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无声,气氛冷凝。 余程想了一会儿,转向宋青尘,认真道:“属下斗胆。”他两步走来,躬身一揖。 “殿下素以大局为重。还请殿下,以勤王为己任。” 余程揖罢,并未起身,大有宋青尘若不答应,他便不起的架势。 宋青尘不由暗里窥了一眼贺渊。 却发觉他身上姿势未变,只抬着头,正看向自己,目光里满是探究。 他显然也在确认自己的意愿。 事到如今,宋青尘只觉贺渊与书里的人设完全不同。如果按照原著剧情与人设,他定已经将余程斩于刀下。 此刻正是绝佳的逼宫时机。 只要他杀了余程,直接率军入京,碾平皇城不费吹灰之力。 他到底会怎么选?他会如原著那般阴冷无情,血洗京师么。或许该问,他是否眼中只有杀戮、权势。 宋青尘并不能读懂他的目光。 两人隔着仍躬身作揖的余程,无言对视。 忽地贺渊舒眉一笑,“余大人言重了,勤王救驾,乃我等人臣本分。” 这话听不出诚意,只是客套的回答。 余程闻声回头,神色犹未松懈。 想他自己也知道,以目前这种局势,贺渊实际上已经掌握了他的生死。只是有、或没有必要出手而已。 然而余程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退缩,他终是站直了身子,朝贺渊道: “余某这条命不值一提。只愿总督,万事皆能三思后行。朝中波谲云诡,陛下亦有难言之苦。” 贺渊沉默片刻,瞧了一眼余程。沙盘已将他们腰部以下全部遮挡住。 宋青尘在他们身后站着,他不经意的低头,忽觉贺渊的左手,已暗中摸住了刀鞘。而余程在沙盘的台子旁边站着,与贺渊只隔了一个转角。 如果贺渊速度足够快,他的刀,应当能准确无误的楔入余程的身体里。 …… 余程虽功夫傍身,可他现在,没有佩刀。
第72章 杀伐气十足的营地 余程仍在沙盘旁边站着,对贺渊的动作仿佛不觉,不知真的平静,还是故作平静。 宋青尘正站在沙盘后头,能清晰看到他们两人的动作。 油灯的火苗逐渐暗去,倏又明亮。沙盘上的模型,在灯光里拖出一片阴影。 余程的两手原是扶在沙盘的边缘,然而此刻,他竟将两手背到身后。人仍然直挺挺地站着,苍松一般瘦削硬劲。 他这个姿势,防御能力比方才更差,他真的不怕贺渊会动手杀他? 帐中安静可怖,他与贺渊,都只留给宋青尘一个背影。他们的背影,融入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定格出一幅诡谲的画面。 依稀记得贺渊讲过,留在大内“照看”皇帝的锦衣卫中,有几人表面是已经被宋瑜收买,实则誓死效忠皇帝。 然而宋瑜也不好打发,他命看押皇帝的锦衣卫,每隔一个时辰,就轮值换防。那么余程应是可以与宫中通信,只是非常艰难。 余程必然每日与他们保有联系,以交换情报,获知对方生死情况。 倘若他今夜死在营里,那么到了明天约定的时间,就无法与宫里的线人搭上。 余程基本等于代圣监察,他的死一旦暴露,贺渊这个“反贼”的名头,就再也拿不掉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吆喝,是换防的在喊口令,一时间脚步声杂乱起来。帐中任何细微的声响,都淹没在了士兵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之中。 贺渊右手已暗中攥住了刀柄。哪怕他身上带伤,这一记猝不及防的冷刀,也足以让余程命丧黄泉。 “三队换防!” “哈哈哈……睡觉去!” “走了走了!天儿热得要命。” 帐外传来士兵的笑声,与靴子蹭在地上嚓嚓响声。 贺渊已将刀出鞘一寸。随着刀刃被徐徐拔出,桌下寒光微亮。 这千钧一发之际,宋青尘往前走了走,故意发出拖沓的脚步声,截停他的动作。 犹然记得刚才与贺渊对视的时候,贺渊的视线中,并未流露出明显的杀戮与野心。 可一旦余程身死,许多事,便再也无法回头。 “咳,”宋青尘拧眉干咳,打破了帐中的僵局,“夜已深了,西大营既然按兵不动,其余事宜,不如明早再议。” 无论如何,现在杀了余程,都莽撞了些。 宋青尘往前稍踱两步:“余程,皇兄困于囹圄,你近日里也有诸多事务操劳,不如早些休息吧。” 余程没有立即回头,只平静看向贺渊。正看着,突然一声轻笑。 他朝贺渊揖了一下,“多谢总督体谅。” 贺渊与他颔首,回以微笑,“余大人圣命在身,理该早些休息。” 宋青尘一路将余程送到了帐外。借着帐外跳动的篝火,才发觉余程鬓边有两道半干的汗痕。 宋青尘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就有些萧瑟凄凉之感。 “余程,”宋青尘叫住他,“借一步说话?” 余程略一躬身,便用眼神示意宋青尘,叫他往帐东的小路走。于是两人绕开帅帐,走至那处的马棚。 宋青尘望着拴在里头的马匹,停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你不该先怀疑他。” 余程听完,脸上却是理所应当的神情,似乎并不认可这句话。 宋青尘不自觉站在贺渊的立场,徐徐道:“他在北疆时,为朝廷出生入死,没有半句怨言。是你要他勤王,才将兵符盗出来还他。可你别忘了,朔北军的兵符本来就是他的。” 余程的只微微垂首听着,不出一言。 “朝廷当初为何收他的兵符,相信你也看得明白。