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先帝忌日一过,林中水夫妻两人就开始为林香照议亲,四月份的时候,好不容易林香照相中了一个,林夫人虽然没相中这人,但是女儿满意,他们实在拗不过林香照。 五月初两人定下婚约后,闻瑎高中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林夫人知道这事之后,就没对林中水有过什么好脸色,怨他两年前不知道多下点劲儿,把闻瑎抢到手里成自家女婿,何至于现在她的小女儿定下了一个不通文墨只会刷刀枪棍棒的小子。 林中水虽然肚子里也有点墨水,自认文人墨客,但他的官是林中水的老爹捐来的。他本人考了三次会试都名落孙山。 三鼎之一的探花之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更何况,虽然现在闻瑎和他都是七品官,可闻瑎那是京官,折子一写甚至能够直接上书皇上! 永水村在村口竖了一块还没有刻字的新碑,上面还盖着红布,离得大老远就能瞧见。 村里老少都聚在村口等着闻瑎,锣鼓唢呐,震天动地,鞭炮齐鸣。 张牛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跑到闻瑎前面,激动地拍了拍闻瑎的肩膀硬是把她压低了几分。 “好!好!好!一甲探花,瑎哥儿,张叔实在是太开心了。” 黑胖的脸上是再熟悉不过的灿烂笑容:“瑎哥儿,从小你就是个脑袋灵光的,但,哎,我最笨,但是你这可是探花,全国上下都找不出来几个。” “村长就等你回来,拿着朝廷给你的批文给你修进士碑坊吧,老天爷啊,我都快四十了,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这一天。” 张牛感慨地看着闻瑎,可惜她爷走得太早了,没看到这一天,不然他得有多骄傲,能瑎哥儿你这样一个孙子。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能配上她。 说起来,瑎哥儿今年也要满二十了,马上就要成年了啊。 闻荣发墓前。 闻瑎磕了三个响头。 “爷,我已经考上了。再给我一段时间,我就去找大姑,就能给爹翻案。爷,其实我不喜欢当官,我也不想待在京城,我甚至一点也不稀罕京城的荣华富贵。等这些事办完了之后我就求圣上让我在咱们洛泉的一个县里当官,他要是还记得往日的一点情分,一定会同意的。”
“说来也奇怪,我在京城见到了一个和我娘很像的人,可惜也就只有那一面。爷,你知道吗?我可不是带把的男郎,我是个姑娘,我现在也不清楚当年我娘为什么要把我当做男孩来养。” “我遇见了挺多人,各形各色,也交到了朋友,有了兄长。” “可是爷,你说为什么你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是这么想你?” 声音颤抖着,喉咙哽住了,泪再也止不住了。 近乡情怯,回乡思亲。 卢屹规早就听见门外的动静了,可是过了一炷香了,人还是没有进来了。 他扯了一把胡子,从桌子底下翻出一瓶酒,放到了桌子上,之后就径直往外走去。 木门突然被打开,闻瑎吓了一跳。 她手里掂了一堆东西,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看着有些傻。 可即便她在门外傻站了很长时间,也依旧没有想好见到老师之后要说什么。 卢屹规拄着拐杖:“回来了。” 闻瑎:“回来了。” 卢屹规用拐杖点了点地:“那你小子还愣在门口干什么,不进来还非得等老夫请你不可?” “是,老师!” 卢屹规摇了摇脑袋,又拿起腰间的葫芦上的药酒喝上一口。 “考上探花啦,小子,怎么样?衣锦还乡的感觉是不是特别爽,街上的小姑娘是不是把手帕香囊都塞到你怀里了。在京城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姑娘,你什么表情,老师我也年轻过,这些我都经历过。你师娘就是因为我长得俊才看上我的。” 闻瑎看着卢屹规消瘦的脸庞,有些小心地问:“老师,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艳阳高照,卢屹规又喝了一口药酒,暖了暖身子:“老夫身体好得很,你不用担心。” 不等闻瑎发问,卢屹规把木桌上酒推了过去示意她自己倒着喝:“见到吴居了吗?” “见到了。” “那应该也见到宋端那小子了吧。”卢屹规说这句话的时候摸了一下胡须,有些幼稚地撇了撇嘴,“那小子可是个猴精,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闻瑎心里一晒,原来老师眼里宋端是这样的:“没有,师兄人很好的。” 卢屹规啧啧两声:“看来你已经被那小子的表象给骗了,算了,不说他了,没什么意思。说说你自己吧。以一甲探花之名入翰林,在那里锻炼一段时间,就该把你扔到六部去了。你有想过之后的路吗?” “你离开凌昌之前,我曾问你以后何如?如今我在问你,你的答案还是没变吗?” 闻瑎倒酒的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口:“我想去外放去清赤府。” 那种平缓的语调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外放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 卢屹规没说话,倒是脸上的胡子抽了一下。 闻瑎试探性地问:“老师,你觉得如何?” 卢屹规脸上的表情一僵,气得咳嗽了好几声,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顽固!顽固!” 闻瑎抿了一下嘴,走到卢屹规身边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您别生气,我只是随口一说。” “好一个随口一说。