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妡明白这是要演鹣鲽情深给人看,遂将手搭上去,由萧珉扶着下了车,站在他身侧羞涩地笑。 将妻子扶下来后,萧珉也没有松手,继续扶着王妡一道跨过东华门,边走边跟王妡说着宫中的景色和规矩,时不时看向她的目光柔情得能将人溺毙其中。 王妡也很配合,全程努力扯着甜蜜羞涩的笑容,将新婚妇人演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男子俊美,女子秀丽,远远瞧着谁不觉得这是一对恩爱和谐的璧人。 梁帝和澹台皇后就是这么觉得的,但两人的心情截然不同。 为了今日太子夫妇朝见,梁帝不得不宿在坤顺殿,然他恨毒了自己的皇后,恨不得她赶快死,即使宿在坤顺殿里也不与澹台皇后同房,赶了皇后去偏殿睡。 澹台皇后从昨日就一直憋着气,在今日看见梁帝竟然把后宫所有嫔妃都叫来坤顺殿一同受新婚的东宫夫妇的朝见,更是火冒三丈。 萧烁这个老不死的行事越来越癫狂没有章法了,太子新婚朝见,岂是宫妃能受的! 宫妃是什么东西,说好听点儿是有品级的内命妇,若是放在宫外的朝臣百姓家,那就是妾! 妾是什么东西? 妾乃下贱通买卖,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哪个有脸面的人家会摆出来,也就萧烁才什么香的臭的都不忌讳! 王妡进来坤顺殿正殿,看到满座的花枝招展的宫妃们也诧异了一瞬。她不认为澹台皇后会做这种自己下自己脸面的事情,那就是老皇帝在故意下皇后和太子的脸面了。 她朝主位上的梁帝看去,老皇帝的手时不时会抖几下,整个人看着病气缠绵没什么精神。 忽然她左手一紧一痛,是萧珉握紧了她的手。 定然是看到这满殿的宫妃气得不行,但在君父面前又不能喜怒形于色,只能忍着,把脾气发泄在她无辜的左手上。 王妡可不惯他这毛病,不着痕迹地挣脱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萧珉微偏头瞧了王妡一眼,按下了心中狂怒。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吉庆绵长,寿福安康。”两人在宫人摆放的垫子上跪下,行一跪三叩礼。 行礼完后,澹台皇后笑容满脸地正要说话,张开嘴就发现梁帝没有立刻叫起两人,还让两人跪着,整了整脸色,对梁帝笑:“圣上,是不是该叫起太子和太子妃?” 梁帝斜睨了皇后一眼,不动不出声。 澹台皇后脸上笑容未减,看着王妡对梁帝说:“太子妃娇弱水灵,我当初一见着她就欢喜得很,还是临猗王氏会养人,他们王家的姑娘一个个都养得极好。” “可不是么,妾时常跟华婉说,要多学学临猗王氏女的学识和风气。”贤妃曾氏对澹台皇后笑道,她口中的“华婉”是她所出的十一公主。 旁边玉贵妃用团扇口鼻,无声嗤笑。 梁帝花白的胡子动了两下,有气无力地说:“平身吧。” 萧珉王妡站起来,等着老皇帝赐座,谁知梁帝竟指着玉贵妃对二人说:“这是你们母妃,拜见吧。”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澹台皇后和太子萧珉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梁帝,不敢相信梁帝竟是如此给他们难堪。 玉贵妃以及她一派的嫔妃们一个个都挺胸昂首,得意非凡。 曾贤妃几下里瞧了瞧,默不作声。 “圣上!”澹台皇后愤然喊道。 “皇后想说什么?”梁帝慢慢悠悠说:“是想让太子做个目无君父之人吗?” 梁帝这帽子一扣,澹台皇后虽气却也无法,她是不能让儿子传出目无君父的名声的。 十几年,她与儿子忍辱负重过来,好不容易扬眉吐气的一场,今日儿子新婚朝见还要忍气吞声吗? 萧珉心中也是如此想,但是他能忍,只要能达到最后的目的,他什么样的气什么样的屈辱都能忍。 然而王妡却不想忍。 就算是她上辈子被萧珉欺骗、被太后逼迫、被无子失德的名声所累,也断没有在妾妃手上吃过亏,再得宠的妾妃在她面前也得小意奉承,哪怕是萧珉的真爱吴桐,在她没有被废前也都得装作平平无奇不太受宠的样子。 玉氏一个西南舞姬,贱籍出身,还不配王妡对她以人子身份行大礼。 “父皇,儿臣听闻玉母妃出身西南,正巧了,儿臣的娘家二婶也出身西南。孙家世父在西南倒腾药材,生意做得还不错,与西南好些高门大贾都有走动,”王妡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从梁帝看到玉贵妃,说:“改日儿臣请娘家二婶进宫来给母后请安,玉母妃正好能与她亲近亲近,聊一聊西南家乡,以解思乡之苦。” 玉贵妃的出身是她的忌讳,宫中向来不准讨论,王妡的话里虽然没有直白点出她出身贱籍,但京城里谁都知道王家二房太太是商贾之女,让这两人亲近,说是杀人诛心都不为过——而且王二太太还不一定就乐意与玉贵妃亲近哩。 王妡还征求梁帝的意见:“父皇觉得如何?” 梁帝心中不悦,面上自然带了出来,他浑浊的双眼看了王妡片刻,到底是忌惮王妡的这个“王”字,不情不愿地挥手让宫妃们都退下,揭过了此事。 澹台皇后一瞧,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萧烁都已经老得对前朝后宫他的江山把控力不从心了,她还跟他计较什么呢。
