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么?” “阁中怨妇。” 贺渊没吭声。仿佛正在认真盯着他。 “你说像什么都好,只要你高兴。” 宋青尘咯咯笑了一声,笑停,才清了嗓,端着架子道: “你过来,孤赏你个东西。” “啊?”贺渊的廓影晃了一下,试探一般,慢腾腾往床上凑过来。 “孤叫你过来!咳……咳咳……”宋青尘急了,想吼他一句,无奈又带起肋骨一阵闷痛。 “快点过来,”宋青尘拧着眉头,费劲吧啦的喊他。 这人估计以为他说什么话,于是又往前凑了一段距离。 “来……”宋青尘忽然破功,架子再端不下去,嘴角噙上了羞赧的笑。 贺渊这回终于会意,低笑道:“殿下要赏我什么?我来猜猜。” 说罢,便扣住宋青尘后颈,将吻压了过来。动作极是小心谨慎,生怕碰到他哪里的伤处。 好一会儿,才缓慢撤开,低声问道: “我猜对了么,殿下?” 宋青尘阖了眼,冲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 皇帝寝殿的隔扇门外,沉默觑着殿中的一切。他没有出言打扰,也没有离开。只轻声喊了大太监万福过来,交代道: “让贺卿留在这儿,用了晚膳再走吧。” 李万福点头道“是”后,窥了一眼圣颜,只见到万岁两目泫然,喉结滚动,又朝殿里望了一眼,而后快步离去了。 此殿位于慈庆宫中,是太子与三皇子故居。从前太子与三皇子共同居住此处。 原是感情极好的两兄弟,不知因为何事,忽然生出了许多嫌隙。宫里都啧啧称奇。李万福从前并不跟着彼时的太子,但他也对此事略有耳闻。 自皇太子登极继位,慈庆宫便封闭多年,不曾开启。 李万福是前两日才得命,开启慈庆宫,差人重新洒扫布置。 刚布置妥当,就有人将重伤的璟王殿下抬了进来。
第78章 朕有最后一个条件。 邱大力的脚步声很轻,与这里所有人的脚步声都不相同。 宋青尘眯着眼往外看去,他身形单薄,纸糊的人儿一样,飘了进来。飘得倒是挺快,仅一晃眼的工夫,他便已经到了自己床前。 突然觉得有些阴森诡谲。 宋青尘冲他笑笑:“邱大夫,是不是好久没歇了?你不要慌,慢慢看吧。” “殿下……”邱大力嗓音嘶哑,仿佛连日疲乏,“我先切一切殿下的脉象罢。” “嗯。”宋青尘点头答应。 迷迷糊糊间,房外好似有人交谈,只是声音压得很低。宋青尘不由问道: “外头是什么人在交谈?” 邱大力手里没停,口中答道:“殿下,那是总督……和陛下。” 宋青尘拧着眉头:“他们在聊什么?聊了这么半晌。” 邱大力难得笑了出来:“待会儿总督过来,殿下自己问罢。” 宋青尘表情立马转好,眉头舒展道:“他今儿也能留下用膳?也可晚些再走?” 邱大力嗯了一声,把垫在他腕下的小枕撤走。 “殿下,草民要施针了。” 宋青尘心不在焉,也不问他要扎哪儿。胡乱答应一句,就探着头想往门口看。 自是看不清什么细节。 邱大力靠过来道:“殿下,请稍微低头,方便草民给您施针。” 扎脑袋?! “等等!”宋青尘总对这种神奇的医术,持有保留态度。更遑论这下要扎他脑袋! 一激动,又牵起遍身疼痛,尤其是肋骨。他疼得面目扭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邱大力被他喊得一怔,倒也没有立即要扎他的意思。只缓缓回到床边,小声道: “殿下对草民的医术,始终不太信任。草民是知道的。” 宋青尘很少听到邱大力这般低三下四,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只闷声道:“并非不信,只是我对针灸之术有些惧怕……” 邱大力停了一会儿,才道:“草民的医术,是悉数从家父手中学来,家父去世前,将毕生绝学都传给了草民。” 虽然很怕邱大力扎他脑袋,但人生小故事,还是可以听一听的。宋青尘放下了一些警惕,紧绷的脊背也松缓下来。 “朔北邱家一脉,从草民祖父起,便是神医。一路传到草民这处。医术虽好,只不过是唯能医人,不能医己。草民父亲、祖父皆患着怪病。” 宋青尘听得十分认真,一时间忘记了邱大力要扎他脑袋。忽就明白了,为何邱大力形容瘦削单薄。原来是身上有遗传疾病…… 又听见他继续道: “草民本名,唤作邱如絮。家父说,这名字还是换了稳妥,就改成了邱大力,好活些。” “原来如此,”宋青尘附和道,“邱如絮这名字,确实显得飘摇了。” 邱大力往床上又靠近了些,轻声道,“草民说了这么些,只是要告诉殿下……” “嗯?”宋青尘即便什么也看不清,也困惑地望向着他。 “殿下必须施针,才有好转的机会!”邱大力猛地一下凑过来,一掌劈到宋青尘颈侧。 宋青尘一阵麻痛之后,再无知觉,晕了过去。 - 手背一阵痒意,宋青尘迷糊地醒过来。 床前坐着一个人,见他醒了也不说话。只是脸孔对着这张床,仿佛在看他。 宋青尘这两日,右手已能使上些力气了。他稍微摩挲着牵着他的这只手,果然缠着纱布。 “来了也不说话。”宋青尘望着这影子笑了。 “我就想试试,”今日的贺渊,好像兴致不高,“试试你会不会……将我认成陛下。”他嗓音闷闷的,语调也少了许多欢喜。 宋青尘疑惑道:“怎么会。” 原主怎么样,他不清楚。但他自己一定不会认错。宋青尘用力握住他这只手,安慰道:“你在犯什么傻?”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陛下……他十分了解你。