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没错,”殷君馥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闻瑎舔了下唇,脑中一闪而过什么,“你先继续说。” “但是下午的时候,我见他的确把那灵芝给那个商人了。这二十年灵芝其实是先帝赐给沈家的,如今沈春鹏敢卖,要么是他心里就没拿大齐皇帝当回事,要么他就是真蠢真傻。” 原来这灵芝还有这故事吗,闻瑎觉得脑子里的那根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这句话听起来是调侃,但声音却异常凝重:“说不定这位沈家公子,是十分心善被那位商人的故事打动了呢。” 闻瑎将今日和那位名叫凌启的商人相遇的事告诉了殷君馥。 殷君馥声音沉下来,“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的确,今日自己将那条赤鳞鱼与凌启进行了交换。既然沈春鹏按照约定,将那灵芝卖给了凌启,按照大齐律,私自贩卖皇帝赏赐之物,其罪堪比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即便沈春鹏不清楚,但是他爹沈思刑一定清楚,不,或许沈家人都清楚,自己已经钻进了这个套里。 而给她下套的人里,甚至有俞叔思。 闻瑎和殷君馥小声说道:“前任知府临死前将一本账本交于我,我猜测这本账本极有可能是沈家真实的账本。你既然能潜入沈家,或许也能找到沈家将账本藏在何处。” 殷君馥听完之后,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翌日,常邑府衙的大门刚刚打开,沈家的马车便已经到了门外。 沈思刑一脸不愉,身后的沈春鹏面色也说不上好,两人迈步走进了常邑府衙,而门口的守卫居然一个人都不敢拦住他。 还是林深祥看到了,小跑到闻瑎那里通报,将沈家人气势汹汹的来府衙的事告诉了闻瑎。 果然来了吗?也不知道昨日见到了那名叫凌启的商人,是真的无意参与,还是故意。她昨天在此人身上感受到的莫名的熟悉感,或许并不是错觉。 右手的绷带,骨折吗?闻瑎的双眸平静地注视着面前铺陈开来的一张巨大的宣纸,耳边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闻瑎也没有起身,反而慢条斯理地拿起了一支上好的狼毫笔,蘸沾了些许微墨,垂眸落笔。 没有人给他们带路,这两人却直接找到了闻瑎办公所在之地。看来沈家人挺熟悉这常邑县衙,闻瑎挑了下眉。 闻瑎没说话,握笔挥墨,头也没抬。 沈春鹏没有他爹沉得住气,在那里干瞪眼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当下就忘了他爹的吩咐,直接开口,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想必这位就是新来的闻知府了吧。” 闻瑎把毛笔放到笔搁上,这才抬头:“两位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她的视线却不着痕迹地观察并未说话的沈思刑,她得试探一下。 沈春鹏态度倨傲:“你连这都不知道,我可是姓沈。” 闻瑎唇角忽然一弯,仿佛是在憋笑似的,“姓沈又如何呢?这天下姓谢。沈公子,倘若陛下亲临,本官自然诚惶诚恐。但是——” 这话闻瑎不说了,但是谁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你们俩算那根葱,配得上本官对你们低三下四的讨好。 闻瑎的确不怯,因为她发现自己提到陛下的时候,一直沉稳并且面无表情的沈思刑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 听到这话,沈春鹏当下沉下脸,眯起眼怒视着闻瑎。 沈思刑拦住了沈春鹏,脸色称不上好,不过态度还算有礼,当然这是跟他儿子相比:“闻知府,昨日您是否将自己钓上来的赤鳞鱼给了凌启。” 闻瑎眨了下眼,背着手走到了沈家父子身前,表情骤然变冷:“沈家主此话何意?难不成本官做什么事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了。” 沈思刑冷着脸,对着闻瑎大声斥责:“闻大人,那灵芝乃是先帝赏赐,是我沈家的宝物,昨日稍有不慎便被那凌启骗走,要不是你的行为,我沈家也不会有这无妄之灾。若不是我儿机敏,最后又将灵芝赎回,否则,我沈家不是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闻瑎声音平淡:“沈家主如此无礼,难不成不会心虚吗?” 沈思刑不经意地和闻瑎的视线对上了,下意识地就躲开了,仿佛被闻瑎看透了一样。 闻瑎看到他这副模样,突然就有些明白了。此人虽然身居高位,但是事关谋反,他的确心虚。 既然这般心虚,那又为何敢大着胆子与谢远林掺和到一起,莫非是因为舅舅和外甥之间的血缘亲情。 闻瑎忍不住勾了勾嘴,她的声音愈发平静,也愈发威严了,把谢郁的姿态学了个十成十。 “沈家到底不是原来的沈家了。沈家主今日这般气势汹汹地闯到我府衙内,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这大齐律法。” 闻瑎甩了甩袖子,“沈家主,你莫不是以为本官是任你宰割的智力残疾。不过也是惭愧,本官命大,没有死在那湖里。或许,有时候一味地盲从主子,当一条狗,也不一定是好事。” 沈思刑皱起眉头,话还没说呢,一旁的沈春鹏就嚷嚷着:“你这是在污蔑我们!” 闻瑎有些无辜地看着沈春鹏,“沈公子,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本官不过是想到了自己在京城里见到了一条不听话的狗,那条狗还自作聪明以为主人没有发现,结果最后被挂在门上示众了。” 沈思刑的牙齿快被自己咬碎了,黄口小儿,不过一初出茅庐的牲畜也赶在老子面前狂吠,他咬着牙,脸上强扯起一抹笑容:“闻大人,有时候祸从口出患从口入,自己说的话还是要当心一些。” 