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母请起,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梁帝问道:“婶母说的是什么事?” 老王妃说:“是为了烨儿的婚事。老身为烨儿相中了一户人家的闺女,想请圣上为烨儿和那姑娘赐婚。” 楚王萧烨无奈地站了起来,走到老王妃跟前。 梁帝哦了一声:“婶母为九弟相中了谁家的闺女?” 老王妃说:“是翰林院图画局勾当吴肩龙家的嫡四女。”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皇后下首第一席,那是太子妃所在的席面,老王妃口中说的吴肩龙家的嫡四女就坐在太子妃身旁。 难怪,难怪,太子妃会叫上一个拐了七八个弯的表妹入宫陪宴,原来是为了楚王而来。 楚王萧烨早几日前被老王妃叫去平郡王府,得知婶母为自己相看的是在京中有几分才名的吴家桐娘,他自己对续弦并不是很积极,但看婶母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为自己的婚事劳累,他于心不忍,也觉自己太不孝了,就答应了下来。 他无所谓娶谁,那吴家桐娘有才气,模样么…… 萧烨朝大侄媳的席面看去。 模样俏丽可人,倒也不错。 吴桐乍一听“翰林院图画局勾当吴肩龙家的嫡四女”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知道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在了自己身上,她才惊觉那老王妃是在请皇帝赐婚自己和楚王,她脸色刷的白了。 楚王都三十岁了,自己这个身体才十五,这就算了,楚王前头还有一位原配还留下了一个女儿,她嫁过去就是给人当后妈的。 她…… 吴桐对上萧烨看过来的目光,脸更白了。 “婶母看中的人那定然是不错的。”梁帝道:“朕就给九弟和吴肩龙的闺女赐婚吧。” 呯—— 皇帝下首第一席,太子萧珉所在的席面忽然发出一声脆响,众人看去,一只酒杯被打翻在地。 “怎么回事?”梁帝不悦道。 萧珉无视手上沾着的酒业,起身沉静道:“父皇见谅,儿臣一时失手。” 梁帝眉头皱得更紧,想就此发作,楚王萧烨见此情形,立刻朝皇帝拱手行礼,大声道:“臣谢圣上赐婚。” 平郡王府见状跟着一道谢恩。 梁帝的眉头这才松开了。 然后众人的目光又都投向了赐婚的另一人。 王妡笑着对身旁呆滞掉的吴桐说:“吴姑娘,快些向官家谢恩。” 吴桐呆呆地看向王妡。 王妡站起来对梁帝福了福,道:“还请父皇见谅,能得父皇赐婚是天大的福气,吴姑娘都高兴傻了。” “无妨。”梁帝大度道。 王妡复又坐下。 吴桐呆坐着,看着王妡站起又坐下,然后对自己笑了笑,说:“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向父皇谢恩了,到时候会有册妃诏书送到你家,届时你再叩谢天恩便可。” 她听完了,就朝对面的萧珉看去,眼中渐渐流出痛苦之色。 她…… 她…… 她成为了恋人的婶婶?
第71章 过不好了 呯呯嘭嘭嘭…… 夜入亥时, 东宫承恩殿里吵闹非常,一阵又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伍熊劝解的声音, 传出殿外,让门外守着的内侍不免心惊胆战。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 终于没再有摔东西的声音, 内侍们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看见殿门从里打开,太子殿下一脸怒容疾步走出来, 一部分人赶紧跟上了。 “殿下,殿下,这夜都深了……” 伍熊跟在萧珉身旁一个劲儿地劝,被萧珉嫌碍事儿地往旁边推了一把。 他气势汹汹地朝丽正殿走, 浑身上下都是要去找茬的气场。 丽正殿灯火通明、殿门大敞,仿佛就是在等着什么人来一样。 见到此情形的萧珉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放缓了脚步,盯着敞开的殿门思忖着。 自己和琴儿的关系除了从小伺候的伍熊、存安知道, 再不可能有人知道了, 这两人绝对不可能背叛,那么王妡应该是不知道此事的。 王妡不知道的话,自己贸然跑进去质问她,反而会暴露。 假设王妡知道, 那是谁泄露了此事?伍熊?存安?还是琴儿身边的侍女? 萧珉站定在门口,定了心神——无论此事王妡知情还是不知情,他都不能自己暴露了。 这般定下, 他也不想进去了,深深看了殿内一眼,转身离开。 “殿下, 您不进去了?”伍熊看萧珉不生气了,然后在丽正殿前站了一会儿又要走,赶忙提醒:“今儿个是望日,照祖宗规矩是要宿在太子妃处的。” 萧珉的脸立刻拉得老长,恶声恶气道:“不去。” 太.祖是定了朔望两日必须要宿在正妻房中的规矩,萧珉也在朔日时去了丽正殿睡,可王妡这个女人让他堂堂太子睡外间还不够,连张榻都不主动给,还需要他提醒,可恶至极。 “可是……”伍熊劝道:“您不宿在丽正殿,这要是传出去了,台谏会参您背祖忘训的。传出去了,对您和对娘娘都不好。”
