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 顾琰隔着衣服捏了下穗毛的耳朵,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看上去滚烫的一碗药,步渝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真正入口的时候却是温的。药汁顺着牙口流入,味道很苦,从小就不喜欢这些汤汤水水的顾琰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 一口饮尽,又来一勺。 步渝喂得不急不缓,确保顾琰的每一口都完全下胃。 刚开始的时候,勺子边还会轻轻磕到牙关。一来二去之后两人居然奇迹般地培养出了默契,喂服之际,仿佛一人所成。 秦氏兄弟还滚在地上苦苦相争。 “秦疏!!!” 爆喝过后,是一声清晰的白刃入体的声音。 众人从各自的心思里回过神,只见方才还狂得厉害的秦疏忽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他伏在秦修身上,近乎全/裸的身体恶心地抽搐了两下。 封露台上静谧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倒在地上的秦修推开秦疏,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身上只剩一件亵衣。他垂着头,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他的右手攥着佩剑的剑柄,剑刃穿过秦疏的身体,□□时带出一片刺目的红。 秦疏的身体没了剑撑,软弱无力地倒下,额头正好磕在秦修的肩膀上。秦修扔掉佩剑,慢慢搂住秦疏的身体。 约莫半柱香的时辰,秦修缓缓开口:“舍弟不思正道,胡作非为,他有今日……纯属咎由自取,秦修不才,在众位同道面前清理门户,肯请宗主看在幻海庄的份上,让我将他的尸身带回幻海庄安葬。” 声音沙哑,满含悲切与痛苦,可顾琰却偏偏从里头听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他遥望着秦修,却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说得好听,好像他很思正道一样。” 穗毛不以为然。 魅魇是步渝用来对付秦疏的,这么多修士,即使没确切地知道秦疏犯了什么罪,从他刚才那副被魅魇引诱的荒乱无度的行径来看也可窥一二,彼此心照不宣。而秦修,从头到尾都扮演着一个焦心的兄长,受害者的角色。步渝没朝他发难,他就将所有的事情都甩到秦疏身上,反正死无对证。 杀的时候是不忍心杀,但既然都杀了,就要好好利用。 步渝没说话,而是将封露台周边为了防止秦疏发狂而架起的灵线都给撤了去。随后用眼神召了一个天玄宗大能来主持事务,便抱着已经服完药的顾琰离开了。 直到顾琰重新躺回温软的床上,他还是在想方才封露台上的事。 “他是幻海庄庄主,修为在秦疏之上,魅魇不一定奈何得了他。” 步渝替顾琰盖好被子,见他一直在出神,补充道。
顾琰很少听到步渝说这么长串话,愣了下后,点头道: “弟子明白。” 无凭无据,在这么多人面前,是没办法强行拉下秦修的。 顾琰睁着眼睛看床顶,一枚金黄色的小圆球突然被递到他面前。 顾琰看着躺在步渝掌心里的东西,凭他几百年来养成的慧眼,断定这玩意儿……是一颗普通的糖。 “宗主?” “药苦。” 所以给你吃颗糖。 顾琰自动脑补了后半句。他双唇微启,显得有些惊讶。 步渝趁着这一空档,捻着糖果塞进了顾琰的嘴里。 糖果清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瞬间驱散了嘴中还残留的苦味。 顾琰含着那枚糖果,含着含着,慢慢低下了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嘴里的不是一颗越含越小的糖果,而是一捆即将爆裂的炮仗。随时会将他的肉体和灵魂炸的灰飞烟灭。 “宗主……” 顾琰藏在被褥里的手指慢慢收紧。 “恩?” 步渝注意到顾琰的小举动,眼神渐渐深邃起来。 空气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顾琰张了张嘴,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片刻,他抬头,担忧道: “秦修这样回去,会不会再掳玩少年和孩童?” “我已经派人盯着幻海庄了。” 步渝看着顾琰的眼睛。 顾琰笑了笑:“那就好。” 纯良的表情,无懈可击的面具。 穗毛对于顾琰这种言不由衷,话不随心的作法十分鄙视。于是大着胆子又在他心口踩了一脚。 傍晚,顾琰靠在床头发呆。穗毛趴在他旁边,睁开一只眼偷偷打量着他。这混世魔王很少有这么安分的时候。 “既然这么在意,刚才那么长功夫干嘛不问?” 顾琰漫不经心地往他的猫脸上摁了一巴掌:“人之间的事,猫不要插嘴。” 自打下午回来,步渝一直在房里陪他坐到晚上,一开始顾琰还能没话找话,到后来他实在怕自己管不住嘴,问了不该问的问题,索性开始装睡。这才无声地把步渝给请走了。 “大哥哥这么出神,可是在想婵儿?” 顾琰转头,对上一张相貌妍丽的脸。 女子一身低胸红衣,身形婀娜曼妙,长眉入鬓,容颜胜雪,一颦一笑都带着妩媚的风情。和顾琰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差太多了。跟那个在囚室里一脸纯然无暇的小姑娘差太多了! “怎么了,婵儿这样子不好看吗?” 步婵拉出顾琰藏在被子下的手,笑意嫣然,“大哥哥不喜欢了吗?” 顾琰愣了下,嘴角轻轻扬起。 穗毛别过头,一脸“没眼看”的表情,他用屁股想都知道顾琰接下来要说什么。 “仙姬风华绝代,弟子自然仰……” “逗你玩的。” 步婵笑着打断他,将手指搭到顾琰的脉搏上,“我可不敢要你的仰慕,看看那秦疏的下场,我那弟弟对你还真是……” 步婵笑笑没说下去,顾琰心里却是一颤。 步渝…… “情况稳定下来了。只要再按时服药十日,就可恢复如初。” 步婵将一个小药瓶递到顾琰面前,“这是我用新摘的药草炼成的丹药,你配合那些汤药服下去。” “多谢仙姬。” 顾琰心不在焉地接过药瓶。 “对了,还有一物。” 步婵打开一个小盒子,将里头的东西展现到顾琰面前。那是一块灵石,石身四周散发着弱到几乎肉眼无可见的灵光,但顾琰还是一下认出了那东西。 他惊讶地看着步婵:“黄灵石?!” 步婵笑道:“之前听你的猫说,你之所以会中地灵石上的咒术,就是因为想拿其精进修为。这黄灵石一直在我这儿,用处不大,若是给你,对你的灵力会大有裨益,也有利于你康复。” 躺在角落里的穗毛骄傲地扬起头,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孰料顾琰连头都没转一下,他怔怔地看着那盒子里的东西。脑子里那个盘旋了一日的问题,终于在此时炸了:“弟子有一事,想问仙姬。” “什么?” “外界传言,前流云门门主柳长卿是死于宗主之手,” 顾琰未拿东西的那只手紧紧握成拳状,指节发白:“此事,是否另有隐情?”
