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多久的事情了,满儿也都两岁了,王家要恼早就恼了,何必等到这时候恼。”姚巨川认为蔺氏这是妇人之见。 “夫君,你想想,”蔺氏从床上坐起来,推了姚巨川一下,“王家与我家是姻亲,皇后还得称呼你一声世叔,你当了那殿帅对皇后和王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们不给帮忙就算了,还给咱们使绊子是怎么回事儿?” 她压低声音凑过去说:“皇后成婚三年无子,太后早就不满了,中宫地位不稳,最需要的是什么?” 姚巨川一想,有道理啊,王家应该早就不满了,借题发挥。 “那你说,咱家该怎么办?”姚巨川问。 蔺氏想了想说:“王家是不满咱家有个庶长子,那把满儿记到儿媳的名下不就不是庶长子了,正好儿媳怀两胎两胎都落了,膝下空虚,有个孩子让她养着她也能有些事做。” “满儿的生母能同意?”姚巨川冷哼一声:“你那好儿子把个妾宠得跟个正头娘子似的,你还想怎样闹得家宅不宁。真是慈母多败儿!” 蔺氏忍了忍,没说“你儿子宠妾灭妻还不是跟你学的”,现在最要紧的是一家人的前途。 “那就……”蔺氏下了狠心,将她想了好几天得出的结论说给姚巨川:“去母留子,满儿还小,没了向氏在一旁撺掇,儿媳将他养大也就和亲生的没有区别了。” 姚巨川惊诧:“你……你怎么想的……” “向氏家道中落,我是看沾亲带故的帮她娘俩一把,没想到倒是把自己儿子给搭进去,现在还要将全家的前程也搭进去,那不能够!”蔺氏狠戾道:“我们一家本该是和和美美,都是向氏那个狐狸精害的。” 姚巨川缓缓点头:“你……决定就好。” 蔺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姚巨川听:“没了宠妾灭妻这件事,皇后和王家也抓不到什么咱们什么把柄了吧。” 她看向姚巨川,后者眉头皱了起来。 - 几日后,凌坤殿暖阁。 一名模样不起眼儿的内侍进来,向皇后行了个礼,得了允许后低声汇报外头传进来的话。 王妡听完后,笑了:“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娘娘,人已经救下来了,左五问要怎么处置才好。”内侍问。 “有冤情自然是去京兆府伸冤,何况是杀人放火的奇冤。让左五可要把人好好地送到京兆府。”王妡说。 “是。”内侍道。 “还有,”王妡叮嘱:“务必要让那位向姨娘死心,去拼个鱼死网破。怎么做怎么说,你们自己掂量。” “请娘娘放心,我等定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内侍弯腰行礼。 王妡微微一笑,颔首,让内侍出去了。 “咕喵~” 随着一阵鸮鸣,一只灰黑色散缀白色细斑的鸟从窗外飞进来,落在王妡的书桌上,冲她“咕喵咕喵”叫。 王妡放下手中书信,顺了顺谯翛的胸羽,轻笑道:“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 “咕喵。”短耳鸮听不懂主人在说什么,没有得到主人的投喂,它有点儿不高兴地踩了踩脚爪子。 王妡让人取了鲜肉来,投喂着谯翛,喃喃了一句:“有些人永远不懂,把人逼到绝境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正好,我也不需要他们懂。”
第107章 有得热闹 人被逼到绝境时, 所能爆发的能量是难以想象的。 向姝本也是高门贵女,奈何父亲兄长意外身故,家中没了顶门户的男丁, 家产被族里那些吃人血的瓜分了干净。 母亲带着她上京投亲,投到远房蔺姨母家中, 南雄侯府的下人虽然都称她一声表姑娘, 背地里却都说她们娘俩是打秋风的破落户,实际上她们娘俩不过是借住在南雄侯府, 一应花销都是靠她们自己卖绣活儿赚来的。 寄人篱下的日子苦得很,蔺姨母摆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脸,母亲为了能多攒些银钱熬油费火地绣,眼睛越发不好, 就连侯府洒扫的粗使婆子都看不起她们。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她就快熬不下去了,直到侯府的表哥对她表示了好感…… 向姝原以为表哥是救她脱苦海的良人, 却不料是将她推向死地的刽子手,若不是有好心的猎户一家相救, 她已经去见阎王了。 “姑娘, 你别嫌我老婆子多嘴,”猎户母亲语重心长说:“杀你的那些人呐,看你没死肯定还会再来杀你,下一次就不知道姑娘你还有没有好运气被人救下了。唉, 这世上只有做贼千日,哪有防贼千日的。” 向姝一下又想起在南雄侯府庄子上的那个晚上…… 撕心裂肺的呼救、冷酷无情的沉默、以及恶心下流的狞笑,两个壮汉把她拖到庄子外的山林里, 他们要……他们……他们连死都不让她干干净净的死! 她的表哥,她的夫君,曾经多少浓情蜜意山盟海誓, 最后就让她被侮辱让她去死,她还是他长子的母亲啊!!! “呜……”向姝紧紧地抱住自己,压抑地哭了起来,猎户母亲就闭了嘴看她哭,等着她一哭就是一两个时辰。 然而这次向姝只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渐渐止住了,她抬起头,用手背用力擦掉脸上凌乱的泪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问猎户母亲:“婆婆,您觉得我该怎么办?我、我不想死!” 