他虽日理万机,却对你的所有喜好、所以习惯,都记得一清二楚。” 宋青尘听完,也陷入了沉默。 “包括你惯常的衣着、配饰,陛下都能一一讲出。只是陛下与我说,自我回京不久,你就像变了个人。” 宋青尘暗里苦笑—— 你自信点,把“像”字去掉。 这一顿晚膳,贺渊吃得十分沉默。不知皇帝还与他说过什么,只觉得他情绪不似平日。宋青尘本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他思索了一阵儿,让他先出宫。自己与皇帝有些事情要聊一聊。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找皇帝,又该找谁。 宋青尘叫来个小宦官,只道有要事求见陛下,叫他去传。 过了许久,皇帝才从外头赶回来,脚下很急,不知方才在忙碌些什么。 宋青尘望着床前的廓影,还未开口,对方先端了杯茶来。这茶,茗香四溢…… 但宋青尘完全不熟悉。 也许是见到了宋青尘面上的表情,皇帝轻笑了一声道:“你那日坠马后,果然摔着脑袋,忘掉了好多事情。” 坠马? 宋青尘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干脆保持沉默。 “这茶,是你从前最喜欢的。多少年来,每每闻到香气,定会道一句‘通体舒爽’,然而你今日……竟是毫无反应。从前你最爱把玩的官扇,后来也不见你带过。还有许多习惯……你果然忘了好多事情。” 皇帝还是将茶递给了他,又接着道:“那日以后,你既不恨朕,也不在意朕了。朕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恨? 原主恨他是一定的,但是在意又从何说起? 屋里陷入冗长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忽然激动起来:“你真轻松,把什么都忘了……朕好生羡慕你!” 模糊中,腿上盖着的锦被仿佛被他用力攥住,远处的边角,好似都随着这力道轻微挪移。 …… “……哥哥,万要仔细龙体。” 宋青尘惊得心跳骤停! 这句话他并没有说!是莫名其妙就脱口而出! 怎么回事,原主的执念?!原……令宋青尘更惊恐的是,他竟不受控的,忽然涌出两行热泪。 心中莫名的伤情,一切都发生的不由自主。 “……哥?”宋青尘目光原本混沌,在这一瞬,却忽然间如同云雾消散一般。 ……他恢复视力了! “哥……” 他能看见了!清晰无比!皇帝正攥着他的锦被,强忍泣声…… 皇帝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视力。似乎担心自己听到、故而不敢发出任何一丝脆弱的声音,只微微颤抖地坐在一旁。 忽就想起了原著里,璟王薨逝之后,皇帝呆坐璟王府的一个桥段。 那是什么样的描写,宋青尘早已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有过这么一个场景。当时未能明白,只觉得皇帝性情反复无常,难以理解。 不如……仍然装作视物不清罢。 皇帝就这样坐了许久,才抬起头,眼中仍是泫然。只不过声音已经稳住,点点头道: “弟弟爱我。” 这应是回答上面一句,叫他仔细龙体的话。 宋青尘无措的对上皇帝的目光,口中又不可自制道: “吾兄何瘦?” 渐渐的,宋青尘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剥离了这具躯体,静默飘在一旁,观看他们两人的交流。 “宋青尘”又道:“兄当自爱。” …… “宋青尘”此刻面上有一种和煦的笑容,温如三月春风。这语言不似通常口语,仿佛是一方在弥留之际的最后话语。 奇怪的是,皇帝并没有觉得宋青尘是想起来了什么。只双目空虚的望着他,略微点了点头。 “宋青尘”忽然端起床头搁着的茶盏,缓慢嘬了一口后道:“果真通体舒爽,弟弟甚是怀念。” 皇帝如梦初醒般的突然起身,快步到桌边拎来茶壶。就在他转身之际,宋青尘忽然被一股强劲的吸力带走。 ——他又回到了这具躯体里。 视线重又归于混沌模糊。 正想着他该如何学着原主的模样时,皇帝望着他茫然无措的神情,忽然开口道: “青尘……不在了。” 九五之尊手中仍然拎着一只茶壶。宋青尘凑着模糊的视线,眯着眼费力看去。 原以为那茶壶该是鎏金镶银,再不济也要是个名窑珍品。 但那茶壶似乎老旧得厉害,颜色极其黯淡,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像平平无奇的铁铝。 ……奇了怪。 宋青尘暗暗道。 皇帝自嘲一样笑笑,缓慢搁下了茶壶,走过来重新坐下。 他只是静静坐着,目光仿佛并不落在床上,而是看向了远处的房门外头。 良久,皇帝缓缓道:“朕答应你,放你去朔北。” 宋青尘惊诧地看向他,满脸的不解神情。 “只不过,朕有最后一个条件。” 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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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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