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善看不明晓,好似薛池历说过薛老将军自小便教他“为将者不止是君的臣,更是天下臣”,上一世他还对那人说过“为君者应当为民造福”,那人也回他“君是百姓君”。 可如今,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宁善端起那碗药,药也有些凉了,入口更涩。 他屏着气喝下,喉结滚动,动作突然停下,发出一声咳嗽。 门外连里本有些打盹,被这声响惊醒,惊慌问:“殿下,怎么了?” 过了会儿,门内传出声音,语气平静:“无事。枣糕吃快了些。你先去睡吧。我待会儿便睡。” “好。殿下慢些吃,早点休息。” 听着门外脚步声,宁善取下嘴边的手帕,折了折,擦拭碗沿。 那手帕上像是沾了点深色药渍,再仔细看去,才会发现,那颜色比药渍颜色深,是腥红血色。 碗沿处沾着的血一点点被擦掉,指尖因为一时慌张粘上的血也浸入手帕里。 手帕被收进袖中,嘴角还残留着一抹红,药喝完,舌尖舔过嘴角,血腥味滚过舌尖,回到肚中。 又是无事发生的模样。
第26章 那日薛池历拉着宁善甩开薛府的人,不过住了一晚,第二日便是薛将军亲自上府将人领回家。薛夫人身体不好,在薛池历小时便去世了。 薛家三子,照薛池历所言,他家大哥二哥还享受过母亲呵护疼爱,轮到他,只剩了薛老将军的铁掌和家法。 因而被领回去那天,大街上人人都看见那薛家小公子被薛老将军扯着耳朵回家,一路上小的那个护着自己耳朵叫着“你就算把我捆回去我也不去”,老的那个不动如山,说了句“你以为人家多看得上你”便领着人往薛府走。 父子吵架实属正常,不过二人声音比别家大上不少,倒是更好看了。 好看的当然不止如此。 被薛池历拉着进了皇城最出名的脂粉首饰店家时,宁善看着满店女子,茫然无措。 两个人顶着四方目光,薛池历推着宁善往前走,待到站在台前,薛池历手半握靠近宁善耳边:“快帮我挑挑。” 宁善看了眼薛池历,薛池历推推他,一转头,目光便对上店员的微笑。 宁善愈发觉得他二人此刻站在这里颇有些鬼鬼祟祟样子。他低头看了看满目琳琅,半握拳咳嗽了两声:“不知你家近来有哪些新品?” “这款,这款,还有这款,都是近来店内才出售的新品。”店员拿出几款首饰来,见二人无甚反应,道:“不知二位公子是想买什么?” 宁善手肘碰了碰薛池历,半晌才听见挤出来的几个字:“我也没有什么主意。好看便行。” 店员收了那几款首饰,道:“那公子是想送给谁呢?是送给喜欢的姑娘还是家中长辈?平日打扮如何?” 宁善目光扫过一支玉簪,心思微动,回过神来听见薛池历说话。 “送给……喜欢的姑娘。”薛池历顿了顿,话却滔滔不绝,“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姑娘。喜欢亮色,穿红色很好看,不过平日不怎么佩戴首饰,偶尔会戴玉镯。她的手也很好看,手腕很细,大概……大概是我的一半。” “如果是这样的话,公子可以看看店里才新上的这款玉镯,玉质上乘,雕花细致,和您喜欢的那位姑娘必定相配。”店员拿出一款青白玉镯,剔透明亮,干净大方。 薛池历盯着那玉镯看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今日叫来的帮手,目光投向宁善。 宁善还为适才听到的一番话有些惊讶,瞧见薛池历那期待神色,回他:“确实不错。” 薛池历被店员哄着去看另外的胭脂水粉,宁善停在这里,没有跟上,想了一会儿,叫人把那玉簪取了出来。 走出店门,薛池历左手右手拿满了东西,叫人送回了薛府。 二人进了万轩楼,坐下点菜。 薛池历见宁善点完菜,瞧见他没有开口问他,一颗心悬在半空中,喝了口茶,随意开口道:“说起来,前几日,史毕光被他家老子从天香馆带回家了,当中扇了两耳光,脸肿得像个猪头。” “史毕光?”宁善放下茶杯,问道。 “就是二皇子母家的那个史家。算是他一个表弟吧。平日里混迹青楼歌坊,听说那晚是喝多了,想带一个姑娘回史家,不知道是谁通风报信,就被他爹好好收拾了一顿。据说现在还下不了床,近来都乖乖躺在床上呢。” 菜上齐了,薛池历拿起筷子,想着又说:“本来听说他爹想让他和关家二女儿定亲。”他嚼了嚼一粒花生米,一脸不屑神色:“他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哼。” 听到“关家”,宁善打量薛池历,开口道:“确实不是值得托付之人。”话头一转,“不如我们薛小公子,给心上人买礼物可是用心至极,对吧?” 薛池历又嚼完一粒花生,听见宁善的话,眼睛睁大了不少:“我跟他可不一样。我可不希望日后有个这么叫人恶心的连襟。” “连襟?”宁善套完薛池历的话,“也不知道那日是谁和薛老将军叫嚣不去见人,我看关大小姐说不定还真看不上你呢。” 薛池历这才转过弯来,开口有些委屈:“我那日没见人,后面那不是见到了嘛。她……她确实有些看不上我。”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哎,确实是我配不上她。” 宁善未见过关家大小姐关南菱,不过关家是书香世家,薛池历在那关家小姐眼里,怕不是个莽夫粗人。倒不知道薛老将军怎么想着撮合这两人。 