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这样想着,脚下不听使唤的跟了过去,一直跟到帅帐里。 他们将贺渊放在铺了竹席的榻上,他胸口还穿着的那支铁箭,随着躯体的挪移而左右摇晃。宋青尘不由伏在榻边,定定地看着他,时而坚信他不会死,时而又觉得他已奄奄一息,一时恍惚得很。 没有半刻,帐帘子被人一下掀开。刺目的阳光斜照进来,刚好照在贺渊的胸前。那飞鱼服的金绣线斑斓晃眼,宋青尘只好眯起眼睛,转头往门口看去。 出乎宋青尘意料的,军医竟是个极年轻的男子,人干瘦,眼睛却带着精光。他进来不与任何人寒暄,径直来到了贺渊旁边。 “请挪开。”这军医脾气火爆,语气不善。不过想到他来诊病救人,宋青尘便听话的起身,去了旁边站着。 岂料这军医从药箱里翻出一把匕首,想也不想就要往贺渊腹上刺去! “住手——!你这庸医!!江湖骗子!”宋青尘瞪圆了两眼,大步过来,一把猛扼住他腕子。 以他的现代社会认知,他不认为这样的做法能有什么帮助。 不过宋青尘一路疲乏,这下又气血上涌,眼前立刻黑了,就要栽下地去。 余程惊愕的看向宋青尘,赶忙过来,把他扶住。 宋青尘稍稍缓息,勉强抬眼看看。似乎他们早已对这种诊治手段习以为常,而且十分信任这名军医。 这军医脾气极大,他气得一把将匕首丢了,怒道:“你若会治,你便来治!我邱大力还没见过你这样不知死活的!他快死了你看不出来吗?!” 宋青尘被他吼得发懵。这才反应过来,这小世界里并没有任何先进的医术,只能靠些中医,至多民间偏方。 意识到自己失态,宋青尘急忙拱手躬身,他一个亲王竟与这小小的军医道歉:“对不住,是我一时激动,多有得罪……还请阁下尽力为他诊治……” 这小世界里,宋青尘没有给任何人低过头,唯独对这干瘦傲慢的小军医,他打了躬,作了揖,甚至早已忘了自己是谁。 而军医并不领情,他显然不知道宋青尘是谁。他没有任何原谅宋青尘的意思,只狠狠瞪着宋青尘,接着甩袖冷哼一声,继续观察贺渊去了。 余程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第67章 你这小倌儿生的标致! “留两个力士给我,其余人都出去。我要为总督解毒!”叫作邱大力的军医头也不抬,随口就朝众人呵斥道。 宋青尘想了想,现在这种情况,别人也指望不上。只能靠他了。便扭头出了帅帐。 人已经出来,脑中却仍回荡着邱大力“总督、总督”的喊声。他叫的极为亲切,脾气又差成这样,想来贺渊对他……应是相当包容。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似乎是从前就跟着贺渊的。思及此处,宋青尘心中莫名其妙腾起了一丝烦躁。 余程跟了出来,瞧他脸色不好,便温声道:“先到属下帐中歇息吧。” 宋青尘拧起了眉头,小声问着:“……你说,他会死么?” 余程被问的一懵,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宋青尘在喃喃自语:“他怎么可能会死。” “这……”余程噎住了,只以为宋青尘惊劳过度,便信口揶揄道:“贺大人是有福之人,悍将总难陨,王爷请放心吧。” 然而宋青尘并不买账。他脸色一沉,眼尾不客气的扫过余程,不悦道:“封建迷信!” 余程一时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好站在旁边陪着。太阳将他烤得直冒汗,他不由眯住了眼睛,探头往帐里瞟了一下。 邱大力不仅手上忙个不停,口中还衔着个什么东西,哼哼啊啊的指挥着那两名力士,叫他们配合着做事。 宋青尘回了神,也跟着往里头窥视,只见地上丢着一团团的帕子,上头都沾着可怖的黑色血迹。一点不像刚从人身上擦出的鲜血,反而像晾了许久的污血。 铅汞中毒? 想了一会儿,宋青尘只觉脑壳子疼,他实在不懂这些。他本也没必要懂 可现在却在心中不住的责备自己,为什么不懂这些知识?因为不懂,所以只能在这里傻傻站着。 邱大力忙得很。余光瞥见他们伸着脖子往里看,倒也没有说什么,由着他们看了。脸上还带了一点得意神色。 忙活了约一个时辰,邱大力才仿佛打过一场仗,极疲惫的佝偻着腰,从帐中踽踽走了出来。 “别看了,总督能活!”他白了余程一眼,努着嘴费力说着。 他一出来,就指着宋青尘恶狠狠道: “你,你好生伺候总督!伺候人,会吧?他正发着高热。营里暂时没有冰鉴。你每隔一刻钟,就换一次帕子,搭在他头上和胸腹上!” 宋青尘疲的抬不起眼,仍是勉力点点头,哦了一声。他滞了片刻,忽然叫住邱大力: “邱公子,”宋青尘朝他规矩揖了一下,“多谢相救。” 然而邱大力根本不屑于他的道谢,冷冷道: “我救的是总督,又不是你。与你没有干系!” 余程见他态度恶劣,脸色惊变,正准备从中调和一下,却被宋青尘斜刺里伸手拦住。 只听宋青尘笑道: “邱公子从北疆远道而来,奉京的饭菜,可还吃得习惯?” 邱大力脚下顿住,回头看向他,“哦,你不傻,还能听出个口音。少跟我套近乎,好生照顾总督!” 邱大力话里仍是带刺,但眸中敌意下去了许多。他又瞟了宋青尘一眼,闷声道: “你这小倌儿,生的倒是标致,人也不蠢。”