官家不仅没有斥责,还同饮同享,还带了个舞姬回宫,实在是荒唐至极。 那时前朝后宫多不耻玉氏呐,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帝王的恩宠愈隆,曾经的那些龌龊事再无人提起,反倒不少人巴结玉贵妃。 所以呀,权势真是一个好东西。 王妡低垂着眉眼如是想,标标准准给玉贵妃行礼,姿势标准,态度却算不得恭敬却又让人挑不出错来。 更甚者,几个与玉贵妃交好的外命妇看到如此模样的王妡,皆暗惊于心。 这气度,这气势,这临猗王氏的女公子不得了。 “哟,终于来了,还当你不来呢。”玉贵妃没叫起也没让坐,只满面笑容地对左右命妇们说:“我瞧着这花开得好,就办了这赏花宴,本是想请皇后一道来赏花,可……你们也知道,皇后现在不方便,这不,就请她的准儿媳替她来呢。” “娘娘,心善,知皇后瞧不见这满宫繁花,就请了人代她来瞧。”赵王妃很直白地拍玉贵妃马屁,对王妡连个正眼都没有,且用“请了人”来指代王妡,用意非常明白了。 如今的赵王不是当初给官家献美的那个赵王叔,赵王叔已经仙去,官家念他献美有功,特恩赐赵王世子不必降等袭爵。——这又是另一桩皇家的荒唐事了。 这个赵王妃是赵王的继室,巴结玉贵妃从来都是冲在第一线,玉贵妃有心要给王妡难看,她当然甘当马前卒了。 王妡半屈着腿福礼,半晌不见玉贵妃叫起,就自己直起身了,在宫妃与外命妇们的瞠目结舌中,淡声道:“贵妃有心,皇后定然感动,既然如此,那我就四处走走去替皇后好生看一看这凌波池又开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吧。” 玉贵妃显然没想到王妡胆子居然这么大,她没叫起,她自己就敢起身,还反将她一军顺势就要走开。 那她叫她来赴宴做什么! “不急。”玉贵妃挤出一个笑来,“我们先说说话。” 王妡双手交叠在身前,下巴微扬,睥睨众人:“让我站着说话?”她目光所及之处,宫妃和外命妇们纷纷低头闪躲。 内命妇里,皇后是超品,贵妃是正一品,太子妃也是正一品。 王妡虽然还未与太子大婚,但册文已下,皇家玉牒上已经记了她的名字,她就是不折不扣的正一品太子妃,内外命妇除了贵淑德贤四妃都要给她行礼。 但是玉贵妃摆明车马要折辱王妡,她的拥趸当然不可能去给王妡行礼,甚至直接无视了王妡太子妃的身份,而是当她是一个小辈后辈。 马前卒赵王妃立刻就出来指责:“王姑娘一个小辈,在咱们这些长辈面前站一站又有何妨,临猗王氏的姑娘岂会不懂规矩,你们说是么?” 有人打头阵,其他人都不怵了,纷纷“就是就是”“听说临猗王氏的规矩是最好的”这样附和。 “我的长辈都在果子巷计相府里呢。”王妡轻描淡写地提醒这群女人她是为什么会来这里,顿了一片刻,才又道:“既然诸位无话可说,那我就去赏花了,毕竟不能辜负了贵妃对皇后的一片心意。” 玉贵妃在王妡话落时正好对上了她的双眸,黯沉沉的眸子一点儿光都没有,乍一眼看上去让人心惊,再细看则让人心悸。 就像高高在上的天神,众生万物在那双眼睛中皆是蝼蚁,玉贵妃被看得心悸,竟一时忘了要说什么话。 王妡……与她想象中的、与京中其他贵女,一点儿也不一样。 眼看王妡就顺势要走,玉贵妃想到她今日的目的一个都没有达成,立刻叫住王妡,让宫人搬了椅子来,放在玉贵妃的左下首,对面是赵王妃。 赵王妃是赵王的继室,年龄比赵王足足小了近二十岁,比王妡也大不了多少岁,但在王妡面前长辈架子摆得极足,对着王妡一口一个侄女,天一脚地一脚的拉着尴尬的家常。 