第15章 步婵:“……” 顾琰意识到自己这问题有点太突兀了,补充道:“弟子在入天玄宗之前,听说柳门主丰神俊朗,人品贵重,后来因轩泽魔尊的事被宗主迁怒……”白龙马沙和尚 “你想听什么?” 步婵笑了笑,“喜欢的人杀了敬重的人,你很纠结?” 顾琰没想到步婵会这么一针见血。 他露出个不动声色的笑容:“仙姬说笑了,弟子只是好奇。” 这借口有点拙劣,但顾琰知道即使步婵心有所疑,也无从疑起。果然,步婵只是顿了顿,便松口了:“凡事不会空穴来风。” “仙姬是说……” “这天底下,” 步婵将手里的盒子往前递了点,示意顾琰去拿里头的东西,“可没人敢造步大宗主的谣。” 那一刻,好不容温了一点的血液再次凉了下来,彻骨的冷气从步婵略带笑意的声音里窜出,将顾琰的五脏六腑都冰成了一团。 穗毛挪了挪身子,站起来看顾琰,脸上难得不是一派慵懒。 顾琰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强颜欢笑:“原来如此。” 他伸手去拿盒子里的黄灵石,举手投足,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被分成了无数格,清晰而缓慢。 终于,他一把握紧了盒里的石头,将那棱角分明的黄灵石紧紧掐在掌心里。 “这黄灵石百年前遭过邪气的侵害,故而灵光暗淡,若要用它全部的力量,还得祛除这最后一丝邪气才是。” 步婵道,“可惜以我的灵力,这些年一直不得其法。” “以仙姬的功力都无法,那这黄灵石岂不就真成黄土块了?” 顾琰朝步婵笑了笑,神情自然到让穗毛差点以为方才他根本就没把步婵的话听进去。 “那倒不见得。” 步婵笑道,“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会帮你的。” 这个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步婵撂完几句话后,就离开了顾琰的房间。 顾琰紧紧攥着手里的黄灵石,直到尖锐的石头磨破了他的掌心。 他看着从指缝间淌出的血,颇有些颓然地靠在了床背上。 “你说,” 顾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穗毛难得没有介意顾琰对自己的人生攻击,他一个肉扑跳到顾琰腿上,祖母绿的猫眼直视着他:“会期待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顾琰呼出一口气,看上去有些疲惫。他慢慢阖上眼,脑中时而出现一些前世今生与步渝有关的片段,又时而想起鹿灿和步婵的话。 即使他没看上你,也一定是在意你的…… 就因为穗毛这么一句无聊的揣测,他就动摇了。明明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明明早就知道无风不起浪,可他居然还……心存期待过。 或许他杀了师父是有隐情的。 或许这一切只是个误会…… 或许…… 顾琰尝试用无数个或许来说服自己,他的师父,有可能并非死于步渝之手。 “我真是……” 顾琰狠狠地咬了下牙,板上钉钉的事,他竟还存了这种毫无根据的幻想。 是啊,这世上又有谁敢造步渝的谣…… 正道第一人,杀死魔头的师父,是理所应当的。 握着灵石的那只手,手背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露。 顾琰沉吟许久,再睁眼时,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甚至带了几分冷意。 穗毛看着顾琰这副样子,破天荒地正经了起来: “其实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扶鸢仙姬早就叛离天玄宗了,和步宗主也一直不冷不热,这回若不是为了你,步宗主也不会请她回来,有些事情她可能也不是很清楚。所以……你还是可以心存期待的。” 出于私心,穗毛是很想让顾琰和步渝化干戈为玉帛的。毕竟一个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还有一个,是他的救命恩人。 “叛离天玄宗?” 顾琰有些惊讶,“为何?” “可能……” 穗毛对此也不是很清楚,胡扯道,“是因为这里缺少一个像我这样可爱的生物?” 顾琰:“……可能是因为这里像你一样厚颜无耻的物种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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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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