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皇后寝殿的坤顺殿空出来了,王妡看都没看,更没有住进去的打算,而是选了一处不错的宫殿改名凌坤殿,修葺一新作为中宫寝殿。 历代梁朝太后,有痛快放权的,也就会有握着权柄不撒手的太后。这其中睿宗的皇后,孝昭皇后是个中翘楚。 孝昭皇后在世时一直未放天启宫的大权,等她仙逝了,她的儿媳孝敬皇后没几天也跟着去了,一生从未掌中宫之权。 澹台太后想要效法孝昭皇后掌权,王妡却并非软包子一样的孝敬皇后。澹台太后在第一次庆安宫朝参时,让澹台家的外命妇配合着说出“皇后年轻,太后帮着长眼”的话,王妡当时笑而不答,出了庆安宫就让人以“敬重太后”的名义把坤顺殿给封了,把澹台太后气得头晕眼花,去找萧珉告状。 “你瞧瞧她是什么意思,把坤顺殿封了,她是不是也想把我给封了啊!” 萧珉面对母后的怒气很头疼,他正为任命新的殿前司都指挥使一事与朝臣博弈争锋,且他一个帝王竟然还落了下风,他这里诸事不顺,偏母后还要为一点儿小事来找他闹。 “封了就封了,反正您现在也不住坤顺殿,皇后也不住。”萧珉翻着章疏,头也不抬地说:“再说了,皇后也是为了对您表示敬重才将坤顺殿封了,难道您希望哪个妃嫔住进您住过的寝殿?” 澹台太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帮着妻子不帮母亲? “珉儿,你……” “混账东西!”萧珉忽然暴怒摔了手上的章疏,把澹台太后吓得噤了声。 萧珉骂完反应过来,连忙向母后道歉。 “我儿,你这好好的怎么忽然发火?”澹台太后顾不得坤顺殿封不封了,连忙关心儿子。 萧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说:“是为任命殿帅一事,朕属意姚巨川,朝中大臣大多推举李渐,台谏还上疏讽谏朕私心用甚,不顾社稷安稳。” “混账东西!”澹台太后一拍案几,斥骂:“这些大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朝官任命岂可由得他们做主,他们才是私心用甚!这些人,以前就不把我们母子放在眼里,现在还敢与皇帝叫板作对,就敢给他们点儿教训尝尝!” 萧珉听母后数落朝中大臣的不是,也顺带把曾经的艰难又翻了出来说,听着听着就不爱听了。 胜利者享受胜利的果实时,大多不愿回顾过去,尤其是过去总伴着无奈、苦涩和屈辱,没回顾一次,就是在提醒当时的自己有多无能。 萧珉只是一个凡人,甚至因为太过自负而更不愿面对曾经无能的自己,他讨厌被翻旧账,哪怕是自己的母后。 “母后,别说了,朝廷上的事朕自有主张,您在庆安宫颐养天年就行。”萧珉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打断了澹台太后的喋喋不休,不等澹台太后再说话,他就吩咐人送太后回去。 澹台太后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还不想走,但看儿子御案上堆积的厚厚的奏疏,还是走了。 儿子忙,她就不去打扰了,至于儿媳,还怕没办法收拾不成,一个“孝”字就能将她压得翻不了身。 哼! 太后去找皇帝告状,皇后第一时间就得了消息,来通风报信的内侍描述得十分详尽,就连皇帝太后的表情都一五一十描述给皇后听。 “做得不错。”王妡让香草给内侍拿个荷囊。 “谢娘娘赏。”内侍推辞一句买个乖就收下了,又道:“师傅天天叮嘱奴,要感恩娘娘您的知遇之恩,若非有您的青眼,师傅说他今日也坐不上这个押班,师傅一直都感激娘娘您哩。” 内侍口中所说的“师傅”就是内班院押班谷栾。 王妡还没嫁入东宫就砸银子收买了谷栾,萧珉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事情,只不过他当时因为让人买通王妡身边伺候的侍女传递消息而理亏,知道也只能当做不知道,之后谷栾就一直都是王妡这边的人,这是一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萧珉不是没有想过要动谷栾,只不过王妡找茬的速度一向快,他只能忍着一个有异心之人在自己身边晃荡。 到了天启宫也一样,谷栾不仅没有调走,还升了官加了品,成了入内内侍省的二把手,皇帝身边一有风吹草动就被他传到了皇后那里。 “你师傅的忠心我知道,让他安心办差,少故意招惹官家。”王妡挥手打发了还想拍马屁的内侍。 等内侍走了,香草给王妡换了一盏新茶,好笑地说:“谷押班爱拍马屁,收了个徒弟简直是青出于蓝,这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王妡也觉得有些意思,笑道:“是物以类聚。” 香草嘿嘿笑两声,一旁紫草却笑不出来,担忧道:“娘娘,太后与找官家告状,这是不想让您日子好过呐。官家是个孝顺的,一次两次可能不会听,可次数多了,官家定然会偏向太后,届时……” “太后也真是的,都住庆安宫去了,手还往天启宫伸,图的什么呀!”香草撇嘴。