但是一接触到闻瑎的那张甚至还带着笑意的脸,沈思刑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艹他娘的,谢远林不是说没人知道吗,比起以后的辉煌腾达,他还是想要抱住自己的小命。 闻瑎听到这句话突然对着沈思刑笑了一下,走回书桌前,将墨痕已经干透的那张宣纸拿起来,递给了沈家父子,“这是本官送你的东西,收好。” 上好的宣纸纹理纯净,即便被沈思刑弄出了些许褶皱,却搓折无损,上面的四个大字似乎还散发着徽墨淡淡的清香。 不欺暗室! 沈思刑和闻瑎对视着,冷哼一声掩饰后背已经浸湿衣衫的冷汗,这个知府似乎是在暗示自己,还是她什么都清楚,她原来是在陛下身边的,现在这副姿态,是不是表明陛下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窝藏祸心。 这个新知府,是不是陛下特意派来试探自己的,若是她当初真的在赴任的路上就死了,陛下会不会直接把沈家给一窝端了。 这是不是陛下给自己的最后一个机会,沈思刑不敢多想,但即便如此,他额头上已经出现了很多冷汗。 他还未离京前见过谢郁,虽然只是那短短一面,但是那双仿佛野狼的眼睛似乎能穿越时间和空间一下子把自己吞噬,沈思刑咽了下口水,陛下若是真的知道了,别说之后如何了,可能过不了多久自己就死了。【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沈春鹏根本不知道他爹为何身体就僵住了,然后突然就接过了闻瑎手里的那张雪白的宣纸,“爹,你干甚!” 沈思刑怒视了沈春鹏一眼,让他立刻闭嘴。随后,沈思刑将手中的宣纸叠好放入袖内,对着闻瑎态度恭敬地行礼,随后拽着沈春鹏就离开了,身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府衙外,沈家的马车上,沈春鹏看着突然临时变卦的沈思刑,也是一肚子窝火,但是这是他爹,他又不敢放肆,但是看着沈思刑啥话也不说,还是沉不住气地开口了。 “爹,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对付那闻瑎的吗?这可是掉头的大罪,罪魁祸首就是那闻瑎,然后通过此事要挟这新知府,这可是咱们和表哥说好的。” “现在到可好,咱们不仅没有恐吓到她。你反而被那个狗屁知府吓住了。” 沈春鹏撇了撇嘴,有些丧气地说:“到时候咱怎么和表哥交代。” 沈思刑的手将袖子内的那张宣纸拿出来,展开来仔细地看。 不欺暗室,不欺暗室。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沈春鹏这时才看清楚这四个字,“爹,你就是被这四个字吓住了?!表哥都说了,这事他做得隐秘得很,没人能知道,你就别这么小心了。而且只要等表哥到了京城,咱们里应外合——” 沈思刑恨铁不成钢地打了沈春鹏的头一下,“你想活命,还是想死。你见过陛下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知不知道当初被拉下马的那些青林党的官员不过三年时间,已经死了一大半了。” 沈春鹏耸了耸肩,小声嘟囔着,“不都是意外吗?” 沈思刑气得差点喘不上来气,他一世英名,怎么会有这么个傻儿子。沈思刑的手指着沈春鹏的脑门,“总之,我们回去之后就和你表哥说闻瑎没有被我们吓住,其他的一切,什么都不要说。” 沈春鹏嘟着嘴,眉头皱得死死的,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妥协了,“行吧,我听爹的。” 沈家大宅,暗室。 一人正在饮茶,右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果然,闻大人还是依旧聪慧。” 沈思刑坐在他的对面,有些暗诧,他这外甥原来是见过闻瑎的吗? 谢远林笑得开心,“舅父,您不用这么失落,我明日便亲自去会会她。” “一切小心。”沈思刑叹了口气,掩饰自己心里的害怕,表面上却依旧一副担心和自责的样子。 谢远林很信任沈思刑的,毕竟当初他和父皇争吵,是舅父拼命为了自己抗下了一切罪过,否则自己手上可不仅仅是留疤这么简单了。 但是谢远林或许忘记了,他自己都是这般自私冷漠的人,和他留着同样的血的沈思刑又何尝不是呢? - 院子里的一枚枫叶不偏不倚地落到了闻瑎的右肩上,她浅笑了一下,左手拿起这枚红枫端详。这枫叶并不是完整的,上面有一个小洞,或许是被虫吃掉的。
闻瑎捏着枫叶主脉的根部,闭上右眼,从那小孔中窥天。 “阿瑎。” 闻瑎听到声音转身,视线穿过红枫的小孔,看到了俞修樾。
第110章 秋日的天空万里无云。 林深祥领着闻瑎到林府上,一路上比较安静,然后林深祥为了鼓动一下气氛,开口说道:“闻大人,您怎么会想着找我表叔,是不是因为昨天他给你带去的上任知府的东西。” “哦,你为何这么想,莫非你知道昨日他送的是什么东西?”闻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将视线从马车外收回来。 林深祥知道闻瑎对他的话提起了兴致,看来自己是说对了,“这不是早明白的事嘛。我跟着我爷这么长时间了,他老人家能把什么东西传给下一任知府,我莫得门清儿。” 闻瑎示意他继续。 “闻大人,是这样的,林知府也就是我表爷爷,他生平最爱说的一句就是希望家国安宁永无征战。这想想也知道,他能留给您的,要么是他在任的时候的还没完成的公务,要么是对您的提醒。总之,他那个一辈子就知道工作的老头希望的就是他死之后,下一任知府还能和他一样兢兢业业,忠于职守,勤勉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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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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