她的儿子已经娶了王氏女,萧烁想动他们母子就得想好了会不会让国朝元气大伤,想到萧烁无能为力的样子她做梦都能笑醒。 她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从现在开始,她要一点一点报还给萧烁。 澹台皇后这般想着,看王妡的眼神更加柔和,对这个儿媳满意得不得了,在王妡伺候盥馈时几次帮忙挡了梁帝的刁难。 用膳完毕后,澹台皇后拉着王妡说了几句私房话:“好孩子,看见你和珉儿如此恩爱,我也就放心了。这几日你还有得忙,过后咱们娘俩再好好说话。” 王妡已经不太记得上辈子新婚朝见时具体的情形了,是不是澹台皇后也是这么对自己轻声细语,堪称全京城都羡慕的婆母。她的印象里只有她为太后时三番五次以“无子”之名逼迫的嘴脸。 澹台太后不可能不知道她无子的原因,但依然逼迫甚至羞辱她,好似她真是为了儿子没有嫡子而痛心的母亲一样。 这母子俩真是一脉相传的演得一手好戏,若是去了瓦子里唱戏,怕是得场场爆满。 “母后慈爱,儿臣感激涕零。”王妡觉得自己就快演不下去了。 相比之下,她觉得把“朕想你们都死”写在脸上的老皇帝都可爱多了。 应付完澹台皇后,王妡在坤顺殿的偏殿把细钗礼衣换成了褕翟,萧珉依旧戴远游冠,但加了金博山,并附蝉九首,珠翠施于帽上,华丽庄重许多。 梁帝亦更换了通天冠绛纱袍,领着二人往前朝去,接受百官的庆贺。 乾元殿里,百官列班,齐声向皇帝、太子、太子妃道贺喜之词,叉手躬身行大礼。 王妡站在御座之下群臣之上的丹陛上,百官拜下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心念触动,转头看向萧珉,他整个人都是意气风发之态。 权力能改变人。
第66章 双方满意 三朝回门后, 王妡的生活重心移到了东宫这里。 东宫就像个小朝廷,也有前殿后殿、前官内坊之分,东宫有一套属官班底, 也是对标大内朝廷,但太.祖开国之后颁布的一系列政令不仅对武将遏制得厉害, 对东宫官属也是极苛简。 一代一代皇帝下来, 东宫官已经成了或用作迁转阶官、或成为大臣致仕官阶、或是大臣薨后赠官,仅作为区分品位及定禄, 与东宫职事没有半点儿关系,是皇帝用来笼络、安抚朝臣的工具。 从梁帝能给一宦官加太子太保便可见一斑。 不仅是东宫文臣,东宫武官更是由皇帝信任的他官兼任或者干脆空缺,将太子对军队的掌控降到几乎没有。 在这一点儿上, 梁帝更是做到了极致,萧珉这个太子连东宫亲卫都不满员, 逼着萧珉利用澹台家培养了一些探子,专为他做一些阴私勾当。 东宫的情况很棘手, 但王妡上辈子就处置过这些人, 哪怕记得不太清楚了在对上名字和脸后,她总能忆起一些事来,更何况她之前就让人把东宫的属官内官查了个遍,兼任的、领职的、就连致仕了的都没有放过, 东宫内几大势力和他们背后的主子她已经了然于胸了。 几日功夫,该换的换、该提拔的提拔、该敲打的敲打,王妡把东宫内坊的内侍宫人先理顺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随后她就有空琢磨起要送给萧珉的“大礼”来。 朝廷那边在中元节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京兆府的捕快在启山中抓到一名男子,男子供认自己是杀害杀猪巷泉香阁假母李梦说和花魁甄柔娘的凶手。 也就是说,凶手并非是已经过世的前捧日军指挥使金柄。 然而人走茶凉, 就算查出凶手不是金柄又如何,他已经死了,“畏罪自尽”,一桩杀人案的平反并不能对他和他的遗孀、幼子、族人起到什么帮助。 朝堂上也没有掀起多少水花。 大家都默契地让金柄案翻篇,否则就是朝堂动荡。 “很显然,有人不想让金柄案到此为止。”王妡端坐在书案后,手上拿着一卷前朝野史,听了紫草来报,如此说道。 至于是谁不想让这个案子翻篇,很好猜不是么。 她笑说:“正合我意。” 军中贪腐的内情被翻出来了,就没有那么容易翻篇的道理,不把朝廷禁军闹个底朝天,都对不起她花的那么大力气。 要知道她一介女流办什么事可不如男子那么方便。 王妡把手里的书扔书案上,对紫草说:“去帮我把小邓叫来。” 小邓在王妡大婚前由王妡请了祖父王准赐名一个朗字,随后被王妡安排成了东宫谒者,掌东宫通传行走之事,与萧珉的心腹之一贺志同职。 对此,萧珉特意来找过她表达对她在东宫前殿安插心腹的不满。 王妡的回答是:“莫非你更喜欢玉贵妃安插的人?” 萧珉:“……” 他哪个都不喜欢,但一定要选的话,就王妡的人算了,至少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小邓就从家仆一跃成了有品级在身的东宫属官,更方便他为王妡行走办事。 紫草香草二人,一人领了司闺职,一人领了司馔职,都赐了“王”姓。 闵廷章和幽州汉子们都留在了京城为王妡办事,明年春闱,闵廷章会与汪云飞一同下场应制,幽州汉子们会逐步安排到禁军里头。 所以,萧珉有一件事说得没错,王妡在把禁军掀个底朝天这件事上,与他的立场是一致的。 在等着小邓来的时候,王妡还顺便盘算起“送大礼”的时机,此事不能拖,时间不能太晚了,她还等着看萧珉痛苦难当又要佯装无事的样子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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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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