其间陆续有外命妇来给玉贵妃请安,看见王妡在场都不诧异,显然她们都知道王妡是以什么身份、为什么在此,但也没有一个人给王妡行礼,这些贵妇人们有志一同的只当王妡是计相府里的未出阁的王大姑娘,是个小辈。 高门贵族里的妇人们装傻总是有一手的——总归王妡还没有大婚,就是个白身小辈。 “诚意伯府妇罗氏给贵妃娘娘请安。” “诚意伯府罗氏英娘给贵妃娘娘请安。” 诚意伯府的伯夫人罗氏待了庶出的女儿罗英进宫来赏花,给玉贵妃行了礼,又给一旁其他宫妃和赵王妃等行了礼,赵王妃立刻亲亲热热地冲她们招了招手,说:“刚刚还说起你呢,你就来了。” “说起我什么?”罗氏笑问。 赵王妃就对坐在自己右侧的一人使了个眼色,让她让一让,然后把罗氏拉着坐下,罗英自觉地走到嫡母身后站着。 “正聊着呢,说起了计相家大姑娘的才学可是咱们这启安城里一等一的好。”赵王妃说。 王妡就看着赵王妃说,此人先头摆足了长辈的架子,这会儿又莫名其妙把她夸上了天,她就静静看着赵王妃和玉贵妃要作什么妖。 “是呢,咱们启安城里谁不赞临猗王氏子才学好,家学渊源。”罗氏笑看了身后的女儿一眼,说:“我们家英娘最是仰慕王大姑娘的才学了。” “真的呀?”赵王妃说。 罗氏说:“当然了。她呀,天天在家中说,王大姑娘聪慧过人诗才敏捷,常说若能与王大姑娘做姐妹此生就无憾了。” 罗英脸色本就白的脸在听到罗氏的话后瞬间变得更白,嘴唇颤了两颤,深深埋下脸。 对面的王妡将她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秀眉微挑。 “做姐妹,那敢情好啊。”赵王妃一拍手,“这日日跟在王大姑娘身边,受她熏陶,诗才定然会大有长进。”然后转向王妡,“王大姑娘以为如何?” 王妡眉毛挑得更高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真是不够恶心人的。 无亲无故的要与人做姐妹,还能是哪种姐妹,萧珉好艳福。 玉贵妃怕是被老皇帝宠得脑子扔凌波池里了,别说她还没大婚,就算她入主东宫了,也没有一个妾室明目张胆给正房房中塞人的道理,可不就是恶心人么。 不过玉贵妃这法子倒是与老皇帝给阉竖加太子太保如出一辙,难不成给老皇帝出主意的是玉贵妃?或者是老皇帝给玉贵妃出的这个主意? 诚意伯夫人也真是个妙人,舍了个庶女,巴上了三皇子派,给自家挣个从龙之功,她想必觉得是个妙极的主意。 诚意伯那人小辫子一大把,她真是不怕给她夫君惹麻烦。 “东宫觉得怎样?”看王妡迟迟不说话,玉贵妃催促道。 这会儿她就是东宫了。 王妡看向玉贵妃,嘴角微微勾起但眼中没什么笑意,她说:“我房中正好缺个伺候笔墨的,诚意伯夫人既然舍得,就让罗姑娘到我房中来伺候吧,跟着我学上十年八载的,到了年纪我再给她放出去,说不得就是一身才名了。” “你——”罗氏脸一黑,受不得这羞辱。她要把庶女送进东宫做妾妃,东宫竟敢让他们诚意伯府的姑娘去当个伺候人的丫鬟,简直是欺人太甚! “王家妡娘你最好好生说话,可别惹了两家误会。” “什么误会?”王妡瞟了玉贵妃一眼,道:“不是你们要把罗姑娘送给我的吗?” 赵王妃尖刻道:“我们是说送伯爵府贵女给你做丫鬟的吗?” 王妡:“那是什么?” 赵王妃张口,但在玉贵妃凌厉的目光下又闭了嘴,这事她们可不在理,说出去了更会徒惹笑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0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