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时辰后。 在云头里已经变作了雪兽的原胥沉声问庚桑画。“师尊,弟子现在够快了么?” 庚桑画被他舒舒服服地放在柔软皮毛内,玉一般的小手薅毛,嘴里却故意道:“还不够快。” 原胥沉沉地笑。“你想要多快?” 庚桑画仰起头,看了会儿月色,眯着一双桃花眼,也笑了。“就,有多快要多快。” 原胥驮着他一边在丝丝缕缕的云层中快速穿梭,一边还不忘开个小颜色段子。“那可不行,男人快了,就没快. !感。” 庚桑画揪住他耳朵,嘶嘶地倒抽凉气。“你这叫戏童!” “哦,我有么?”原胥压根不在意地低笑,顺便补了一刀。“子时一过师尊你就得恢复成人样貌了吧?” “那又怎样?”庚桑画气鼓鼓的,打死不肯承认。“现在还没到子时啊!” 哦,那看来就是真的。子时一过,他这位返老还童的师尊就得恢复原貌,到那时……他的福利也就来了。 原胥沉沉地笑,爪下追闪电、踏雷云,在风声呼喝中最终回了句。“师尊,你会后悔的。” 庚桑画张大嘴啊啊啊地尖叫。 原胥突然提快了速度,风驰电掣般带他穿过了西贺牛洲,抵达南瞻部洲与东胜神州交接的那片黑海。 噗通一声。 原胥载着庚桑画一头扎入深海底。 “师尊,这是你我定情的地方。”原胥在海底沉沉地笑,托住庚桑画的身体,好让他浮在水中不至于下沉。 雪兽幻化成一个墨青色长发的美少年。 “这就是我本来的模样了。”原胥托住庚桑画,凑近吻了吻他的额头。“我知道你喜欢我这样,也知道你就算变成了三岁,也依然记得我。” 变成三岁的庚桑画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掉开脸哼了一声。 气泡在两人身畔或浮或摇。 原胥并不怎么介意庚桑画故意与他拧性子。哪怕这人换成三岁的容貌,也不过就是为了把从前在白室山上没能享受过的童年补回来。他纵容这人,自然也就能一直陪这人演下去。 “师尊……”原胥带笑叹息。“你我还须同修百年,百年后,取了那块异骨,你也就彻底自由了。” 庚桑画沉默了会儿,又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取掉那块异骨?它伴了我千年,也祸害了我千年,如今要它是它、我是我,凭什么?!” 原胥小口小口地吻他那两道永远蹙紧的青黛色眉尖,缓缓地哄他。“不取骨,会疼。” 庚桑画用力推开他,扬起尖尖下颌,语气特别坏。“我就是疼死,也不要做个笑话。” “你怎地就成了笑话?”原胥诧异挑眉,抱住他双臂,笑道:“谁敢笑你?弟子这就去灭了他。” 庚桑画定定地望着他,随后手一指,点在原胥两眉之间。“你啊!你和那个花使者,都笑我。” “花清澪?我和他早就没干连了。”原胥顿了顿才哑声笑道:“确实没干连,早前在上界神宫,也是他是他、我是我。” 庚桑画冷哼了声。“那是因为他修极情道,你们相识于道争大战之时,你自然不敢对他说,说你欢喜他。” 顿了一会儿,庚桑画突然扭头直勾勾瞪着原胥。“原来他叫花清澪。” 原胥不动声色地回望他,语气淡淡。“嗯。” “他就是师门所说的那个堕仙。” “嗯。” “他……” “道争是因他而起。”原胥沉默了会儿,继续道:“他在瑶池边受尽折辱,最终竟以仙帝之尊,于轮回井边自剔仙骨,发誓永不入轮回。三十三天的极情道修为此发了狂,率众冲入白玉宫,极情道与无情道两位至高帝尊因此决裂。万年道争,实则都是因三十二天仙帝花清澪陨落而起。” 庚桑画睫毛微微颤了颤。“……你为何要与我说起这些?” 原胥叹了口气。“我知你恨他,也恨我依然记得他。我不能不记得,万余年道争……曾有无数的上古神族埋骨。师尊,我只是愧疚。倘或当年在瑶池畔,若我曾伸出援手,或曾仗义执言一两句,或许一切皆会不同。” 黑海底暗沉如昧,光并不能透入他和他的眼底。 庚桑画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他陡然斜身往下,双腿奋力蹬开这沉滞的水波,竭力往下。 再往下。 原胥在他身后游来。 庚桑画一直逃,原胥一直不紧不慢地追,直到子时到,直到他被原胥褪尽衣衫拥入怀中。 “师尊……”原胥声音有点不稳,鼻息咻咻。“我以上界灵息灌入你丹田中,从此后或许百年,或许千年,弟子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 庚桑画一双桃花眼底渐渐转至迷离,鼻息中起了雾,声线也乍然温软。“便……只是师徒么?” 原胥起先怔住,随后蓦然狂喜,低头亲吻他两瓣殷红薄唇。“当然不止是师徒,还是道侣。”