可他自始至终,做错了何事?今日是你怀疑他在先,他即便不悦,也是正常。” 说到这里,余程终于有了回应。他轻声道:“王爷。你与总督的想法,与我无关。” 余程忽地躬身行礼:“还请王爷恕罪。我只是传达圣意。即便总督要杀我,我也要将圣意带到。” 宋青尘皱着眉头朝他看去。 他正躬身行礼,手与眉齐。马棚附近光线晦暗,并不能将他的表情看真切。唯有他无惧的眉眼,在这一片昏暗里仍旧清晰。 细细想来,其实皇帝说的,不无道理。 朝中本就党派丛生,宋瑜这皇叔又来插了一脚。如果再血洗京城,守旧文官不愿侍奉篡位的异姓新主,朝堂上又将发生新的流血事件。 京城一乱,地方的官员便成了无头苍蝇,离天下大乱也不远了。 不管大哥这个皇帝做得如何,至少他在制衡方面,还算过得去。朝中党争不断,倒也暗中互相牵扯,得来个勉强的平衡。 一旦江山改姓,这平衡被打破,又将会陷入什么混乱局面……就不得而知了。 “余程,我明白。”宋青尘平静说着。 余程这才直起身子,赧然道:“我要说的已说完了。王爷若无要事,我便叫邱大力去瞧瞧总督吧。” 宋青尘不由疑惑地看向他。只见他笑了一下,轻声道:“总督方才动了內劲,这会儿怕是不太舒服。” 宋青尘听完,神色立时慌张起来,他急忙回身,往帅帐方向一路疾走。那种焦急的神态十分赤裸,没有任何掩饰。 宋青尘已经走出了好几步,余程仍有些错愕。他望着宋青尘远去的焦急背影,忽然就想起那一日在帅帐外,看到的剪影。 如今想来,那剪影脖颈相错,竟然颇有些温情的意味。 心中不禁生出个荒诞的疑问:他们当时……真的只是在喂水么? - 宋青尘回到帅帐时,那人正在小榻上坐着,胸口伤处湿濡了一块。亏得衣裳颜色深,因而瞧不出颜色。 宋青尘什么话都没问,只快步过来查看他伤势。走近了才发现,他面色比刚才苍白几分,鬓边挂着汗珠。 “邱大力马上过来。”宋青尘轻缓地抚了抚他的肩膀,柔声安慰着。余的话并不多说。 “啪”的一声闷响,搁在贺渊肩头的那只手,忽然被用力握住。 宋青尘惊诧地低头,只见贺渊一边抓着他,一边勉强扯出个笑,微喘着说道:“你不生气了,今晚留下陪陪我吧。” 宋青尘看他这模样,一时哭笑不得,干脆低头朝他额上吻了一下。 宋青尘要缓缓退开时,榻上坐着的人竟然对伤口不管不顾,猛一下抬手,将他头颈又按了下去。两人便就着一站一坐的姿势,吻了个尽兴。 宋青尘眼睛都还没睁开,忽觉灌进来些清凉夜风。正疑惑之际,只听外头士兵道: “邱大夫怎么才来?” 原来是帐帘子被撩开,邱大力进来了! 宋青尘急忙撤身,抬头往门口看去。只见邱大力嘴巴大张,眼珠子瞪的滚圆,正死死盯着他们。 宋青尘与他对视几眼,猛想起自己右手还揽在贺渊脖子上,便尴尬地迅速收手,又退开几步。接着故作镇静朝他道:“邱大夫,总督的箭伤有些异样,劳烦瞧一瞧。” …… “哦,好……” 邱大力暗道,你们这般放荡胡来,没有异样倒是奇了怪。往后千万别叫我医些隐秘处,那处我真的不会医! “总督,”邱大力他先躬身行了个礼,面上惊色犹在,又朝宋青尘礼道:“大,大人。” 邱大力脚下别别扭扭走来,眼珠子仍不停往他们二人身上扫看。 贺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顺手扯开外衣,叫他瞧伤,边还似笑非笑看着宋青尘。 宋青尘不由牵起嘴角,无声笑了一下。 盏茶功夫,邱大力已经收拾完毕。他抬袖揩了额上的汗,与贺渊交代了几句。听贺渊嗯一声答应下来,便收起东西准备走。 临行,他瞅了一眼宋青尘,脸上便倏然一红,飞速朝两人作揖后,逃跑般出去了。 仅一个呼吸的功夫,邱大力已经没了影,唯有帐帘晃动。 待帐帘晃停,便听到贺渊道:“你不来看看我的伤?” 宋青尘回头过去,见他单手解了额上的懒收巾,额前碎发落了下来,便是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你去大榻睡吧。睡小榻,夜里伸不开腿。” 宋青尘似笑非笑看着他,猜着他必定要作妖,不会这么老实就睡觉。 “哦。”贺渊抓着外衫起身,慢慢腾腾往大榻走,神情淡然。 路过宋青尘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挨过来低声道:“说了叫你来看看伤。” 宋青尘便将眼睛斜去他胸口,“看看伤?”又别有所指道: “别是一上床,就叫我看别的。” 贺渊不吭声,只按着他后腰,推着他往前走。 …… 第二日一早,邱大力又被叫去了帅帐。 只不过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待旁的人问他总督伤势,他却是一阵脸红。 如此三日光景过去。 贺渊伤口刚勉强好了,他就叫人将红霞牵来。 宋青尘实在不解,不由蹙着眉头道: “你不能再安生两天?西大营都快到城墙前头了,哪来的心思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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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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