薛池历猛地放下筷子,振声道:“等我日后打了胜仗,跟我大哥一样有名了,就去求娶她!” “那你可得快点。” “那是当然!” 吃完饭,走出门,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殿下。” 薛池历先转身,瞧见一张前几日才打过照面的脸。 “薛公子。”那人今日一身玄衣,衬得双瞳不似往常如琥珀,倒如浓墨。 宁善握着那盒子的手紧了紧,转过身,看见那人,将手藏在身后,道:“世子。” 还未来得及再说其他话,薛池历站在一旁开口:“今日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世子殿下莫怪。” 宁善见姜题面色似乎还有些苍白,只来得及道一句“告辞”,便被薛池历拉着离开。 走得远了些,薛池历才放开宁善手臂,开口道:“以后最好离那姜国世子远点。” 宁善拿着那盒子,还没回过神来,听薛池历这话,疑惑道:“怎么?” “我想我以前也没见过这姜国世子。第一次见他便是几日前,也是万轩楼,我吃了顿饭,碰见他。我一抬头便见他在看我,虽说是笑着吧,我总觉得那眼神不太对劲。”薛池历想起薛老将军之前提过宁善曾带这姜国世子逛过皇城,不放心地叮嘱:“而且他这身份也尴尬。你若无事,不必要与他走得太近。” 薛池历只念叨着让宁善同那人保持距离,自然还不知道这两人已是邻居关系。他又还未入朝为官,薛老将军也不将朝堂之事告诉他太多,因而不明白在众人眼里,这姜国世子早成了九皇子庇护之人。 宁善不过笑笑,不明白这两人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时日过去得快,各方消息皆到宁善手中。 消息虽多,大半都是见风使舵之人的无用之辞,宁善一一处理下去,在一处停下。 “成侍郎等人送数美人至姜国世子府上。” 寥寥几字,入眼难忘。 待夜深了,连里来敲书房门,在门外细声提醒:“殿下,夜深了,该睡了。” 宁善把目光从白日里买来的玉簪上移开,合上盒子,收入柜中,起身离去。
第27章 夏夜惊雷,撕开天际一片口子,往这天下倾倒雨水。 翌日起身,日光明亮得刺眼,空气里浮着微尘,不减燥热。 皇城浴于天光之下,喧嚣环绕了楼坊街巷,溶溶月色之下,自边关传回加急消息,北边疫情不得控制,已有士兵因此而死。 此一消息用词克制简练,却叫朝堂之上乱成一团。皇帝坐于高堂之上,寻解决之法,堂下吵了半晌,却无一人想当那出头鸟,只恨不得将这棘手之事甩出去。 宁善思虑良久,待到众人无一敢言,才沉稳开口道:“依儿臣所见,不如先派御医团前往边关,再公示天下,寻有能之士,不论出身,只要敢前往边关,能平治这疫病,便加官赏赐。” “九皇子此言有理,可这时日紧急,何况,怎么能确保选来之人真能治好疫病呢?”有官员疑虑。 “选人理由有二,一是这疫病凶猛,谁也不知道御医去了是否有用,派选之人自民间选出,高手可有不少藏自民间,未尝不可一试。合两方之力,寻解决之法罢了。其二,此举为安民心。我们敢选民间高手,是父皇信任百姓,水可载舟,此举也能让百姓看见父皇仁心。”宁善此言毕,抬首看向宁昼。 那眼尾藏着点不甚明显的纹路,年轻时使他看上去宽厚沉稳,到了现在,拥着几分慵懒,警惕隐于眼底。他挥了挥手,无意浪费时间,道:“就照和王所说,传令下去便是。无事散朝。” 御医团遣派出行,告示张贴,已有不少人闻讯而来,还得经一番考察,才能敲定最终人选。 宁善在后院见到晒药的徐辛,想起他还有个儿子,便问了问。 “徐太医有没有听闻现在正在民间挑选医术高明之人?” 徐辛鬓角花白,晒着自家草药,头也不抬,回宁善:“自然是知道的。” “我还听说您家公子似乎有意?” 提起自家顽皮孩子,徐辛和天下父母一般,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头痛:“他那点雕虫小技,莫说医那疫病,就是稍微偏一点的疑难杂症,他也是没办法的。更何况,此次最初派去的可是黄老头,黄老头医了一辈子的病也为难,就不要说他人了。” 宁善垂眸,笑着道:“难道这病,真是不治之症?” 徐辛看了他一眼,回他:“是也不是。不过我们这些老头医多了,找不到解决之法。说不定民间真有能人志士。我听说南边以前也发过疫病,那时候似乎也是从民间选出了人来,最后治好了。就是不知道,此次又是如何了。” “吉人自有天相,命有定数罢了。”徐辛说着,捋了捋自己一把胡子。 选派之人最终定下来那日,宁善受命,于一群人之中看见了个熟悉面孔。 那人看见他,遥遥拱了拱手。 宁善走近,身后有人介绍道:“此人孔泊,姜国人。他师承孔冠,姜国那时也经历过疫病,是他师傅孔冠医好的。还是殿下妙计,也未料到皇城内还藏了这般人士。” “殿下。”孔泊躬身行礼。 “起身吧。未想到先生竟是杏林中人,多有怠慢。此次便劳烦先生了。” 宁善见孔泊同往常一般,举止大方,看不出半点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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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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