庚桑画并不回避他的吻,头一次,他甚至主动扬起雪白脖颈,好让原胥吻得更深。 师徒结道侣,在琳琅下界修仙宗门中是件大忌。但庚桑画不打算告诉原胥,若终要有一人冒天下之大不韪,那个人,就是他庚桑画好了。 这一夜的黑海底,庚桑画终于褪去一切羞涩,深沉地、彻底地拥抱两人间这一场契合。 ** 在游荡于凡尘四海八荒的百年中,庚桑画与原胥也曾撞见过一次故人。 那是在北俱芦洲的一条黄尘飞扬的官道上,辚辚马车内,庚桑画正从车厢内探出大半个身子,与赶车的原胥争抢棒棒糖。 原胥用现代社会学来的手艺,给庚桑画做了十支棒棒糖,却又坏心眼地故意逗弄他。“师尊,你想吃糖,得先亲我一口。” 霞光炽烈如火,子时还早,庚桑画还顶着一副三岁小娃娃的嫩面孔,闻言傲娇地哼了一声。“芫荽你敢不给我吃糖,我今夜就不让你睡觉!” 原胥抖动手中缰绳,回头,沉沉地笑了一声。“你多说了一个字。” 庚桑画睁大一双桃花眼,几秒后,突然反应过来,立刻飞扑过去掐住了原胥脖子。 原胥哈哈大笑,顺手捞住人,俯身正打算勉为其难地喂根棒棒糖。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大师兄,你、你有儿子啦?” 原胥与庚桑画双双回头,就见到官道马车边立着个风尘仆仆的老熟人。居然是十二! 十二发鬓灰白,看起来就像是老了几十岁,说话时也十分踟蹰。“我找到了千年雪莲花,大师兄,你……可以回白室山了。” 原胥挑眉,怀里仍抱着庚桑画,笑了笑。“四十余年不见,十二你就去采摘了这朵雪莲花么?” 十二尴尬地干笑。“是啊,只采到了雪莲花哩。” 原胥掂着怀里乱爬的小娃娃版庚桑画,也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根棒棒糖塞住庚桑画的嘴,对十二道:“回总要回的,且等小娃娃再长大些。” “你、大师兄你真有儿子啦?” 原胥笑而不答。 又过了二十年,就连十二都赎罪似的回到了白室山。庚桑画与原胥师徒二人自然也回山了。 但庚桑画惯例白天里还是以小娃娃形象示人,众弟子从起初震惊,到后来渐渐都麻木了。就听“小娃娃”趾高气扬地命令原胥:“芫荽,我要洗jiojio,要吃糖葫芦。” 原胥大手一捞,把庚桑画骑坐在脖子上,一副老父亲模样就下山了。 庚桑画骑原胥,那纯粹就是为了报复夜里他不能。所以只能白天骑! 这天庚桑画屁股扭的跟麻花儿一样,舔着糖葫芦,脆生生吁了一声。“芫荽啊,为师深深觉得咱俩就这样蛮好?” 山风清甜,绿水悠悠,正扛着师尊下白室山买拨浪鼓的原胥脚下一个踉跄。片刻后,满脸的宠溺。 “师尊,你又调皮了。” *后记* 百年光阴倥偬,一袭红衣撑着红罗伞的花清澪陡然降落于白室山那天,来兑付昔日流溪河上旧约。 一大片红云降落,如同血般艳丽。 原胥额头戴着靓蓝色抹额,持剑厉声斥责道:“来者何人,竟敢私闯白室山!” 花清澪漠然撑伞道:“来取骨。” 雾气中蓦然现出个青衣人,青衣人搂住花清澪,冲原胥笑道:“某乃渊狱之主,特地陪哥哥来取骨。” 原胥抬起头,就见庚桑画正御风而来,大概是见他被夹击,这人脸上难得急切。 “师尊,”原胥喉头有点哽。“我……” 青衣人又笑。“你二人也可改改称呼了,况,百年早过,取骨于他有益无害。” 红罗伞在风中轻旋转,花清澪与庚桑画再次重逢。只是这一次,在伞停下后,庚桑画眉目变了,皎皎然别一人矣。 原胥抱住庚桑画抵死缠绵,不住哺以灵息,等他再仰起头,云雾深处早茫茫无人烟。 雾气迷蒙中只有青衣人含笑的一句: —“祝二位永结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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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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