紫草就戳了香草两下,让她不要乱说话,祸从口出,没得给娘娘找麻烦。 “我说得又没错。”香草不服嘟囔。 王妡悠悠说道:“太后被先帝压权压了十几年,也就是先帝宠妃玉氏是个草包美人,否则太后何谈掌控后宫。如今压在头上的大山没有了,太后一时无所适从,做出什么失智之事来都不奇怪。” “那就不管啦?”香草问。 “你是不是个傻的,”王妡也戳了香草两下,发现香草肉肉的戳起来手感不错,难怪紫草喜欢戳她,便又戳了两下,把香草戳得直求饶才罢手,说:“太后能在我新嫁时就把难题扔给我,让我去办中秋家宴,我又岂能让她失望。” 香草恍然大悟:“对哦,六尚和掖庭掌职的人早就是咱们的人了。” 王妡微微一笑,又戳了香草两下,吩咐:“去传话给我祖父,殿帅花落谁家该加紧了,还得给沈元帅平反呢,没多的时间闲耗。” 香草领命。 王妡让紫草去珍兽苑条两只西域进贡的小狗给太后送去,给太后解闷。她可没那么多时间陪着一个深宫老太太玩儿勾心斗角。 澹台太后回到庆安宫,人还在气头上,天启宫伺候的王尚宫就带来两只长毛狗说是皇后献给太后解闷用的。 澹台太后收到狗,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暴怒地问石雪萍:“皇后这是什么意思?讽刺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石雪萍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才能让太后满意,只好低头沉默。 澹台太后无能狂怒。
第105章 殿帅之争 为了殿帅的任命, 朝廷从八月吵到了九月。皇帝属意姚巨川,以左槐为首的文臣推举李渐,蒋鲲不甘示弱联合了吴慎推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张能, 三方互相攻讦,姚、李、张三人细枝末节的丑事都被挖了出来, 怎叫一个荒唐了得。 三方僵持不下, 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萧珉思忖再三, 让人召王准进宫。 “王卿不必多礼,你是皇后祖父也就是朕之祖父,一家人何须礼多。”萧珉在王准欲弯腰行礼时几大步上前虚服住他的手臂,王准依然结结实实行了完整的礼。 萧珉收回手, 待王准直起身他就对他执了子侄礼,王准立刻侧过半身没有受此礼。 “圣上礼贤下士, 臣受之有愧。”王准又弯腰拜下。 萧珉这次实托了王准手臂,将他让到椅子上, 边往御座走边道:“今日咱们不论君臣, 只论亲朋。” 王准欠身:“臣不敢。” 萧珉背对王准,嘴角往下拉了拉,无声哼:老狐狸,滴水不漏。 再转过来在御座上坐好, 又是春风满面、谦谦君子的样子,微笑着与王准拉家常。 他能与王准有什么家常可拉,无非就是说王妡, 溢美之词不要银子地往王妡身上堆,把王妡夸得是天上有底下无,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诸如此类。 王准只听不说,并在官家把自个儿孙女夸得太过的时候自谦自贬两句,话说半途他就已经知道官家今日召见的用意,却不打算顺着官家的话主动提出来,只等官家自己来说。 萧珉嘴都说干了,王准毫无所动,他端起茶低头满满啜饮,抬起眼皮目光从隐秘的角度射向王准,心上杀人的想法都有——王准这个老狐狸,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敢跟朕装傻! 王准在萧珉端起茶盏后也端起了手边的茶盏轻啜,心底轻叹:官家还是年轻,这事儿办得可不漂亮,再天大的事也不该他亲自出面来说,此举可是落了下乘。 萧珉则想的是:要不是看他是老臣、是宰执、是皇后祖父,朕岂会给他面子亲自游说,他竟敢还不领情,不为朕分忧,真是岂有此理! 君臣二人一起喝茶,一直喝茶,那盏茶好像怎么也喝不完一样。 姚巨川的嫡长子娶了王准庶出子的女儿,姚家与王家是姻亲,两家亲亲热热,王家理应帮着亲家争取殿帅一职。王准在朝堂上表态支持姚巨川的话,以他门生故吏遍于天下,姚巨川拿下殿帅一职几乎是十拿九稳了。 这就是皇帝和姚巨川打的算盘。 由皇帝出面说服王准,也是给王公天大的面子。 姚巨川去与王确联络感情,说服王确相帮。 姚巨川之子姚铎就带着妻王氏回娘家,与岳父岳母说项。 就连姚巨川的妻子,南雄侯夫人蔺氏邀着威北侯夫人阮氏一道,进宫面见王皇后,为夫君的前程计。 不仅一家子出动,姚家的族人也在积极奔走。 王妡在凌坤殿西偏殿见了蔺氏阮氏二人,听她们没话找话的认亲之言,若不是当众打呵欠不是她的风格,她早就连打十七八的呵欠了。 无聊又浪费时间,说的那些话,她们不觉得尴尬,她都替她们尴尬。 “行了,二位的敬重仰慕之情我已经了解,没必要特意进宫来跟我说上半个时辰,真的。”王妡端起茶盏不喝,“没事儿就出宫归家去,眼见着天气渐冷,二位若实在无事可做,可广设粥棚给穷苦人施粥,多行善事总是好的。” 蔺氏阮氏:“……” 她们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王妡不给她们再多说话的机会,把人打发走了。 蔺氏阮氏进宫一趟什么话都没得着,反倒是还得了件事。虽说她们每年入冬都会设粥棚给穷人施粥,自己做是是一回事儿,被逼着做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这位皇后……”阮氏呢喃了半句,在蔺氏看过来时就住了嘴。 “你说皇后怎么了?”蔺氏问。 阮氏道:“皇后娘娘自然端雅大气、耀如朝阳。” 蔺氏愣怔,旋即回过神来,这是在宫里,说话得小心谨慎。 不过……蔺氏心说:阮晏如也太胆小了些,这是宫里没错,但她们这个新皇后在入主中宫多长时间,怕是这宫里处处依旧是太后的人,听说前些日子她们这个新皇后可是把太后给得罪得不轻。威北侯府的一个个都跟缩头乌龟似的,果然是干不成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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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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