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慎不接这茬,负手走了。 左槐直起腰,一脸冷漠。 举朝皆知平章政事与参知政事不对付,要说吴慎和左槐有没有什么矛盾,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两人大概就是单纯的互相看不顺眼。 其实有不少人暗里编排,左槐是嫉妒吴慎比他年轻比他资浅却坐上了首相之位,所以两人才不对付。 还有传言说吴慎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挤掉了左槐,否则昭文相该是左槐的。 不过首相和副相不和,是官家想看到的局面。 不仅仅是吴慎、左槐二人,所有的宰执,官家都不希望看到他们和和气气有商有量。 宰执们自己也知道,平日里从不过从甚密,除了王准和左槐。 今日吴慎这提点来得太莫名其妙,让左槐想不多想都难。 因和王准交好,王准的孙女儿嫁到东宫去后,王准在众人眼中是实打实的太.子.党,他左槐也一同被看做了太.子.党——哪怕他时机与东宫没有半分交集,且还指点三皇子朝中听事。 吴慎的这句提点,究竟是提点,还是陷阱? “左相公。” 一道声音唤回了沉思的左槐的思绪,左槐看向朝自己行礼的皮肤黝黑的人,道:“是姜铨判啊,有什么事吗?” 吏部流内铨判事姜亨说道:“是为永兴军路转运司官吏磨勘一事。” “永兴军路转运司?”左槐道。 姜亨点头:“原永兴军路转运使宗长庚下狱后,转运司有八成官员也被下了狱,官吏空缺,但是……” 幽州元帅府名存实亡,沈家军也七零八落,专为幽州而设的永兴军路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呢? 姜亨对此迟疑得很。 左槐目光闪了一闪,心底有了计较,叫姜亨进去说话。
第88章 连日大雨 想来是开年就接连有人下狱, 兆头不好,永泰十六年一点儿也不安泰。 二月,京畿、耀州、华州等地连降十日大雪, 再往北更是冻土连绵,南边儿也深受寒潮之苦。 朝廷赈灾的速度很慢, 赈灾粮也拿不出多少来, 拆了东墙补西墙还是不够,京畿一带尚且算好的, 听闻出了京畿到商州的县城村落走一走,路边时有冻死之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灾害来袭时,往往都是老人和孩子最先倒下, 其惨状,目不忍睹。 因这突然的降温, 许多越冬的粮食作物返青拔节期遭了秧,苗壮的拔不高, 苗弱的直接冻死, 春粮的产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受影响了。 到了清明前后,该春播的时候,天公又不作美,连下数日大雨, 压根儿就无法播种。 “往年这时节都是细雨,种子撒在田里面,有了雨, 很快就发芽了。今年这雨是有了,可这么大的雨,种子撒田里, 都被雨冲走了。要是过了谷雨,这种子还没播下去,今年的收成……”老农坐在屋檐下望天看雨,对两个已经长成了可以下地干活的孙子传授经验,说着说着沟壑丛生的脸就皱成了一团,唉声叹气起来。 雨生百谷。 田中新播的种子、初插的秧苗,最需要雨水的滋润,时雨乃降,五谷百果乃登。 所以才有“春雨贵如油”的说法。 然而什么东西都得适量,再好的东西多了也就不见得是好事了。 贵如油的春雨适量很好,但如得罪了龙王般下个不停就不太美妙了。 春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要减产了,若秋粮也减产,那这一年的日子可就不敢想象了。 农官为此愁得夜不能寐,几番上疏皇帝,朝堂上也讨论过多次,却拿不出确实可行的办法来。 面对大雨,面对天意,是人力所不能企及的。 渐渐的,有了“大雨是天罚”的传言,说连日的大雨是天上对帝王肆意妄为的惩罚。 “上戊日祭太社,那是祭土神,为祈谷,这是何等重要之事。官家不能成行,那就该太子去,又不是没有太子。就算……那按照祖宗礼法也要尊嫡尊长。三皇子非嫡非长,怎么也轮不到他代帝祭祀,真不知道官家是怎么想的。”小吏甲胆子够大的,连梁帝都敢妄议。 “怎么想的?三皇子受宠呗!”小吏乙胆子也不小,“那位为了宠妃爱子做的昏事还少么。现在好了吧,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小吏甲说:“可就算如此,官家以前也没有拿过国家大事胡来,这次可真是……” “好了好了别说了。”小吏乙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赶忙叫住了小吏甲,二人低着头匆匆离开,十分的掩耳盗铃。 拐角处的确站了几个人,澹台盛站在萧珉身后,遥看着离开的两个小吏,说道:“殿下料事如神,三皇子这就叫自食恶果。肖想不是自己的位置,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