猎户母亲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快得没有人捕捉到,她慈祥和蔼地笑说:“好好好,这么想就对了,年轻姑娘还有大把好日子在后头。老婆子不懂其他,就觉得吧,有人要杀我,我肯定去告官啊。” “告官?”向姝吓了一跳,猛地摇头:“不行的,不能告官。” “那不让官府去查,你难道就等着再被人杀?” “可、可是……”向姝很混乱,“我可以……远走他乡,对,远走他乡!到一个他们找不到我的地方去。” 猎户母亲一针见血:“姑娘你有路引吗?你的户籍和公验呢?” 向姝瞬间呆住。 她的户籍在南雄侯府,没有户籍和公验她不可能去县衙开出路引。而且,最要命的是,她被姚铎纳为妾室,从良籍成了贱籍,要是南雄侯府以她为逃妾报官,那她就…… “婆婆,我该怎么办呀!”向姝大哭。 猎户母亲被大哭的人扑住,朝房梁翻了个大白眼。 都说了想要活命就去报官偏不信,而且她还不到四十,虽然自称“老婆子”,但并不是很喜欢被人一口一个“婆婆”的叫,把她叫老了好不啦。 门被敲响了两下然后被人从外面推开,年轻的猎户走进来,说:“娘,外头山里有一大帮子人闹闹哄哄,像是在找人,会不会是在找这位姑娘?” “!!!”向姝大惊,抬头看向猎户,连哭都忘了。 猎户说:“那两个歹人虽然被我打死埋了,但是匆匆忙忙我埋的不深,怕是很容易就会被找到。” 向姝更怕了,抖得如筛糠。 猎户母亲趁机说:“姑娘,是生是死可就在你一念之间,你难道没有什么牵挂的人,你死了可就再看不到他们了。” 向姝整个人混乱得很,都没有心力去注意一个大字不识的猎户人家会用“一念之间”这样的词。她想到了自己的满儿,也想到了自从她自甘为妾后搬出南雄侯府少与她来往的母亲。 她不能死! 就算不为了儿子,她还有母亲。她对不起母亲良多,怎么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让母亲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婆婆,我去告官,我去京兆府告那一家子人间豺狼。”向姝坚定说道。 猎户母亲与猎户交换了一个眼神,事不宜迟,两人立刻护送向姝进城,并将消息传了上去。 - 永泰十七年十二月,永泰这个年号使用的最后一个月里,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南雄侯姚巨川之子姚铎意图毒杀妾室向氏,被向氏告到了京兆府。 在梁朝律法里,妾室虽然是贱籍,却也有“诸奴婢有罪,其主不请官司而杀者,杖一百。无罪而杀者,徒一年。”等刑律,并不是你想杀就可以随便杀人的。 当然了,这种事情在高门大户里屡见不鲜,属于民不告官不究,且律法又有定“部曲奴婢告官先杖二十”,先打你二十棍子,你要不死还有口气那就让你告。 向姝状告姚铎,本就是被逼至绝境的破釜沉舟,比起二十棍子,她更想活着。 不过这二十棍子也没有打下去,在京兆府丞何黯下令要行刑时,就这么巧,外头有礼官高唱:“皇后至——” 里头的京兆府官吏和外头看热闹的京城百姓都惊呆了,皇后娘娘怎么来了? 何黯一边让人去里头通知府尹,一边赶忙带着其他人出去接驾。 中宫卤簿煊煊赫赫,沿途百姓尽皆躬腰行礼,行至京兆府门前,王妡扶着紫草的手下车来,府尹李德宏领着京兆府上下官吏在恭迎。 向姝人还呆呆地跪在京兆府大堂,望着众星拱月般进来的贵不可言的女子,听她说:“我听闻有人要告南雄侯世子杀人,杀的还是他庶长子的生母,此等恶事骇人听闻,就来瞧瞧。” “这个……”李德宏踌躇,对上皇后看过来的目光,顿时一凛,指着堂上跪着的女子说:“正是此人欲告南雄侯世子。” 王妡看了向姝一眼,继续往里走,李德宏伺候着她请她坐正堂主位,被她拒了。 “那是有司判官所在,怎么,李府尹是打算让我来审案?” “不敢,不敢。”李德宏连连摆手,立刻让人布置了软椅请王妡上座。 王妡在堂案左边坐下,示意李德宏:“审吧,我看着。” 李德宏颇有些战战兢兢地坐下,看看王妡,又瞅瞅跪在地上的向氏,满头雾水。 搞不懂怎么个案子怎么还惊动了皇后,更搞不懂的是皇后来的速度太快了吧,就好像…… “李府尹还在等什么,审呐。”王妡出声打断了李德宏的思绪,“天子脚下竟有恶性杀人案,藐视朝廷律法,罪不容诛。” 李德宏一凛,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向姝也听明白了,她猛地往王妡脚边一扑,高喊:“皇后娘娘救我,求皇后娘娘救我。” 是个明白人。王妡满意道:“你有何冤情,速速道来,李府尹向来公正廉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人。” 向姝就开始讲述来龙去脉。 正堂外人头攒动,围着的百姓比刚才多了不知凡几,他们本意是想瞧上一眼皇后娘娘的天颜,渐渐就被向姝将的故事吸引了注意力。
李德宏本想将百姓驱走,围着这么多人听别人府上的辛密像什么话,府丞何黯都去叫府吏了,被皇后身边的近卫统领瞪了一眼,顿时不敢动。 百姓们就听到了一个惨绝姑娘被禽兽表哥及一家禽兽害了终生的悲惨故事,更惨的是,她都生了长子却因为恐会误了公爹的前程被禽兽一家骗出去杀,杀之前要让人侮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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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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