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舒斟酌一瞬,道:“你是不是对我不满?” “没有。”秦训低下头,语调十分冷硬。 安舒叹气,“你不用担心,我都懂,设身处地,如果我是你,我也对自己不满。” 秦训没有接话,在原地站了半晌,才说:“陛下如此待你,不值得你留下吗?” “值得。”安舒没有一丝迟疑,回答得斩钉截铁。 秦训抬头,“为什么?” 安舒苦笑一声,“因为,我一无是处,只会给他拖后腿,他该成就千秋伟业,不该有致命的软肋。” 秦训还没开口,安舒又说:“你知道在凉岗他为何会阴沟里翻船?因为凤安瑾用我作为要挟,我不想整日提心吊胆,也不想他再被如此拿捏。” “你知道的,我背后没有娘家,没有倚仗,若我留下,便是自为鱼肉。他贵为天子,要顾全大局,要开枝散叶留下子嗣,我不敢想与他人共享丈夫,不敢想歇斯底里阴狠算计,不敢想无法自主母凭子贵。” “天下女子都这般过,但我不愿这般过!” “自私也罢,无情也罢,皆是旁人妄加,鼓吹无私的人其实最为自私,因为别人无私奉献,他才能受益其中。” 二人相对无言,过了许久,安舒道:“你回去吧,回到他身边,你跟我不一样,你会成为他的铠甲。” 秦训沉默片刻,“我成不了他的铠甲,但,会一直追随在侧,多谢成全,就此别过。” “不客气。”安舒笑了笑。 秦训忠心耿耿,从始至终都守在凤北诀身边,于凤北诀而言,秦训与家人无异,有秦训回去陪着他,他应该不至于那么孤独。 …… 春节刚过,姜氏带着安舒拜访周遭邻居,大多人家都很和善,逢年过节走动走动,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主家留饭,姜氏与安舒从善如流,席间说说笑笑。 吃着吃着,安舒突然站起来往外跑,在门外呕吐不止。 姜氏和云裳月瑶忙跟了上去,给她拍背,“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过年吃得太杂,吃坏了肚子?” 安舒摇摇头,“不知道,已经有好几天了,起床就有点犯恶心,干呕。” 方才在饭桌上,她想忍住的,最后实在忍不住才慌忙往外跑。 姜氏眉头紧皱,转头向主家告辞,“实在不好意思,小女身体不太舒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先回去。” “没事没事,身子要紧……” …… 回到家里,姜氏问:“在镇北王府的时候,可行房事?” 安舒一呆,缓缓点头。 在镇北王的时候没有,但在回程的马车上有。 所以,她这是……怀孕了? 姜氏一拍腿,“哎呀!你这丫头,对自己一点也不上心,要是有了身子,这些天还四处串门胡吃乱喝的。” 说罢,转头叫月瑶,“去,请个郎中来。” “这就去。”月瑶忙不迭出门。 自从来到黄杨县,安舒明令禁止不准自称奴婢。 月瑶匆匆忙忙拉了个郎中回来,捋着胡子把了会儿脉,一抚掌,“恭喜夫人,这是喜脉啊!” “……” 安舒扶额,这都啥跟啥? 从前她跟凤北诀夜夜深入交流,也没见怀孕,这次怎么一发入魂? 给了赏钱把郎中打发走,姜氏问道:“舒儿,你准备如何?要知道,你肚子里的,是皇家血脉,流落在外谁也担待不起。” 安舒悠悠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是皇家血脉?” 古代又没有亲子鉴定,她现在养得起一个孩子,娘亲也在身边帮着,生下来自己养也不是不行。 姜氏面带愁容,“舒儿……你想好了?孩子没有父亲,周围邻居又会怎么看你?” 安舒道:“我们不是对外说我的丈夫参军去了吗?参军战死为国捐躯难道不是至高的荣耀?我抚养孩子守寡一生不值得称赞?” “船到桥头自然,难道娘想劝我将孩子打掉?还是回头去找凤北诀?” “唉……”姜氏叹气,“那就按你说的办。” ……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舒肚子逐渐大了起来,时不时还有点恍惚,她肚子里竟然装着个小生命。 安屈和来了两回,每次都带很多吃的,他说担心姐姐太瘦被孩子吸干。 安舒没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进出,加上对外那套说辞,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不少妇人来宽慰她,心疼她丈夫没在身边,给她讲说各种经验。 