萧珉不爽,知道不该,但今天就是不想妥协。 “不必说了。”萧珉抬手制止了还要再劝的伍熊,往回承恩殿的宫廊走。 忽然前头冒冒失失跑出来一个人,差点儿就要撞上萧珉,伍熊等几名内侍一看,立刻冲上去把那人拦住,其中两人手上一使劲儿把人按在了地上。 “什么人?!竟敢冒犯太子殿下。”伍熊大喝一声。 “太子殿下恕罪,奴婢不知殿下在前方,因急着向太子妃娘娘回话,跑得急了些,竟险些冲撞了殿下,请殿下恕罪。”婉转的女声从地上传来,哪怕被人按在地上也不见丝毫狼狈。 萧珉让内侍把灯笼移过去,对地上的人说:“抬起头来。” 押人的内侍稍稍松了些力道,让人直起了些,好抬头让太子瞧见脸。 “是你!”萧珉轻笑。 地上的人是随王妡陪嫁来收入内坊当差的宫人苏合。 萧珉低头瞧着苏合拙劣的表演,心头起了一股恶念,倘若他在丽正殿里收了王妡的人,不知道王妡是什么样的心情,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暴怒。 “娘娘。” 书房里,香草在旁磨墨,王妡提笔正在给人回信,深浓夜色是一些事情最好的保护色。 “太子殿下来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进来的紫草说道。 王妡微微撩了一下眼皮,把信写完装进信封里,交给香草,吩咐道:“让小邓把信交给谭大他们,尽快送去幽州。” 香草接过信贴身收好去找邓朗。 紫草叫来小宫人把书案收拾好,陪着王妡回寝殿。 “娘娘,今日望,太子不宿在丽正殿,明日怕是就有不好听的话传出去了。”紫草说道:“还有,苏合那小浪蹄子冲撞了太子。” 一直听着没什么情绪的王妡忽然来了兴趣,哦了一声问:“萧珉收了人没有?” 紫草摇头:“太子只是问了两句就走了。” “可惜。”王妡叹气。 紫草看了旁边伺候的宫人一眼,把人都打发了出去,无奈地说:“娘娘,您这是什么话。望日太子不宿丽正殿还收了太子妃身旁陪嫁的宫人,这传出去太子固然不能得好,您也……好说不好听呐。” 王妡换上罗衾,躺在床上,看着帮她盖上厚实羽被的紫草,淡淡说道:“旁人说什么总不敢到我面前来说,唯一敢说我的现在还得供着我。我只是可惜,萧珉竟能忍下这怒气,这样的人才难对付。” 紫草将烛火一一吹灭。 “放心吧,待会儿萧珉就过来了,他那么会做戏,不会拆自己的台。”王妡说。 紫草转过身,低声道:“您与太子针锋相对,苦的终究是您自己呀。”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王妡在她开口说话之前制止道:“但是,紫草,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紫草立刻跪了下来,低头道:“娘娘,我知错了。” “起来吧。”王妡远远看着跪在窗边的紫草,“去把外间的被褥换张薄的,萧珉不需要厚被褥。” 紫草应喏,吹了大部分的烛火,只按照王妡要求的留下床边的一盏灯,出去外间唤人换被褥。 王妡无声一叹,紫草终究还是那个紫草,心软得很,上辈子就因为心软吃了不少亏,可自己的身边皆是龙潭虎穴,最不需要的就是心软。 她转头看着床边昏黄的灯盏发呆,再回来,她入睡就必须要留一盏灯,否则就是整夜整夜噩梦缠身。 没过多久,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萧珉情愿不情愿还是过来了。 王妡眨眨眼,等外间的动静没了才闭上眼睛。 “姽婳。” 才闭上眼就听萧珉在外头唤,不得不又睁开眼,问:“何事?” “你恨孤吗?”萧珉问。 王妡没有回答。 怎么可能不恨,她恨不得他死。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得了天大的机缘重生回来,日日在血仇与恨毒中煎熬,可周围的人不是,他们都没有经历过后面那十几年,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恨,甚至会觉得她小题大做。 对,没错,萧珉娶她并不是真的因为情爱,而是为了计相的支持,萧珉是骗了她的感情,但这启安城里的高门豪族的郎君姑娘结亲又有谁是因为情爱的,他们甚至在婚前都没有见过几面。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是为了家族的延续和壮大,无关情爱。 所以在旁人的眼里,她的恨就成了小题大做,全然没有世家贵女的贤良风度。 就连祖父都这么认为,让她放下心结好好过日子。 可是这日子已经过不好了。 “姽婳。”萧珉又问了一遍:“你恨孤吗?” 王妡道:“你问这话有什么意义,恨亦如何,不恨亦如何。” 萧珉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姽婳,你该向前看,而不是纠缠于过去的微末得失。” 王妡沉默了片刻,说:“萧珉,倘若有一日,我杀了你的父皇、你的兄弟,流放了你所有的亲眷,你恨不恨我?” “哈哈……”萧珉笑出声来,尽是愉悦,“倘若真是这样,孤要感谢你。” 王妡接着又说:“你的母后自尽宫中,你被我关在了北宫任人羞辱呢?” 萧珉顿时笑不出声了,甚至从榻上坐了起来,厉声道:“王妡,你是不是吃酒吃糊涂了!” 王妡嗤地一声笑了,说:“所以,萧珉,你可要争点儿气,若是让你其他的兄弟上位了,你和你的母后会死,支持你的人都会遭殃。” 萧珉眼睛微微眯起,思忖说这些话的用意,将信将疑地重新躺回榻上,裹紧了簿被,半晌才道:“既然你有此担忧,往后就多听听我的意见。” 话落,他等着王妡回话,里间却再没有声音传来,显然是一睡了二不想说话。 萧珉胸口堵堵的,又气闷了,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也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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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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