接着他逼身过来,指着宋青尘鼻子大声说: “但我告诉你,总督从来不稀罕美色,尤其是你这一款!所以你不要乱动歪心思!还有,你最好少在营里走动!这里畜生多,你自求多福罢!” 说完,拎着他小药箱匆匆走了。 ……小倌?宋青尘闷闷地想着。 邱大力是在说,他像小倌?! 不过对于宋青尘来讲,“总督不稀罕美色”这句话,听起来十分舒服。这绝对是邱大力这么多话里,最好听的一句。 余程知道邱大力是贺渊的亲信,一时不好开口训斥他,再者,他也不是东大营的编制长官,不方便插手。只能向宋青尘赔笑道: “王爷,他实在是……王爷且忍耐一二,营里人多口杂,知道详情的人越少越好。” 宋青尘按了按眉心:“无妨,任他说去,会治病就行。先打盆水来。”说完,撩开帘子进了帐里。 他们已将贺渊抬到了大竹榻上去,箭已经拔下。贺渊胸前包了厚厚几层纱布,血似乎止住了,只有顶上一小块,渗出一些暗红色来。 余下的胸腹都裸露着,上面各式伤疤交错纵横。 这还是宋青尘头一回在白日里细细看了。只是望着那些疤痕,自己身上仿佛也疼了起来。他不由摸了摸自己,隽美脸孔拧成一团。 宋青尘靠到近处,盯着他,试探般低声唤了一句:“贺渊?” 当然,没有反应。 宋青尘拧起眉头。他想了一下,清了清嗓,学着四叔宋瑜的腔调,低声试探道:“贺子澜?”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但这回宋青尘很开心。 可他一转念间,又觉得自己这种行为,简直像脑子有病。可能在马上颠簸的久,搞得人有些痴傻。 外头偶有路过巡逻的士兵,天气炎热,他们将长枪耷拉在地上拖行着,发出些摩擦沙土的声音。便有一个百户呵斥他们打起精神,那声音才渐渐消了。远处传来一些不太清晰的口令声,营中仿佛在轮值交班。 帅帐外头是热闹的,然而帐中,却唯有贺渊滞重的呼吸。宋青尘俯身过去听了听,竟然感到有些安心。 不多时,余程亲自端了盆水来。宋青尘只叫他搁在不远处的小几上,就让他出去了。 但余程没有立刻出去,回身朝他说道:“王爷,营里有专门随侍的小卒,王爷不必躬身伺候贺大人。” 宋青忽然一愣,随口说道:“他是为了救我,我……我还他个人情。” 余程点点头,似懂非懂地出去了。 至金乌西坠,余晖漫洒在营帐上头,余程便早早送了晚饭过来。只不过余程仿佛有话说,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讲清楚。 宋青尘困乏要命,下午趴在竹榻已经小睡了几次,这会儿心里躁得很,朝他道: “有话直说!” 余程仿佛难以说出口,到最后脸都憋红了,终于道:“邱大夫说,叫你……给他喂水。” 喂水怎么了? 宋青尘狐疑的瞥了余程一眼。 ……他知道了!他知道为什么余程这么结巴了! 现在的贺渊,不能实现……自!主!吞!咽!难道,或许是……要他喂水!用那种不太和谐的方法?!宋青尘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堆画面,面上却平静无波。 有什么方法,可以立即发明一套输液器械?防止病患脱水? 宋青尘想了半天,得出结论——没有。 而且这个操作对于卫生要求很高,他认为在这简陋的营帐里,根本达不到无菌标准。无菌的生理盐水也实现不了。难度太高,放弃。 不过余程给出了第二个选项:“邱大夫说……你要是不会,他就找个会的人过来,省的耽误了。” “什么?!”宋青尘腾一下站起来,厉声拒绝,“不行!” 余程怔懵地看着他,讷讷道:“属下是会的,不过……”余程停了停,眼中充满了求生欲,他明显不想招惹床上这个太岁,“只怕贺大人醒后,无法原谅属下。他如果动怒了,怕是不利于身体恢复……” 宋青尘表情奇异地看着余程——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事情如果余程来做,是个什么场面。以及贺渊醒了以后,如果知道了这件事,将是什么光景。 “如果是邱大夫,或许可以。”余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凭什么他邱大力可以?! 宋青尘一声不吭,躁动的在帐里踱步。他不由得又想起了他的输液系统。 想了一会儿,终于再次放弃了。 他停住脚步,漫不经心道:“这有何难?不用劳烦邱大夫。你只管拿水来。” 余程尚且不太清楚他和贺渊之间的关系,只不安地问道:“那贺大人醒来后……” “本王勉为其难、舍身救他一个小小的定远侯,他敢说一个‘不’字?”宋青尘两手负在身后,语调十分坚定,不容置疑。 余程暗中抬眼看看,脸上闪过些诧异神色。他将水搁下,做了个揖,便退下去了。 帐帘一下,宋青尘回身坐在小凳上,盯着桌几上的那碗水,独自发起了愁来。 他承认,他并不具有任何喂水的功夫活。可是一想到别人要来做这件事,心里尤其不舒服。忽然间宋青尘没头没尾地想:贺渊以前有没有伤成这样?那时候有没有人来照看他? 桌上的饭菜宋青尘没动一口,并不是嫌弃这些东西太粗廉,而是他实在没这个心思吃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