萧珉轻笑了下,短促的一声道尽了志得意满。 得了王妡一二句提点,萧珉反复思量有了对策,就算不能将萧珩一下摁死,也能让他失尽民心,就看父皇舍不舍得保这个最心爱的儿子了。然依萧珉看来,老皇帝那么自私自负的人,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有错的。到那时,萧珩被自己最敬爱的父皇推出去承受众人口诛笔伐,就不知他心里是何种感受。 这么想想,萧珉睡着了都能笑醒。 没想到的是,连老天都在帮他,清明之后连日大雨,他暗中安排的那些手段完全可以不用了。 这就是天意呐! “这场雨来得可真是时候。”萧珉望着廊外还在下个不停的大雨,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 稀里哗啦…… 清明前两日就开始下的大雨十日了还没有停歇的迹象,天就像是破了个洞一样,可劲儿地向天底倾倒大水,启安城外城南边儿地势低洼处已经积水不得住人,这一带又多是乞丐流民地痞等污糟之人,城南积水不能待了,他们势必要往城中其他地方流窜,给启安城的治安带来了非常大的隐患,再者京兆府的衙役和巡城的金吾卫也不想在这个大雨天里还要出来。 “也不知这雨什么时候能停。”香草站在窗下,边吃掌食送来的新口味果子,看着外面大雨叹气。 紫草把王妡过目完的东宫庶务分门别类整理好,抱着文书路过香草身旁,一把抢走香草手里的果子,训道:“你就仗着娘娘性好,惯会偷懒偷吃。” 香草觉得自己很冤,很有必要申诉:“是娘娘让我吃的。” 紫草道:“那你也不能把一碟都吃完吧!” “没有吃完啊,给你留了一个。”香草指着碟子里孤零零一个的果子,“你快尝尝,刚开始吃会觉得味道有些奇怪,但是越吃越好吃。” 紫草:“……” 说不过香草,紫草只能找能做主的:“娘娘,您可不能再惯着香草胡吃海喝了,您瞧瞧她都胖成什么样儿了。” 香草一听说自己胖,都急死了,低头看自己——并没有多胖,好!么! 端坐椅子上扭头看雨的王妡闻言朝香草看去,对上香草紧张兮兮的眼神,笑了笑说:“没有很胖,挺好的,能吃是福。” 香草笑得见牙不见眼:“听见了吧,我不胖,你才是太瘦了,要多吃。”说着还把紫草抢走的半块果子又抢回来。 紫草:“……” “娘娘,外面好多人都说,这大雨下个不停是上天示警,”香草走到王妡身旁蹲下,低声道:“就为官家一意孤行让三皇子代为祭太社。” “真的假的?”紫草也走了过来。 王妡指了指绣墩,让她们自己去搬来坐,待两人坐好了,她才说:“你们觉得是真是假?” 紫草和香草互相对视了一眼,一起摇头。 摇头的意思并非说她们认为传言啊天罚啊是假的,只是觉得不太好说。 “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想到什么说什么。”王妡道。 紫草香草又对视一眼,前者先说:“我觉得,这大雨就是上天示警。” “祭祀本该是皇帝的事情,皇帝不能行,那就该是太子,咱们大梁又不是没有太子,为君为嫡为长,怎么也轮不到三皇子吧。”紫草说:“扰乱纲序,有违伦常,普通人家还好,可这是天家呀!” 香草点点头,跟着说:“三皇子也不知给官家吃了什么迷.魂.药,让官家三纲五常都不顾了。” 紫草瞪了香草一眼:“你这口无遮拦的,别给咱们娘娘惹祸。” “我又没说错。”香草扁嘴,“官家真的太宠贵妃和三皇子了。你们自己看嘛,自打三皇子之后,宫中就再没有添过皇子了。” 的确,哪怕出生了的皇子也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岁的。 现在“天罚”之说甚嚣尘上,大多数的说法都是梁帝扰乱纲序,偏心偏宠太甚而惹上天示警。 就连紫草香草说起来都是说老皇帝而少说三皇子。 萧珉这一步走得可谓是杀人诛心,就看一向自私的老皇帝会不会为了心爱的儿子背了这恶名污名,还是将所有罪责推给心爱的儿子。 既然萧珉如此煞费苦心,那不妨助他一臂之力。 王妡对香草说:“去让小邓传话,说谷雨后三日雨停。”
第89章 以示诚心 大内观文殿旁有一座宫殿群为仁寿殿, 是大梁历代皇帝读书经筵场所之一,在当今圣上将方士天玑子“请”进宫后,这座宫殿改名成了登仙殿, 梁帝心中所求赤.裸裸的展现在了世人眼中。 改名登仙殿的宫殿也一改曾经处处书香的模样,绡帐轻盈、轻雾缭绕, 一派梦幻仙境的模样, 在这样的“仙境”中置身久了,真有一种飘飘欲仙之感, 仿佛下一刻就能羽化登仙。 鹤发童颜、容颜俊美的天玑子盘坐在登仙殿最深处,周身涌动的轻烟薄雾将他映衬得彷如世外仙家,令人折服。 “真人。”一个玉雪可爱的总角小童走到天玑子身边,胖胖的小手行了个礼, 奶声奶气说:“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打东边儿来的。” 天玑子睁开眼, 轻甩了一下手中拂尘,缓缓道:“请进来吧。” 小童出去, 没一会儿领进来一个穿着内侍衣裳其貌不扬的矮小男子。 男子跟天玑子见礼, 道:“小的听闻真人打东边儿蓬莱而来,不知真人可有遇仙。” 原本故作高深的天玑子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收起了漫不经心,把小童打发了出去,从坐席上起身, 对男子道:“贫道曾因缘际会遇仙,得仙指点。” “真人以为谷雨三日后大雨会不会停。”男子道。 眼珠一转,天玑子说:“那得贫道推演一番才能得出结论。” 男子朝天玑子执手施礼, 旋即离开了登仙殿。 天玑子慢慢坐下,思来想去,慢慢有了计划。 “无为。” “真人, 有什么吩咐?”刚刚离开的小童小跑着进来。 “去给我准备这些东西。”天玑子给了小童一张写满字的纸。 梁帝早有口谕,登仙殿无论要什么东西,伺候的人必须尽量满足,小童找到登仙殿掌事的内侍殿头,将纸交给他就走,没看到殿头抽搐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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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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