闻瑎,你应该清楚清赤府现在是大皇子的地盘,又挨着塞北,可不是个好地方。” “学生知晓。” 闻瑎此时离他近了,葫芦里装着的药酒的味道也飘入了她的鼻尖,老师明明说过就算是把酒戒掉也不会喝这不伦不类的药酒的。 闻瑎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攒紧,猛地一抽。 卢屹规揉了揉额头:“你可知圣上有意让我回京复职。” 闻瑎眼底闪过惊讶,诚实地摇了摇头。 霎时,在京城发生的所有事都被闻瑎串起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神色一阵恍惚。 “老师,这些消息还有谁知晓?” 卢屹规看着窗外碧蓝的天空,思绪好像飘了很远,“这封信虽是皇帝的密函,可是却并非加急传送。从京城到这里,几千里路,几十个驿站,京城里但凡想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皇帝的心思可不单单想让我复职这么简单。”他又喝了一口酒。 闻瑎:“您打算回京吗?” “怎么可能,我都这么老了,回去干什么,又能干什么?行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谈了不谈了。” 他像小孩子耍赖一样,花白的头发和胡须随着他说话时摇头的动作胡乱地摆动。 可闻瑎却没有错过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的黯然。 卢屹规像几年前一样,拍了拍她的头:“你再过几月就要加冠。有福之人六八月,无福之人正腊月。你小子也的确不是什么有福之人。” 这句俗语闻荣发也常常挂在嘴边,但是每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不是在说闻瑎命不好,而是在说自己没能让他的孙儿享福。 腊月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季节,在经济条件落后缺吃少穿的古代贫苦人家,不只是婴儿,连成年人都容易被冻死,在这个时候出生的婴儿很多夭折。六八月正值丰收之际,恰好相反。 闻瑎含泪,声音竟有些哑:“老师,你别说了,等到我生辰那天,你再为我行冠礼,好不好。” 卢屹规:“等腊月你早就回京去了,莫非到时候还让我用这一身子老骨头跑到京城去。” 古人有二十而冠。 《礼记·冠义》记载:“成人之者,将责成人礼焉也。责成人礼焉者,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礼行焉。” 但到了本朝,民间已经普遍不再重视冠礼,一般的百姓从不讲究这些。至于在二十岁生辰那天为男子取字,这仅仅是士子才会得到的待遇。 太兴元年,八月初三,闻瑎回到京城。 八月六日,入翰林,任编修。 闻瑎回京后才知道,中秋一过,后宫秀女的大选就要开始了。 或许是卢屹规自知时间不多,他把平生在官场上的经验都一股脑地讲给了闻瑎听,也不管此时刚进入官场的学生能不能听懂。不过,似乎颇有成效,至少闻瑎对这时局变化的判断比以前更加敏锐了。 选秀吗?这京城要变天了。 金风荐爽,玉露生凉,丹桂香飘,银蟾光满。 中秋那天,俞修樾还是没回来,但是想到西丹距离京城的距离比凌昌还要远上几百公里,闻瑎也不奇怪了。 万里无云镜九州,最团圆夜是中秋。 中秋赏月的风俗来源于祭月,直到前朝才定下中秋节,而今在大齐,中秋夜还有另一种形态,夜市通宵,游人相约,玩月赏月,达旦不绝。 “小师弟,今年要一起赏月吗?”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前面的“旧人”就都要陆续登场啦~
第25章 闻瑎最近正在找新的地方住,不过目前寻找的过程比较艰难。就像俞修樾说的一样,官舍排不上号,只能自己再找私舍租住或者另外筹钱购买。 像家境比较富裕的许威之、荀弄等人,进京之时便在内城选好了一处宅子买下,如今早已住进去。 但是如闻瑎这般原本家境贫寒的进士,即使因为成功登第得了不少赏钱,也不可能在寸金寸土的京内城里买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屋子。 内城之中,紧邻皇城的东南区乃是达官贵人王孙贵族之所在,房子都是无价。外城又分为东南西北四区,其中数北区离皇城最近,价格最高。 到底是经历过三个月前刘家的事,闻瑎现在比之前更加谨慎了,各个方面都是如此,也正因为如此,新房子的考察之路不太顺利。 翰林院位于东长安街玉河北桥附近,与北区大街主干道勉强能称得上是毗邻的关系,但北区属于外城偏内,翰林院位于内城中心区域。要说路程,两地之间也有三四里。翰林院与皇城只有一墙之隔,因此翰林官入朝进宫比之其他司所更为方便。 大齐的京城有内、外城两城之分。京城有城郭四重,从外到里将首都南康分为城郊、外城、内城、皇城、紫禁城。其中皇城、紫禁城在内城中部区域靠北。 城郊主要是用来抵御强敌进攻而修建,因此城郊人口较少,多为官兵驻扎之所。而从走进正阳门进去就是内城,中央各部院衙署基本上都位于正阳门以内。 官舍就在内城最里侧,里面住着不仅有像闻瑎这样未成家没有房子品级较低的官员,也有因为受不了夫人孩子家里乱糟糟的关系而独自搬出来的高官。 可以说官舍是为官者较好的居住之所,但奈何它是按照品阶、为官年限、为官者年龄这三项综合划定人选名单。 即使这几年朝廷加大力度扩建官舍,但闻瑎这些年轻新官们不熬个三两年是不可能有机会被列入官舍名单之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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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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