初秋夕阳,日头暖人,安舒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就听院子门被推开,隔壁张大婶敞亮的声音就传来,“妮子!你丈夫回来了!” “啥??” 安舒吓得一激灵,从藤榻上坐起来,入眼是秦训和……凤北诀。 凤北诀不再一身锦衣华服,两人穿得十分朴素。 张大婶笑嘻嘻的,戳了戳安舒,“妮子,开心傻了?” 安舒回神,看张大婶的模样,应该是把秦训认作她丈夫了。 毕竟秦训之前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突然有一天走了,之后年关串门,邻里之间熟了,她才随口编造丈夫参军的谎话。 秦训与凤北诀看着安舒高高隆起的肚子,两脸惊讶,张大婶推一把秦训,“你小两口真有意思,开心不?你媳妇儿给你怀了个大胖小子!就快要生了,你真是会挑时候!” 凤北诀面上讶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肃杀之气,秦训慌忙摆手,“我没有!我从未有过任何越界之举!” 秦训看向张大婶,“你误会了,我并非她的丈夫,这位才是。” 安舒点头,张大婶面色讪讪,“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搞错了。” 安舒开口,“大婶,您先回避一下,我有点家事要处理。” “哦好好好,你们处理,你们聊。”张大婶脚下生风,还不忘把门带上。 三人面对面站了片刻,安舒看着秦训,问道:“怎么回事?” 凤北诀上前,“舒儿,我已写了禅位诏书,如今我身无长物,前来投靠。” “什么?!你疯了?”安舒声音猛地拔高。 “舒儿,你先冷静,不要动了胎气……”凤北诀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安舒深呼吸,说服自己不要激动,“你在想什么?一国之君是闹着玩的吗?挣来抢去让来让去,引起国家动荡,置黎民百姓于何地?” 凤北诀道:“舒儿放心,我已安排好一切,黎民百姓不至于受到影响,三皇兄乃大智慧之人,由他继承大统,天下安矣。” “哦对,你还有个三皇兄,凤西铭是吧?” 安舒一时激动,把青城寺的无尘方丈给忘了。 凤北诀颔首,“正是,三皇兄已蓄发还俗,不日便登基,届时昭告天下。” “你……果真就这样放弃了一切?”安舒上下打量凤北诀。 凤北诀轻轻拥住安舒,“没有,你才是我的一切,而现在,一切都在我怀里。” 安舒眼眶发热,“我承担不起。” “你不用承担。”凤北诀抚摸安舒后背,“人生在世,时有取舍,立场不同,侧重不一,舍无关紧要之物,得心头之好,是我做了一笔大赚特赚的交易。” 安舒微愣,是的,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为权利争斗。 从头至尾,为的都是仇恨与恩情。 来不及感动,安舒感觉身下收缩疼痛,“不好!我快生了!云裳!月瑶!娘!” 安舒一改往日温吞模样,喊得撕心裂肺,众人闻声赶来,凤北诀手忙脚乱帮着送进产房,握住安舒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稳婆姗姗来迟,“急什么?这才刚发动,至少得几个时辰,在外面等着就成。”
说着,就要把凤北诀往外赶。 凤北诀淡淡看了稳婆一眼,低头对安舒轻声说:“我会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稳婆被看得发慌,索性不再管他。 安舒什么也顾不上,越来越疼,疼得脑袋发昏,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感觉身下一松,整个人都虚脱了。 凤北诀满身汗湿,曾孤身被困敌国都不曾如此害怕。 稳婆包好孩子,抱到二人中间,“是个千金!下次一定生儿子,凑个好……” 话音未落,凤北诀声音干哑打断道:“没有下一次了,取名凤天安,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安舒挣扎着点头,气若游丝,“好,好好好,就生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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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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